所有的小说都得跟人物打交道

作者:所有的小说都得跟人物打交道 来源:未知 2021-04-21   阅读:

所有的小说都得跟人物打交道二、克己复礼【原文】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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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克己复礼

【原文】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颜渊篇第十二·第1章)

【章旨】

此语颜子以为仁之全功,“克己复礼”,一语已尽,而“克”、“复”又在“非礼勿视”、“听”、“言”、“动”上。又此“克己复礼”,是“约礼”一段功夫,若非先做过“博文”一段功夫,如何分辨出是“己”是“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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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论】

论语论仁,有广义狭义二说。广义之仁,一曰全体的仁,朱子所谓“心之德”(兼义、礼、知)是也。狭义之仁,一曰部分的仁,朱子所谓“爱之理”是也。其对诸弟子言仁,亦因其人性情、造诣之不同,或示以全体的功能,或示以部分的努力。而全体的功能之中,有属于乾道者,“颜渊”章,教颜子以克己复礼为仁是也。有属于坤道者,“仲弓”章,教仲弓以主敬行恕为仁是也。部分的努力,“司马”章,教牛以訒言为仁是也。“颜渊”章论仁,先示为仁之全功,次揭为人之要目。意蕴高深,词极明显。学者但能体认精细,是指点大贤语气即得。《翼注》,不曰去私去欲,而曰克己者,须看《集注》“身之私欲”四字,即下文“视”、“听”、“言”、“动”是也。克是尽力攻治:未发,务绝其萌芽,方萌,即拔其根株。古圣贤终日乾乾,夕惕若厉,都是为此;此乃最高功夫。不曰“复理”而曰“复礼”者,须看《集注》“天理之节文”五字。既是“天理”,自有“节”、“文”。如泉水在山,混混不舍昼夜,满一坎才进一坎,即是“节”。风行水上,自成涟漪,即是“文”。孟子言尧、舜性者也,究其实,不过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德之至”,即此“礼”字。颜子未到“生知”,安行上圣地步?故须克去己之私欲,乃复于“礼”,所谓“未达一间”者,此也。下文“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集注》:此极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见其机之在我而无难也。颜子请问其目,而孔子则示之以“非礼勿视”、“听”、“言”、“动”四者。邓退庵云:颜子所克之己较精细,故说个“非礼”。紧要在四“勿”字,“勿”即是“克”,勿视、听者,防其自外入而动乎内;勿言、动者,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非礼,不但邪色淫声等项而已,只些须不循理处,便是人欲,便须去克。颜子力量大,故教他净尽断绝。《集注》至明,是就其致察于“非”字一面言之;至健,是就其用功于“勿”字一面言之;此即《虞书》“精一”之旨。请事斯语,颜子自知其力有以胜之,故引为己任而不疑,孔子所称语之而不惰者,是也。此章“克己复礼为仁”,《马注》:克己,约身。《孔注》:复,反;身能反礼,则为仁矣。《正义》申之曰:克,《皇本》作尅,克己复礼,所以为仁,为,犹事也,谓用力于仁也。下句“为仁由己”,义同。又曰,《尔雅·释诂》:克,胜也;又,胜,克也。转相训。此训“约”者,引申之义。颜子言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约,如约束之约。约身,犹言修身也。古凡言“克己”,皆如“约身”之训,如《后汉书·安帝纪》之“夙夜克己”,《邓后纪》之“常克己以下之”类此者不胜枚举。《法言》谓“胜己之私之谓克”,此又一义。刘炫援以解《左传》“克己复礼”之文,意指楚灵王多嗜欲,夸攻伐而言。乃《邢疏》即援以解论语,《集注》又直训“己”为“私”,并失之矣。复,反也,反犹归也。吾将有所视听言动,而先反乎礼,谓之复礼;非谓己先有私,己先无礼,至此乃复也。又,“天下归仁”,毛奇龄《改错》以《集注》效甚速而至大一语,近于归来,谓归只是称名之义;《礼哀公》问所谓“百姓归之名”是也。“非礼勿视”四语,《郑注》谓克己复礼之目。《正义》曰:勿者,禁止之词。视、听、言、动,皆在己不在人,故为仁由己,不由人也。动,犹行也,谓所行事也。《礼·中庸》云:斋明盛服,非礼勿动,所以修身也。盖视、听、言、动,古人皆有礼以制之,若《曲礼》、《少仪》、《内则》等篇,及贾子《容经》所载,皆是礼也。惟能克己复礼,凡非礼之事,所接于吾者,自能有以制吾之目而勿视,制吾之耳而勿听,制吾之口而勿言,制吾之心而勿行,所谓“克己复礼”者如此。依此解,则“非礼勿视”四语,与上文“克己复礼”,打成一片,确是“为仁”入手作法。以上诸解,可以补《集注》之未备,故并录之。

【原文】

子曰:“周鉴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八佾篇第三·第14章)

【章旨】

“周监”章,此孔子极赞周礼之尽善。“郁郁”句重,上一句是原其所由,下一句则深服其克法也。

【通论】

夏、商之礼,已为陈迹,而周礼乃时王之制,折中二代,权衡百王,不此之从而奚从?“周监”章,遵时王之制。此孔子自为宪章文武写照,非仅守为下不倍之义已矣。《正义》请孔子言,言鲁能存周礼,《传》称韩宣子谓周礼尽在鲁;又孔子对哀公言文、武之道,布在方策。方策者,鲁所藏也。《中庸》云: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今,亦指鲁言。夫子此言“吾从周”,是据鲁所存之周礼言。《礼运》孔子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此皆言鲁能存周礼也。

【原文】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进而篇第七·第5章)

【章旨】

此孔子自伤不能行古道也。慨己之衰,即慨世之衰。

【通论】

“甚矣”章,甚矣之叹,伤体躯之衰也。衰于何见。庙堂之状略,不复幻现于寝余(不复梦见周公)。孔子何人,庸能恝jiá然?!则谓此叹与后世豪杰之髀肉复生,鸡鸣起舞,同一兴嗟,可也。《正义》谓夫子日有孳孳(zī,勤勉努力),不知老之将至;至是血气益衰,力极疲顿,无复从前之精专,故有此叹;与《集注》程、朱盛衰之感同义。又旧读以“吾衰也久矣”为句,见翟灏《考异》所引《吕览·不苟注》、张载《正蒙》、杨时《资吾院记》。今读多以“久矣”属下句,此句读沿革之不可不知也。

【原文】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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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篇第三·第1章)

【章旨】

此章见孔子正名分,防乱阶意。“忍”字重,凡乱臣贼子,皆始于一念之忍,故孔子微词以诛其心。不直正季氏之罪,而但曰“可忍”,正是拨动季氏一点良心处。可见干名犯分,非惟法所不容,义所不取,其心必有恻然不安处。“孰不可忍”,谓何往而不忍也。此句有含蓄,不必照《谢注》弑父与君去看。

【通论】

“八佾”“三家”两章,皆孔子之所以正名分,防乱阶也。《正义》引《广雅·训诂》:谓,说也,言说季氏此事也,后凡言“谓”者并同。季氏不名而称氏,何?《五经异义》云:所以别子孙之所出。凡氏或以官,或以邑,或以王父字。鲁季孙得氏,自文子始,以文子为季友孙也。《论语》凡称季氏俱不名者,内大夫且尊者,宜讳之也。八佾,《集注》:佾,舞列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每佾人数,如其佾数。或曰,每佾八人。前为杜预说,后为服虔说。毛奇龄是服而非杜,其谓:列数有定,而列之为数无定。每列必八人,此列数之定也;然而或八列,或六列,则列之为数无定也。考古“佾”之为字,《说文》谓:从八,月声。必以八人著于形,则未有六四二可称佾者。故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本《春秋传》文。而《传》又有“郑赂晋侯女乐二八”之文,不称四四,而必称二八,则舞列必八,而舞数之必不如人数可知矣。舞有文武,文舞用羽籥yuè,谓之羽舞,又曰籥舞。武舞用干戚,谓之干舞,又名万舞。《左传》所谓“考仲子之官,将万焉”是也。忍,通解多主僭礼者之心言;亦有谓当时君臣,不能以礼禁止,而遂安然忍之者。管同《四书纪闻》谓指平子逐昭公一事而言,谓昭公于季氏制之不得其道则可,谓季氏之恶可忍而不可诛,则乱臣无一而非可忍之人矣。“三家”云何?《何注》谓仲孙(即孟孙)、叔孙、季孙。《正义》引《左》桓二年传:诸侯立家;《杜注》卿大夫称家,三家皆桓族,季氏假别子为宗之义,立桓庙于家,而令孟孙、叔孙宗之。故以氏族言,则称三家,以三家分三氏而为桓族故也。上章称季氏,此章称三家,文互见。八佾乃天子之舞,何为而用于季氏之庭?《雍》乃天子宗庙之祭所用收馔之诗,何为而用于三家之堂?《翼注》于此,则有洞澈本原之论。其谓:《郊特牲》云,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公庙(鲁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自三桓始也。盖季友为桓公子,子庆父叔牙皆以罪死。季友有安国之功,为正卿,即为小宗宗子。封建之朝,固有小宗祀大宗之祖者,故季氏得祀桓公于私庭。鲁自惠公请天子之礼乐于周,遂僭用之,此必桓公之庙,原是八佾,故季氏祭桓公,亦用八佾也。《传》云:宋祖帝乙,郑祖厉王。推此,则立庙尚可容,但祭用生者之禄,季氏祭桓公,按礼亦当四佾。郑祖厉王,不闻郑亦僭礼,故孔子斥之,谓此决不可姑容也。《翼注》又以孔子此议,与讽刺三家歌《雍》,皆摄行相事时一种取缔权臣作法。时阳虎(季氏家臣),出奔,方挟齐、晋以自重,季孙、斯惧祸,用孔子以慰众望,且以当齐、晋也。故孔子乘此机会,取僭妄干纪之事,一举而尽削之,堕费堕郕chénɡ,私家不藏甲,则无为乱之资矣;黜其八佾、歌《雍》,则人咸晓然于上下之分矣。后来三桓渐微,鲁不至篡,皆孔子抑私扶公之力也。毛奇龄《改错》,亦以《集注》程子“鲁安得用天子礼乐”之言,为不识宗法。谓鲁桓一族,当以季氏为大宗,而孟孙,叔孙,统宗季氏。何则?鲁桓四子,长为庄公,此自为宗者,其三人,当以次嫡为别子,无嫡始用长庶。而季友为庄公母弟,则别子矣。别子是宗子,故桓庙立于季氏宗子之家。其以氏族言,则称三家之堂。以三家分三氏而统为桓族,即桓庙也。以立宗言,以不迁之庙立于季氏,而三桓之族皆宗之,亦此桓庙也。桓庙即季氏庭,即三家之堂,舞八佾在此,《雍》彻亦在此。季氏与三家,同舞八佾,亦同用《雍》彻,而专称季氏者,重大宗耳。二说根据宗法立言,皆议论之别开生面者。此章季氏舞八佾,《马注》指桓子言;管同前论,则指平子。《韩诗外传》则以季氏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彻,为冉有、季路为宰臣时事,则又意指康子。《正义》则谓:此注以为桓子,当是平子既僭,桓子因亦用之。然此言于孔子未仕时可也;若孔子既仕,行乎季氏,此等僭制,必且革之。至《韩诗外传》云云,皆大略言之,不为据也。自是至论。

【原文】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雍也篇第六·第25章)

【章旨】

“觚不”章,此即觚以寄慨,有循名责实意。当符合前讲“饩xì羊”章观之,谓饩羊之论,所以存名;觚哉之叹,所以惜实。

【通论】

“觚不”章,叹世事之有名无实。循名责实,世事应尔。以人言之,父父而始得有父之名,子子而始得有子之名。以物言之,则觚不觚,觚哉觚哉,盖深叹人心之喜圆恶方,鹜名失实之为已甚也。《集注》:觚,棱也;或曰酒器,或曰木简,皆器之有棱者。毛奇龄《改错》非之,曰:觚并不是棱,惟柧ɡū从木字旁者,则释作棱。且觚亦非木简,汉操觚之士,以竹头作箛,形成方片,用以操写,然并无棱者。此惟酒器为得之。古酒器有爵、觚、觯zhì、角、散诸名,而以觚为常用之器。《礼》云,觚容二升,取寡为义。《诗说》所云“饮常寡少曰觚”,则此在觚之名,原与君公之称孤、寡,有同义也。今酗酒者饮常不寡,而仍用觚名,故孔子伤而为是云。此考核之较为近实者也。

【原文】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季氏篇第十六·第2章)

【章旨】

“天下”章,此论古今治乱之势,欲主治者本道出治,以肃纪纲而美风俗也。章中从有道及无道,又因无道思有道。隐有维持名分,挽今返古意。

【通论】

“天下”章,《集注》:此通论天下之势。章内有道无道,往复回环,有维持名分,挽今返古意。周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王制》所谓变礼易乐者为不从,不从者君流。又“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fū钺然后杀”,皆此意也。夫诸侯尚不得无故而与礼乐征伐之事,况在大夫,又况在陪臣(家臣)?!十世、五世、三世云者,《集注》:逆理愈甚,则其失之愈速,大约世数不过如此。《孔注》:平王东迁,周始微弱。诸侯作礼乐,专征伐,始于隐公。至昭公十世,失政死乾侯。季文子初得政,至桓子五世,为家臣阳虎所执。《马注》:阳虎为季氏家臣,至虎三世而出奔齐。《翼注》亦以此章僭礼乐征伐,指鲁言。惠公请郊禘dì之礼于周,是僭礼乐;隐公二年,无骇率师入极,是僭征伐。齐桓拜下,晋文请隧,尚不敢公然佞妄;列国亦无陪臣执国命之事,只有鲁阳货耳。孔、马诸注,但就鲁事言,非无谓也。政不在大夫者,因当时列邦政自大夫出也。齐则政由田氏,鲁则政由三家,故孔子云然。庶人是直道而行之庶人,见大夫不是,故议之。政不在大夫,则不议矣,非毁谤朝政也。

【原文】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子曰:“必也正名乎!”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子路篇第十三·第3章)

【章旨】

“卫君”章,此见明伦为为政之本。“正名”二字,是通章主脑,首二节言为政先正名;下因子路迂之,而详示以名之当正也。“无所苟”三字,也“必也”二字,紧相呼应。方朴山云:此夫子杜乱源之意,数“则”字,正破一“迂”字。

【通论】

“卫君”章,孔子自述为政方略者,言为政先正名,孔子自述其仕卫之政见也。“苟有”章,期月已可,三年有成。孔子自述其见用之宏图也。夫名者实之符,勿谓此乃事物称谓之细,而名之正否,国势之安危,民生之治乱以之。及子路怪其“迂”,而孔子乃为之推其究竟,至影响于礼乐刑政之大,亦可以见正名一事,不当作平凡细故观也。此章“正名”,《集注》谓:是时出公不父其父,而祢mí其祖,名实紊矣。故孔子以正名为先。《翼注》依据当日事实。立说至为平易近人。其谓:《注》哀公十年,孔子自楚反卫,时辄据国已九年矣。前此名之不正,有所不得已也。故子路仕卫,孔子不以为非,且受其致粟六万,谓之公养之仕,以义有可通也。至此时则南子已老,晋师不兴(哀二年四月,卫灵卒,晋赵鞅有纳蒯kuai,kui于戚之举),正名之急,无逾此时。使子路能信夫子之言,由孔思以达于辄,悔罪郊迎,父子如初;蒯kuai,kui君卫,辄为世子,谁曰不宜?!正名之论,非废辄也,教之让也。惜乎孔子之言,不用于卫,卒之蒯kuai,kui见弑,辄死于越,皆此“名不正”一语之为厉阶也。此番推论,诚为衷于事实。又“正名”一语,前代讲家,或以为正世子之名,或以为正百事之名,前说孔安国、全祖望二氏主之。《正义》引《史记·孔子世家》而为之说曰:是时卫公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云云。是正名指蒯kuai,kui之事,此必《古论》家说,受之安国者也。正名者何?正世子之名也。《春秋》哀二年夏,晋赵鞅纳卫世子蒯kuai,kui于戚。《孔疏》,世子者,父在之名。蒯kuai,kui父既死矣,而称世子者,晋人纳之,世子告之,是正世子以示宜为君也。《春秋》以其本是世子,未得卫国,无可褒贬,故因而书世于耳;此一说也。全祖望《ji觭qī亭集·正名论》曰:孔子以世子称蒯kuai,kui,则其尝为灵公所立无疑矣。观《左传》屡称为太子,固有明文矣。不特此也,其出亡之后,灵公虽怒,而未尝废之也。灵公欲立公子郢而郢辞,则灵公有废立之意而不果,又有明文矣。惟蒯kuai,kui未尝为灵公所废而出亡,则闻丧而奔赴,卫人所不可拒也。蒯kuai,kui之归有名,而卫人之拒无名也。故孔子之正名也,但正其世子之名而已。既为世子,则卫人所不可拒也,此一说也。

展开余文

其以正名为正百事之名,不及卫父子争国事者,则如马、郑二说。《马注》:正名,正百事之名。此言百凡事为,莫非是名。《墨辨》所谓“名者,所以列同异,则是非,道义之门,政化之准绳”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云云。又《郑注》:正名,谓正书字也;古者曰名,今世曰字。礼记曰,百名以上,则书之于策;孔子见时教不行,故欲正其文字之误。臧庸《郑注辑本》释云:孔子书字,必从保氏所掌古文为正。病时不行,故卫君待子为政,而子以是为先也。盖正文字,是正名之一端。《郑说》亦《马注》百事所得包也。两说均不主卫事言之,与安国旨趣稍异;马氏或别有注,为《集解》所删佚;《郑氏》则笃信《公》、《榖》以王父辞父命之说,宜其解“正名”,不及卫父子争国事也。

子路闻孔子正名之见,而骇其为“迂”,孔子则先斥其“野”,又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者。通解多以“阙如”连文,《正义》非之,曰,段氏《说文叙》注云,《论语》言“如”,或单字,“勃如”、“躩jué如”是。或重字,“申申如”、“夭夭如”是。或叠韵双声字,如“鞠躬如”、“盖阙如”是。盖,旧音如割。《汉书·儒林传》曰,“疑者,丘盖不言”。苏林曰,不言者,不言所不知之意也。如淳曰,齐俗以不言所不知为“丘盖”;荀卿书作区盖。丘、区、阙三字双声。宋翔凤《过庭录》:《荀子·大略篇》,言之信者,在乎区盖之间,疑则不言,未问则不立。《汉书·儒林传》:疑者,丘盖不言。丘,古音同区,丘盖即区盖,区、阙,声之转。《论语》之“盖阙”,即《荀子》之“区盖”。盖,末见阙疑之意。故曰:“盖阙如也”,与“踧踖如也”同辞。彼以“阙如”连文者,非也。

以下又反言“名不正”之弊害,“言不顺”至“礼乐不兴”,害之及于身也。“刑罚”以下至“民无所措手足”,害之及于民也。末又重申正名之主张,名必可言,则言之顺无疑;言必可行,则事成而礼乐兴,刑罚中,亦在其中。最后又总结之曰,“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则其总核名实,不肯迁就、苟同于人己上下之间而至误国误民,固彰彰也。正名之见,果迂乎哉?!

【原文】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颜渊篇第十二·第11章)

【章旨】

  “齐景公”章,此见明伦为为政之本。任是正名于卫之意。“君”、“臣”、“父”、“子”四语只浑沦讲,所以箴切景公者,自在其中。下节景公将圣言一反掉转,便觉不可终日。

【通论】

为政何以明伦?孔子于齐景公(景公名杵chǔ臼,庄公异母弟。见《史记·齐太公世家》,“景”,其谥也)问政而答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集注》:此人道之大经,政事之根本也。是时景公失政,而大夫陈氏厚施于国,景公又多内嬖bi而不立太子,其君臣父子之间,皆失其道。故孔子告之以此。四者骤聆之,初不过为家国尊卑上下相与之常事。然一反按而深究之,实有岌岌不可以终日者。景公徒善孔子之言而不能用,则又何怪其身死而覆辙,遂辗转相寻而靡有已也?!此章叠下“君”、“臣”、“父”、“子”四字,有循名责实意。夫子意在责成君父,景公将君臣父子概论一番,仍是要大家分责,又安能以君而制臣,以父而制子哉?!“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孔注》:言将危也。后陈氏果灭齐。案,孔子此对,与晏子“路寝”之对同。《左昭二十六年传》,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对曰:其陈氏乎!谓其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也。公曰:善哉!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礼者,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睦是也。夫为君而不知何为善,犹可言也;知之而不为之所,坐令祸迫眉睫,或延及其子若孙,非天下之大愚极顽不至此。独怪从古及今,类于景公者,盖不知凡几也,岂可独责景公哉?!

【原文】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学而篇第一·第2章)

【章旨】

“有子”章,此章勉人务孝悌以行仁。上节从不好(犯上,作乱)一边看,见人能孝悌,自不向恶。下节从好一边看,见无数好事,都从孝悌起。“君子”二句,宕开作过脉。

【通论】

为学之道,最重实践。实践之道,可分多方面观之:孝悌之于家,言色之于身,忠信勤业之于师友,礼乐之淑性陶情,义礼之持身涉世,以及观人论世之道,莫不以是为准绳焉。务孝悌如“有子”章,此章有子(孔子弟子,名若,《弟子传》云,有若少孔子三十三岁,《邢疏》及《礼·檀弓疏》引作四十三岁。《史记·集解》引郑玄云鲁人)。欲人务孝弟以行仁,先言人能孝弟,自无不仁之事;次则极言孝弟之量以申明之。《集注》: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犯上,谓干犯在上之人;鲜,少也;作乱,则为背逆争斗之事。又程子曰:孝弟,顺德也,故不好犯上。岂复有逆理乱常之事?德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为仁以孝弟为本。《正义》又为之推究其故,曰:孝弟所以为为仁之本者,《孝经》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德”兼仁、义、礼、智;此不言德言仁者,仁统四德,故为仁尤亟也。《孟子·离娄篇》: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又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是为仁必先自孝弟始也。此章为仁,宋翔凤《郑注辑本》作“为人”,言人有其本性,则成功立行也。按此与上文“其为人也”句相应,于义亦通。《论语》于首章言学后,即列有子之说,曾于次之。且当时弟子,惟有子、曾子称“子”;闵子骞、冉有二人,则称字。称“子”错出,何?《正义》曰:有、曾二子之称“子”者,此必孔子弟子于孔子没后尊重二子为师,故通称“子”也。至闵子骞、冉有之有时称“子”,此亦二子之门人所记;而孔子弟子之于二人仍称字,故篇中于闵、冉称字,称“子”错出也。

【原文】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为政篇第二·第8章)

【章旨】

“子夏”章,此发子夏爱亲之念,重“色难”二字。又言服劳奉养之易,正申明“惟色为难”之意。中间“弟子”、“先生”,是明对说。有事,先生有之也;有酒食,弟子有之也,是暗互语。

【通论】

“子夏”章,示人子以深爱为孝。此章《包注》“色难”者,谓承顺父母颜色为难,即《曲礼》“视无形听无声”之意,此“色”字,属之父母。《集注》: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此就人子一面言之,《祭义》所谓“愉色婉容”是也。色何以难?盖必深爱和气积于中,而后有愉色婉容见于外。诚中形外,非可伪为,难乎不难?《礼》云: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子夏直义,或短乎此,故孔子因其病而药之。“有事,弟子服其劳”,《尔雅·释诂》:服,事也;《说文》:用也;《释诂》又云:劳,动也;《说文》:剧也,言甚勤也。“有酒食,先生馔”,《马注》:先生,谓父兄;馔,饮食也。《正义》据《论语骈枝》,则谓年幼者为“弟子”,年长者为“先生”,皆谓人子也。撰,具也。有事,幼者服其劳;有酒食,长者共具之。是皆子职之常,何足为孝?“曾是,以为孝乎”,《说文》曾,词之余也,《段注》训乃。言此非难事,可强而能;正反言以见惟色之为难也。或以“有酒食,先生馔”,“撰”字,《论语》鲁餕(jùn,吃剩下的食物)古“馔”,此则《古文》假“馔”为“餕”。陈鱣zhān《论语古训》:《内则》曰,父母在,朝夕恒食,子妇佐餕;既食,恒餕。《注》每食餕而尽之,未有原也,言每食无所有余而再设也;是“餕”有“食余,勿复进”之意。或者亦以为孝,此一说也。孔广森《经学卮言》读当以“食先生馔”为句,言有燕饮酒,则食长者之余也。有酒、有事,文相偶;有事,弟子服其劳,勤也;有酒,食先生馔,恭也;勤且恭,可以为弟矣,孝则未备也。此一说也。二说皆从郑义,《正义》谓:其义迂曲,不取。

【原文】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

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

曰:“安。”

“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阳货篇第十七·第21章)

【章旨】

“宰我”章,此启宰我仁亲之心。不安处,即是仁,“仁”正与“安”相反。《翼注》:记此于孺悲之后,必宰我因夫子与之言丧礼而发,非无故欲自短丧也。

展开余文

【通论】

学问之道,不外教、学两端。自学者之横经鼓箧言之,则为学;而自对方之成德达材言之,则为教。孔子之教,盖亦多端。有不言之教,有不屑之教,也有当前未尽言诠,留以待去后之启发者。不屑之教,用于孺悲,去后启发,于及门频经试用,而宰我亦其一也。昔贤多合两章连并申释,《翼注》:短丧章,记于孺悲欲见之后,自有意义。又以孔子不见,必其闻名于将命者之时,有挟贵挟长之概,故不见,而又取瑟而歌以警之。《正义》则据《礼》文言之,颇为近实。其谓:《礼·杂记》云,恤由之丧,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学《士丧礼》,《士丧礼》于是乎书。是孺悲实亲学圣门,而孔子不见之者,此欲见,是始来见,尚未受学时也。《仪礼·士相见礼》疏:谓孺悲不由绍介,故孔子辞以疾。此义当出《郑注》。《御览》四百二引《韩诗外传》云:子路曰,闻之于夫子,士不中间而见,女无媒而嫁者,非君子之行也。《注》云:中间谓介绍也;《礼·少仪》,闻始见君子者,辞曰,某固愿闻名于将命者,不得阶主。此少者见尊长之礼,当有介绍;《聘义》所谓“君子于其所尊,弗敢质,敬之至也”是也。当时孺悲必先未曾留意及此,故来孔子之警告。取瑟而歌,谓取瑟鼓之,而复倚声以歌也。

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宰我此问,是必见于孔子与孺悲言丧礼,因发此问。有为而言,非宰我真欲自行短丧也。三年丧期,或以为二十七月,或以为二十五月,《正义》则据郑、王二说而为下列之论证。其谓:三年丧期,郑君以为二十七月,王肃以为二十五月。《仪礼·士虞礼》云,“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dàn,古代丧家除服的祭礼),是月也,吉祭犹未配”,注:中,犹间也,与大祥间一月;自丧至此,凡二十七月也。胡培翚huī《正义》,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大祥,二十七月而禫;犹期之丧,十三月而大祥,十五月而禫,皆与大祥间隔一月也。《檀弓》曰,祥而缟,是月禫,徒月乐。祥而缟,谓二十五月也;是月禫,二十七月也;徒月乐,二十八月也。自王肃误读“祥而缟,是月禫”之文,以禫亦在二十五月,祥、禫同月。又以《士虞礼》“中月而禫”为“月中而禫”,谓在祥月之中,为二十五月,与郑异说。非也。梁玉绳《瞥记》:阂二年,吉禘(di,古代一种祭祀)于庄公。《传》云,“讥始不三年也”。文二年,公子遂如齐纳币,《传》云,“讥丧娶也”。周衰礼废,三年之丧,久已不行。宰我问三年丧,《疏》引缪协谓宰我思启愤于夫子,以戒将来,意在屈己明道。此解极确,与齐宣王欲短丧不同。其谓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此亦古成语,谓人久不为礼乐,则致崩坏。而短丧者或据为口实,故宰我亦直述其语,不为隐讳也。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隧改火,期可已矣,《集注》:言期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至此可止也。前礼乐以人事言,此以天时言。改火,《马注》:《周书》“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zhè之火,秋取柞楢yóu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钻火各异木,故曰改火。“期已久矣”之“期”,或作“其”,与下文“期可已矣”之“期”作“ji”,文同义异。《史记·弟子列传》作“不已久乎”,可证也。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集注》:礼父母之丧,既殡,食粥粗衰。既葬,疏食水饮,受以成布。期而小祥,始食菜果。练冠縓quàn缘,要绖dié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夫子欲宰我反求诸心,自得其所以不忍之故,故问之以此,而宰我不察也。

或以宰我此答,乃隐辞反言以求正也。《翼注》:于女安乎?曰:安!似此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之言,稍知自好者不为,岂有以四科高弟,公然于师座之前,形诸吐嘱?!须知宰我此答,正与子贡、冉有在卫问伯夷、叔齐同。“曰:安”,正与“曰:怨乎”同。隐其词而反言之,决是非于夫子,此所以为言语之材也。不然,彼不孝其亲,何用喋喋有辞于夫子哉?!女安,则为之……今女安,则为之,《集注》:此夫子之言也。初言“女安,则为之”,绝之之辞。又举君子居丧不忍诸端,以警其不察,再言“女安,则为之”,以深责之。此非真听之使为,乃激发之使不自安也。

宰我既出,孔子斥为不仁,是探其短丧之由也。又因三年之丧,推及父母于子,三年之爱,是明人子所以不忍于亲,而丧必三年之故也。惟是短丧之行,既成为当时流行之风尚;而薄葬之说,又已为墨子之徒所奉行。在井田制坏,生活变迁之社会,能否遵行古昔之丧制,自当为另一问题;而三年怀抱,罔极之恩,要为世之为人子者所不可唾弃之明训。孔子于宰我既出,而仍为此絮叨之言论,谓警予可!谓警一般可!谓警千万世之为人子者亦无不可!

【原文】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阳货篇第十七·第11章)

【章旨】

“礼云”章,此因世之言礼、乐者,专事玉帛钟鼓,故为此探本之论。

【通论】

“礼云”章,为言礼乐者进探本之论。礼之本何在?曰敬。乐之本何在?曰和。玉帛钟鼓,则礼乐之末也。《集注》: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是敬、和乃表现于玉帛钟鼓将发之际,非与玉帛钟鼓离而二之也。《翼注》:玉帛钟鼓,亦不可十分抹倒;然必有物立于玉帛钟鼓之先而后礼乐作,有物实于玉帛钟鼓之内而后礼乐行。不然,则玉帛钟鼓,直块然一物耳,礼乐云乎哉?此犹是“不诚无物”之意也。《礼·仲尼燕居》:孔子谓子张云: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兴羽籥yuè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与此章义相发。

【原文】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八佾篇第三·第3章)

【章旨】

“人而”章,此因用礼乐者失其本而发。《集注》:心字最重;盖仁,即人心;敬、和,皆由心而生。如礼何,如乐何,是因源而知其流也。

【通论】

仁者,礼乐之本,此绝对之论,所谓本中之本也。若为相对之论,则以俭约、质素及恭敬肃穆之精神与奢靡、繁缛及升降拜跪之形式较,则俭约、质素、恭敬肃穆之精神,亦本也。大而言之,则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王道,与假仁义、重事功之杂霸较,则王道之德治,亦本也。此非本中之本(第一义之本),而为本末相较(第二义之本)也。绝对之本,如“人而”章。此章孔子叹礼乐之失其本。礼之本何在?曰敬而已。有礼则有乐,乐之本何在?曰和而已。若敬若和,皆不外吾人静穆融洽之一心。是即所谓仁也。人而无此,则形式之揖让笙歌,直如无灵魂之躯壳而已,乌足与言礼乐?如礼何,如乐何,《包注》:人而不仁,必不能行礼乐。《正义》申之曰:《儒行》云,礼节者,仁之貌也;歌乐者,仁之和也。礼乐所以饰仁,故惟仁者能行礼乐。又《乐书》云:五常以仁为首;六艺以礼乐为先。仁者,礼乐之质;礼乐者,仁之文。《周官》掌礼乐以春官,明礼乐以仁而立也。此解诠释仁与礼乐之关系最切。细释此文,则仁当为礼乐之本之第一义,而敬与和则其第二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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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①而藏诸?求善贾②而沽③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注释】

  ①韫(yùn)椟(dú):藏在匣子里、韫,藏;椟,匣子。②贾(gǔ):商人。③沽:卖。

【译文】

  子贡说:“有一块美玉在这里,是把它珍藏在匣中好呢?还是 找一个识货的商人把它卖出去好呢?”孔子说:“卖出去吧!卖出 去吧!我正等待着识货的商人哩。”

【读解】   

  儒者常常以水和玉比德,所以,当子贡一说到有美玉在这里 时,孔子便知道他是以玉设比,于是作出了“我正等待着识货的商人哩”的回答。

  子贡所提出来的,实际上是读书人出不出去做官的政治态度上问题。

  子贡给出的是两个选择要么“韫椟而藏”,珍藏在匣中;要 么“求善贾而沽”。找一个识货的商人把它卖出去。这两个选择实际上就是孔子所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述而》的“行藏”问题。孔子在这里的回答是倾向于“行”的方面,即“沽之哉!沽之哉!”卖出去吧,卖出去吧!这反映出孔子思想中积极入世的一方面。但下面的回答值得我们特别注意,孔于说的是“我待贾者也”而子贡问话中说的是“求善贾而沽诸?”

  一“求”一“待”,态度大有不同。

  这里面的微妙区别,正如朱熹在《论语集注》中引范氏的看法:

  读书人不是不想做官,只不过厌恶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谋取官位罢了。读书人等待被任用,就像美玉等待识货的商人来买一样。以伊尹、伯夷、姜太公等人为例,如果没有成汤文王的任用,就是终身默默无闻也没有关系,绝不会主动去炫耀自己以求做官。

  简而言之,读书人可以做官,但却不可以求做官,不可以“跑官”——像后世有些人那样,一到“换届”的时候,东奔西跑利用一切关系和纽带,削尘脑袋往上钻,千方百计向上爬。即便不能往上爬,起码也要保住现有官位不变。

  以“毛遂自荐”的观点来看,“待贾而沽”而不“求善贾而 沽”,是不是有些迂腐了呢?

  何况,如果人人都待贾而沽,那我们今天那些铺天盖地的招聘广告不就都白打了吗

      作者[淡淡闲月]

      推荐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解读: 孔子说:“我们应当非常得诚信,而且爱好学习。拼死也要坚持仁爱的原则。危险的国家,

      我们不去;国家发生混乱了,我们就立刻离开。仁爱的原则,在世界推行了,我们就出来做官;仁爱的原则,不能推行,我们就留在家里。如果,国家推行仁爱的政策,我们贫困又微贱,我们应当感到羞耻;如,国家不推行仁爱的政策,我们反而富有又高贵,我们也应当感到羞耻。”

      孔子为什么,一生潦倒困顿,流亡途中忍饥挨饿?

      孔子为什么,幻想中的荣华富贵,始终没有实现?

      这段话,为我们说出了答案。

      原因之一是:孔子非常得诚信,而且爱好学习。

      原因之二是:孔子坚守他的仁爱的儒家原则。

      诚信,使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违心地去迎合各国的君主。坚守仁爱的原则,使他不能和时人同流合污。

      在那个争权夺利,道德沦丧,战争频繁的年代,谁会去听孔子的道德说教呢?

      也许只有他的几个学生吧?学生们的几束干肉,只能维持生活而已。

      要荣华富贵,谈何容易?

      所以,孔子只好说:“你的国家,就要有危险了,就是让我当官,我还不去啦!你这个国家,已经混乱啦!我要赶紧离开,还当什么官呀?我的原则是,世界推行了我孔丘的仁义之道,我才出来当官。世界不推行我的仁义之道,我宁可在家种红薯。”

      孔子接着又说:“你的国家,推行仁义的政策。我不出来当官,不为你效忠,让我又穷又低贱,是我的耻辱。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你的国家,不推行我的仁义政策,让我违心地当官,为你的错误效劳,我也不愿意。就是因此富有了,高贵了,我也感到羞耻。”

      孔子的这番话,既是自己心迹的表白,也是自己坚守的原则。

      孔子是想为官从政的,但是,他必须为“同道”的君主服务。

      在孔子的时代,各国的君主们,都在忙着发动战争,扩大自己的国土,有谁愿意实施孔子的主张呢?

      所以,孔子找不到“同道”的国君,找不到效忠的对象。所以,他的一生,都处于困苦之中。

      孔子的这段话,是在什么时间说的?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对这个问题,我也进行了一番“研究”。为了使各位同学更好地理解这段话,我把我的“考证”,简单地说一下。从历史的角度,把这段话,再解读一遍。

      孔子说这段话的时间,大约在公元前497年。也就是鲁定公十三年。

      此前,由于孔子在学术和教学方面的成就,已经享有很高的声誉。被鲁国的贵族看中,当了鲁国的官吏。逐步升迁到了“司法部长”。

      在“司法部长”的任上,孔子执行了改革。

      主要是“堕三都”。

      当时,鲁国的政权,掌握在三家卿大夫的手里。这三家卿大夫的“家臣”,建筑了牢固的三座城池,仰仗自己的实力,和卿大夫和国君对抗。孔子为了加强国君的权利,先是用政治分化手段,后来又动用了武装力量,企图把这三座城池拆除。

      但是,孔子的计划最后失败了。也和三家卿大夫结下了仇怨。孔子被孤立了,深深地感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

      就在这时,齐国给鲁国送来了八十名美女。当权的卿大夫和国君得到了这些美女,就沉迷在酒色之中,不理朝政了。

      我猜想,当时鲁国朝野上下,一定是充满了靡靡之音。

      孔子心里十分地不痛快,他说:“没见过这么好色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孔子决定离开鲁国。

      古代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和现代是不一样的。

      古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师和学生,情同父子。所以,孔子在决定流亡外国的时候,就必须把他的学生们召集起来,做一番解释。

      你为什么,放着“司法部长”不当呀?

      你为什么,要离开祖国,到处流亡呀?

      对这两条疑问,孔子必须对他的学生,做出合理的回答。

      于是,孔子把他的学生都召集到了学校,做了流亡前的最后一次演讲。

      孔子说:“我这个人,是一个非常诚实又爱好学习的人,我拼死也要坚守仁爱的原则。同学们,大家看到了吧?国君的权利,已经落到了三家卿大夫手里。国君没有了权力,怎么能管理国家呢?三家卿大夫的权力膨胀,必然要作乱。现在,国君又不理朝政,整天和美女们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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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鲁国危险了,鲁国就要发生动乱了。危险的国家,我们是不能去的,动乱的国家,我们要赶紧地离开!这就是我要离开鲁国的原因。

      “大家,明白了吗?”

      同学们齐声说:“老师,我们明白了!”

      孔子接着说:“如果我的仁义原则,能在世界上推行,那我就出来当官;如果我的仁义原则,不能在世界上推行,那我只好隐遁起来了。鲁国如果推行我的仁义原则,我不当官,到处流亡,搞得自己又穷又低贱。我一定会感到耻辱。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鲁国不推行我的仁义原则。我要‘堕三都”,大家都反对我。我要实行周朝的礼乐,他们却和八十个美女整天唱流行歌曲。太不象话啦!我要是还当官,还拿那么多钱,还享受那么高贵的待遇,我真感到耻辱呀!

      “所以,这个‘司法部长’,我不干啦!

      “同学们,大家明白了吗?”

      我猜想,孔子的话刚说完,同学们就大声说:“老师,我们明白啦!我们也要和你去流亡,你走到那里,我们就跟到那里!”

      孔子很感动,说:“同学们,咱们走吧!”于是,十四年的流亡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同学们这段经文,我为大家解读了两遍。

      第一遍,我按原文的意思解读。第二遍,我恢复了孔子说这段话时候的环境,根据当时的情景,又解读了一遍。

      大家对这两遍解读,有什么看法呢?是不是通过第二遍的解读,对这段话,理解得更深刻呢?我想,一定是吧!

      所以,我们读《论语》,就必须了解孔子的整个思想,了解孔子说这些话时的具体情况。要不然,就会产生误会。

      前些日子,我在网络上,看到一篇推荐性的文章,文章推荐一本大学教授写的书。这本书,也是解读《论语》的。

      根据这篇文章介绍,教授对孔子这段话的解读是:“处世,要明哲保身,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既不铤而走险,也不自寻短见;……”

      对这样的解读法,在下实在不敢苟同。

      大家知道,孔子的思想,以至于整个儒学思想,都有一种“殉道精神”。孔子推崇的“仁人志士”,就是为自己理想,牺牲自己生命的人。(限于篇幅,我就不举例了。)

      孔子的后代弟子,更发挥了孔子的这一思想,提出了“舍生取义”的思想——为了正义的事业,不惜抛弃自己的生命。

      “舍生取义”,已经是中国人思想的一部分。

      两千多年来,在中国的历史上,出现过无数为了民族的利益,国家的兴旺,舍弃了自己生命的仁人志士。

      这些,都是在孔子创始的儒学思想指导下产生的。说孔子明哲保身,不但是不了解孔子,更是不了解儒学。

      那么,孔子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认为,有两个意思。都是讲君臣关系的。

      一个意思是:君主和臣工,是平等的关系。

      臣工为君主效力,要忠诚;同样的,君主也要好好得对待臣工。这就是上面第二十八章所说的“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第二个意思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读书人要选择和自己“同道”的君主,来为他效力。不同道的君主,就是请我,我也不去。我也不当你的官,不为你效力。基于第二个意思,孔子就提出了:“危邦不人,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孔子的意思很明白:“国王大人,我主张‘仁义’,你不想施行‘仁义’。你我是不‘同道’的,咱们不同道,怎么一起共事呢?你不施行‘仁义’,已经把国家搞乱啦!所以,你的官,我不想当了,咱们还是拜拜吧!”

      孔子就是不想和不同道的人共事,如此而已。说孔子明哲保身,一是,没有全面地了解孔子的思想;二是,不知道孔子说这些话时的具体情况。只是断章取义地“解读”,难免不误解。

      我国目前的社会经济,已经基本完成了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在私营企业中“打工”朋友,也越来越多了。

      孔子的这段话,对这些朋友,有什么启示呢?

      我认为,大家应当记住两点:

      第一是,你和老板,是平等的。他虽然钱多,但是,你也不能失去你的尊严。你为他效力,他要付你报酬,还要礼貌地对待你。

      第二是,要找志同道合的老板。“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点,对搞技术和管理的朋友,尤其重要。老板和自己的意见,总是不一致,怎么办?还是赶紧“跳槽”吧!

      在国营企事业单位,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在理论上,全单位的人,无论是职工还是“领导”,都是为国家出力的。没有什么君臣关系。但是,所谓的“领导”,却要“管着”你。怎么办呢?

      我还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一个科研单位的员工,也是个知识分子了。不知和“领导”怎么搞的,也许和“领导”有什么矛盾,也许他真得工作不好。总之,“道不同,不相为谋”吧,他被开除了。“让我走,你怎么不走呢?”这位知识分子发火了。一怒之下,发生了命案!

      我听老人们说,在上个世纪初期,中国的“打工者”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到处不留爷,回家种红薯。”

      大家如果明白了孔子的这些话,知道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很多问题,都好解决了。

      随着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度,在中国的确立,作为意识形态的儒学,也发生了变化。孔子的再传弟子们,抛弃了孔子的“君臣平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思想,创立了一套符合封建集权制度的思想。这种“变性”了的儒学,在君臣关系上,彻底地违背了孔子的观点。

      其一是:把君主的地位,提到了无上崇高的地位。臣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君主。

      那么,服从到什么程度呢?

      “君让臣死,不得不死。”就是说,当皇帝的,让谁死,谁就要马上死给他看。

      皇帝有这样的权力,当臣工的,不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吗?所以,中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没命啦!

      其二是:抛弃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

      哪怕君主是个傻瓜、疯子、暴君,做臣工的,也要为他效忠。

      中国古代,把给皇帝“提意见”,称为“谏”。是忠于皇帝的一种表现。

      但是,臣工们“谏”了,皇帝不听怎么办呢?

      按孔子的观点:“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侍侯了。拜拜了!

      按后代儒学的观点:这时,给皇帝效忠的大好机会就来了。你要不断地“谏”,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直到把“皇帝老儿”给“谏”烦了,一怒之下,把你给杀了。这样,你虽然死了,但是,作为“忠臣”的美名,就万古流芳啦!这就叫“武死战,文死谏”。“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是旧时书生追求的人生理想。悲夫!

      后世的儒学,离孔子的思想,越来越远了。

      

“待贾而沽”源于《论语》。原文为: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此语引申为有能之人不炫耀自己,不与人攀比,而是静等“伯乐”来寻觅之。站于现今社会角度,似乎有些可笑,有些迂腐。但细细剖析,亦有诸多可取之处。故,言其“过时”亦有不恰之处,取笑之未免过早。

      先看当今“走后门、跑关系”之风,中央上级有关部门一再三令五申,予以严厉制止,加大打击力度。可是呢,这股“风”的生命力顽强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劲草。总有些人忙于“奔波”,利用一切关系纽带,削尖脑袋往上钻,千方百计向上爬,认为越往上则越好,有高高在上之感。昏头热脑之时,亦将“高处不胜寒”抛之脑后。可孰不知万丈高楼也要平地起,没有坚固的基底,那微微欲颤的楼顶还站得稳吗?狂风大作时,能不心惊胆颤吗?把此与古之伊尹、伯夷、姜太公者坐等汤文王来提拔任用相比,可谓差之甚远。故能者终将受人赏识,是金子终会发光;无能者凭借不正之渠道往上钻,是终将毁于己之所为。

      上段所言为可取之处,但将“待贾而沽”放于现代社会中,我们更提倡的则是“毛遂自荐”。现代社会,人才辈出,各行各业的人才比比皆是,拥有一技之长者数不胜数,倘若你还“待贾而沽”,恐怕等到白发时,“伯乐”也未能寻到你。这岂不是埋没了自己的才能,而无法展现?再如琳琅满目的商品,若没有现今铺天盖地的广告作宣传,我们能了解它们吗?能从中选出最合适的商品吗?这些回答都是否定的。我们提倡“毛遂自荐”。只要你有这个能耐,就可将己公之于众,将自己推荐给有识之士,能者为何要怯怯懦懦?好的商品为何要暗自珍藏?公之于中,于人,于己,都更受益。当然,“毛遂自荐”应实事求是,将自己放到合适的位置。高位并非都好,而要在于实,在于精,此才谓真正的“毛遂自荐”也。

      重读古人之语,我们应有取有舍。取其精华,放于社会中来看问题,可从中直接受益。时代步伐向前推进,圣人亦非神机妙算,所言总有不恰之处,但我们可把古者用于今之不恰之处加以改正,就可间接从中获益。此一举两得者,何不用之?正如上所述的“待贾而沽”与“毛遂自荐”之说也。

      

待贾而沽

      <课文理解>本章选择的语录,表达孔子坚持自己的理想,并为了理想而坚定不移奋斗。对我们今天的启示:人要确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确立自己的正确理想,明确人生目的,并要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和理想勇往直前,坚定不移走下去。当然,理想要符合每个人的基础和特点、条件,不盲目高攀,好高骛远。同时,也要付诸实践,不能“眼高手低”,有理想而缺乏行动。

      <课文解读>一、孔子为什么热心于仕途?这和他用行舍藏的主张有没有矛盾?

      孔子的热心仕途主要是为了实现自己“复礼”的政治主张,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和人生价值,所以他不管如何碰壁,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和他的“用行舍藏”看似矛盾,其实也不矛盾。中国文人很好地将儒家积极进取的“入世”思想和道家消极隐退的“出世”思想融合起来,所谓“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足”,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统治者开明,政治清明,文人愿意报效国家;而反之,则隐退避身,等待时机,而其内心,是渴望用政,实现自身价值。

2003年07月18日 12:24 新浪读书

连载:王蒙自述

  在中国的古语里,没有比“知其不可而为之”更动人更悲壮的了。从古至今,由于种种原因,某些情况下,会出现整体的不公正不清醒不健康的形势。还有一种情况是由于主观方面的实力不足,一件事的能否成功太无把握。怎么办?是知难而退还是知难而进?是do it,try it,还是望而却步?而一些仁人志士,爱国者先行者革命者,大师大家,明知正确的主张处于劣势,正义的事业处于劣势,清醒的思想处于劣势,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还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必败的估计,挺身而出,作出完全没有成功希望的努力,叫做知其不可,知其

必定不能成功,知其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知其不能被很多人理解,其处境真叫恶劣了,而不放弃,而为之,仍然那样去做。多少民族英雄是这样做的:岳飞、文天祥、史可法……他们在本朝代已经全无希望的情况下作出了挽狂澜于既倒的努力,只能是以身殉职。这里有一个被康德称之为绝对命令的东西,无条件无保留无商量,我们无法想像他们可以有别的选择。多少革命志士也是这样做的,比如秋瑾,比如李大钊,他们在最艰难的情势下没有惧怕付出代价。还有如韩愈的谏迎佛骨,海瑞的罢官,也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科学实验科学研究中,艺术创造中,学理探讨中,新理论体系的形成过程中,使自己成为一个垫脚石,成为铺路的石子,成为划时代的突破的一个序曲的例子不胜枚举,没有他们的知其不可而为之,就没有后人的为而使之可,就没有历史的前进与科学的进步,就没有人类文明的积累与辉煌,就没有可歌可泣的历史、今天与未来。

  前边我们讲了一些做人的道理和原则,但是千万不要误以为学上一点高尚和高明,就可以得心应手,所向无敌,百战不殆,如入无人之境。不,不可能的,理想不是一蹴而就的,标杆不是一跃就达到了的,你不可能什么都学会了学精了学妙了才做事情,你只有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在碰壁中,在失算与挫折、失态与丢丑中学习。你做了十件事,其中最后一件做到了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无为而无不为,发必中,行必果,这也是值得赞美和满意的。那么前九件呢,你追求的是化境,做到的仍有生疏;你追求的是瓜熟蒂落,做到的仍然有些勉强;你追求的是不言之言,却仍然费了许多唇舌;你追求的是不战而胜,却仍然是颇费力气。这不但是不足为奇的,而且几乎是必然与必须的。这说明什么呢?除了化境,除了因势利导,除了心平气和与理性的微笑以外你必须具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必须在追求成功,追求高妙,追求高境界的同时具有不怕碰壁,不怕失败,不怕风险,不怕付出,更不怕投入的决心和勇气。

  这里还有一点,沉重的一点,我必须告诉读者:虽然我坚信美德是必要的,智慧、光明、心胸和境界都是必要的和有着奇妙的效用的,但是这些好东西并不注定它一出现就所向披靡,它们的被承认,它们的发挥、运用和成功仍然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开始之前之中乃至之后,仍然有人痛恨美德,痛恨智慧。原因很简单,你的善良反衬了他或她的恶毒,你的智慧凸显了他或她的冥顽,你的博大提示了他或她的褊狭,你的光明照耀着他或她的阴暗,你的学问、好学更比较出了他或她的昏乱刚愎不学无术。这样你的存在就成了对恶人蠢人糊涂人的挑战,成为他或她的奇耻大辱,成了他或她的眼中钉。怎么办呢?能够因而就不善良不好学不智慧不光明不宽广不高妙起来吗?能够向愚蠢和恶毒投降吗?不,不可能,只能知其不可而为之。

知其不可而为之

      公元190年,东汉分崩离析,军阀割据混战,三国纷争开始。

      公元279年,吴国灭亡,三国鼎立形势结束。

      90年的时间,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只是飞速划过的流星,但这短短的一瞬却异常精彩,并因武侯祠而定格为永久的纪念。

      成都武侯祠正名为汉昭烈庙,取之于刘备谥号昭烈帝,而千百年来,人们却因怀念蜀相诸葛亮而始终称它为武侯祠。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本为识字耕田人的诸葛亮因刘备“猥自枉屈”三顾茅庐而成为其主要谋臣。舌战群儒、连吴抗曹,借东风火烧赤壁等,可以说蜀汉帝业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诸葛亮的智慧与忠心耿耿,而由此,诸多的民间传说也愈演愈烈,草船借箭、空城计、八卦阵,诸葛亮俨然成了东方不败,就连《三国演义》也将其描写成神机妙算的神人。

      而武侯祠,则让我感受到诸葛亮的另一种精神。

      诸葛亮殿,开朗敞亮,没有一般庙宇殿堂的深暗阴郁,诸葛丞相端坐在正中的龛台上凝神沉思。往事越千年,历史的风尘掩不住他从容的目光,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诸葛丞相不仅为蜀汉政权贡献了全部智慧,更带领全家为蜀汉死而后已。丞相两旁,分别是其子诸葛瞻其孙诸葛尚,他们二人在诸葛亮死后都为蜀汉战死沙场。

      诸葛亮殿的两壁,悬挂着朱漆为底的《隆中对》和《出师表》。《隆中对》条分缕析,预知数十年后的天下大事。应该说,以诸葛亮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知晓局面的发展。华容道关羽放曹,与其说是表现关羽的仗义不如说是诸葛亮成全了关羽,三国鼎立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刘备死后,面对昏庸无能的后主,诸葛亮披肝沥胆,七次北征,“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后主软弱无能亲佞远贤,给蜀汉发展蒙上巨大的阴影,丞相深怀忧虑,但他硬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傅雷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精神。”胡适读《论语》后说孔丘:知其不可而为之,亦不知老之将至,认得这个真孔丘,一部《论语》都可废。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一辈子不计成本地献身,是对精神境界的不懈追求。所追求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完美,对此诸葛亮心里清楚,可他还是孜孜不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去努力去追求,在这样的过程中实现着自己的治国理想实践着自己做人的规范。两篇《出师表》的末尾,诸葛亮写道“临表涕泣,不知所云”“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这样的话语常使后人泪满长襟。

      九百多年后的一个夜晚,岳飞更深秉烛,细观祠内词赋,泪下如雨。“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在这里,这个“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精忠报国的英雄找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呼应与沟通,于是两颗高贵的心灵隔着时空在这里相遇倾谈,于是诸葛亮殿的回廊上留下了岳飞挥涕走笔如刀如戟的行草《出师表》。

      知其不可而为之,诸葛亮闪着智慧的眼睛端坐着,期盼着后来人的回复。

      

程白衣

从义的观念,孔子推导出“无所为而为”的观念。一个人做他应该做的事,纯粹是由于这样做在道德上是对的,而不是出于在这种道德强制以外的任何考虑。《论语》记载,孔子被某个隐者嘲讽为“知其不可而为之者”(《宪问》)。《论语》还记载,孔子有个弟子告诉另一个隐者说;“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微子》)

  后面我们将看到,道家讲“无为”的学说。而儒家讲“无所为而为”的学说。依儒家看来,一个人不可能无为,因为每个人都有些他应该做的事。然而他做这些事都是“无所为”,因为做这些事的价值在于做的本身之内,而不是在于外在的结果之内。

  孔子本人的一生正是这种学说的好例。他生活在社会、政治大动乱的年代,他竭尽全力改革世界。他周游各地,还像苏格拉底那样,逢人必谈。虽然他的一切努力都是枉费,可是他从不气馁。他明知道他不会成功,仍然继续努力。

  孔子说他自己:“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论语·宪问》)他尽了一切努力,而又归之于命。命就是命运。孔子则是指天命,即天的命令或天意;换句话说,它被看作一种有目的的力量。但是后来的儒家,就把命只当作整个宇宙的一切存在的条件和力量。我们的活动,要取得外在的成功,总是需要这些条件的配合。但是这种配合,整个地看来,却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之外。所以我们能够做的,莫过于一心一意地尽力去做我们知道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而不计成败。这样做,就是“知命”。要做儒家所说的君子,知命是一个重要的必要条件。所以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

  由此看来,知命也就是承认世界本来存在的必然性,这样,对于外在的成败也就无所萦怀。如果我们做到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就永不失败。因为,如果我们尽应尽的义务,那么,通过我们尽义务的这种行动,此项义务也就在道德上算是尽到了,这与我们行动的外在成败并不相干。

  这样做的结果,我们将永不患得患失,因而永远快乐。所以孔子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论语·子罕》)又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述而》)

      “知其不可而为之”源于《论语》。子路去邻国,走到石门,天色已晚,便住了下来。负责掌管石门的人问子路:“从哪儿来的?”,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掌管石门的人又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人者与?”。也就是今儿人们常说的:就是那个明知道做不到还要做的人吗?

      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气概与勇气,应当倡导。社会的发现是旋转式向前的,先驱者从实践中悟出思想的火花,经过再次的实践探索提升为理论,成功者用此理论去指导新的实践,让火花燃起熊熊大火,社会在其中得到涅槃。当理论还只是火花的时候,就能看到未来的熊熊大火,并为了这未来的熊熊大火,不惜一切维护火花,明知道会因此葬送自己的青春精力甚至于生命,也不管不顾,坚定信念,持之以恒。知其不可而为,说的就是先驱者。他们明知道正确的主张处于劣势,正义的事业处于劣势,先进科学的思想处于劣势,自己的能力精力处于劣势,还是怀着坚定信念,抱着必死的决心,勇往直前,作出几乎没有成功希望的努力,历史上的岳飞文天祥史可法就是这样的先驱者。没有他们的知其不可而为之,就没有历史的前进与社会的进步,就没有人类文明的积累与辉煌,就没有可歌可泣的的昨天今天与明天。

      不仅仅是致力于经天纬地的事业,就是日常生活工作,也需要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英勇气概。人们都知道智慧光明心胸境界美德都是人生在世十分必需的,有着奇妙作用的,但这些必需的有着奇妙作用的,并不注定它一出现就所向披靡。它们的被认可,它们的发挥运用成功需要一个艰难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会痛恨它们,妒忌它们,排斥它们。原因很简单,善良反衬了恶毒,智慧反衬了愚蠢,博大折射褊狭,光明照耀黑暗,虚心好学比出不学无术。这样一来,拥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气显得格外的重要。

      知其不可而为之,也有需要智慧面对的需要。人生在世会有许许多多的选择,当面临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冷静面对,只有冷静面对后的选择,才可能体现智慧。知其不可,而为之,是悲壮,并不是智慧的选择。“大丈夫能伸能屈”也未必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一种选择。特别是在当今社会,在面对需要“知其不可,而为之”的选择,智慧很关键。想想邓小平的人生阅历,不正是在面对“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时候,智慧帮助他作出了如何“而为之”的选择,才有了我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辉煌业绩。对民族对国家对人民对自己以及子孙后代来说,邓小平的人生阅历都是我们值得借鉴的典范。

      同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有的人成为先驱者,为后来者作出了牺牲,是我们值得尊敬的人,也是应该永远记住的人。有的人成为成功者,站在先驱者的肩膀上,造福于社会,施福于人民,成就了自己。其中,根本区别在于智慧。人不能没有气概与勇气,没有气概与勇气,就什么样的机会也会失去。人又不能只有气概与勇气,那样就会成为先驱者。只有智慧驾驭的气概与勇气,才能造福于社会,施福于人民,成就了自己。

      当然,不能成为成功者,成为先驱者,也是有志者的选择。先驱者至少比碌碌无为者,投机取巧者,苟且偷生者,强过百倍千倍万倍。

      

          自孔圣人带领一帮弟子周游列国,“知其不可而为之”始载入史册,更引出千古沉思……

      庄周言“道”“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仍著《庄子》。

      钱塘之潮,仍在凭吊头悬城门的伍子胥?

      战乱纷呈,“法术”尊崇之即,墨翟在为“兼爱”“非攻”而奔走。

      端午之日,你是否想起投身泊罗的屈夫子?

      高歌击筑,白衣胜雪,“壮士一去不兮不复返”!

      三分天下,明知蜀有违天时;出于茅庐,“出师未捷身先死”;独悲孔明。

      时不我与,文太师嗟叹于零丁洋,唯留丹心照汗青。

      听评书落泪,替古人担忧,至今犹思:田横及那五佰壮士,博古通今的蔡中郎,英烈的史可法……

      “知其不可而为之”,尼采疯了,却留下了《权力意志》飨于后世。

      身处资本主义社会,《共产党宣言》发表的那一刻起,马克思及恩格斯便再未停止过为共产主义而奋斗……

      “知其不可而为之”,他们与人、与世、与天抗争,虽无奈却无憾,圣耶?贤耶?痴耶?狂耶?皆缘于天下苍生!……

      我在雪域高原看到一匹狼在孤独的追寻——追着落日,是为那梦中的草原?

      物欲横流的现在,生命已复虚无,还有谁为这荒芜的生命而流浪?

      掩卷长思,唯有一声太息……

      

   文 / 三千3000

      泰坦尼克号即将沉没的时刻,盖根海姆先生却毅然把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脱下来送给了一位女士,而自己则系好领带,穿上燕尾服,从容地而对死神。尽管他的的生命结束于黑暗的海底。这就是君子之风!

      而且,他的君子之风长存于世!

      还有,在数学历史上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500多年前,当人们解决了一元二次方程的根式解法之后。数学家们都在致力于三次方程的求根方法。可是,300多年,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意大利人菲洛发明了三次方程的一般解的根式解法的求根公式时,却得了一场大病,行将就木之时,他把当时被称为秘决的这个公式告知了他的女婿菲罗雷都斯。后菲罗雷都斯执教于米兰一所学校的数学教员时与当时意大利知名的数学家塔尔塔利亚发生口角,争论到最后,以谁能解三次方程来分出高低。一周之后,塔尔塔利亚拿出了一套方法,与已知的菲罗雷都斯手中的方法竟然一模一样。

      可是两人都不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论文。

      原因是,菲罗雷都斯认为本来就不是自己发明的。而塔尔塔利亚认为是菲洛先发明的。应该以他的名义发表。后来让意大利人卡尔丹钻了空子,盗去了这个结果发表了论文。所以这公式至今还叫作:“卡尔丹公式”。

      我们且不论这里面的小人卡尔。

      单说菲罗雷都斯和塔尔塔利亚所表现出来的风度就不失为君子之风。

      君子之风付之则在于行,美之则在其中,存之则在于心。

      这种高贵的品质也绝非仅存于危急、生死、存亡之日和荣辱名利之时。即便是我们平时最常见的谦逊、礼让、隐忍、宽谅。都算是君子之风。

      甚至只是一种善解人意,又何尝不是君子之风呢?

      

  玉,是中国人追求向往的宝物。有谚语日:

“无玉不成国,有国必须玉。”皇帝的印章叫玉玺,被奉为国宝。战国时期,为了一块“和氏璧”,演义了从“卞和献璧”到“完璧归赵”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篇章。谁得到了“和氏璧”,谁就是正宗的皇帝。我国的舜时期就有“玉母献玉块”的记载,玉的发展几经兴衰,到明清时,进入鼎盛时期。玉在民俗文化中,作为敬献之礼、友爱信物、镇宅消灾之宝、随身佩载装饰、珍藏观赏之玩等均显示出具独特的价值。可以说,玉是中华民族重要的历史和文化组成部分。

  传说乾隆皇帝有一块贴身佩戴的宝玉,冬暖夏凉,谓之“暖玉”,上有纪晓岚的刻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见古人是将玉的品性和做人的道德联系在一起。古人将玉总结为五德:

‘‘润泽以温,仁之方也;斛里自外,可知其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传以远闻,智之方也……”将玉的温润等品性喻为做的品德,这正暗合了宋明理学中衡量人们道德规范的五常——智、勇、仁、信、义。而最能代表古人君子之风的,当属新疆的和田玉,也叫软玉。

  软玉不软,只是和翡翠(硬玉)区别而称。它“外软内硬”,重要的是,和田玉看上去似油蜡所铸,柔软、光泽、滋润,其温润之品性与两千多年历史的儒家中庸思想颇似同道。所以,古人衡量人修养的至高准则,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是上等人的表现。玉之温润泽柔为极品,稀世珍宝。然而和田玉之纯净、温润的奥秘何在,却一直是千古之谜。2002年6月,中国地质学家组成的勘探队,揭开了这一神秘面纱,爆出惊人的消息。

  原来,和田玉一直是由人们从当地的白玉河里捡得。据专家新发现,白玉河里的玉块均来自千年的冰川之下。这些玉石处于稳定地台边缘的大断裂带上,经地壳运动,碎裂为大小不等的石块,再历经千万次的冰川冷冻、解冻、再结冰、再化水……。历经无数次的净化,去糟粕,存精华,析杂质,直到至净至纯,然后随冰川水,流入白玉河中。几千年来,绝世珍品和田玉一直主宰着中国的玉坛,她奇异的魅力赢得世人的敬仰和向往。时至今日,我们终于明白,和田玉,历经千百万年痛苦的断裂,历经千百万年孤独和寂寞的自我净化,终成珍宝,为世人敬仰。

  ——原来如斯……

  温润如玉,喻为古人君子之风的至高做人准则,恰切已极!然世事纷纷,我们现代某类人,做官心浮气躁,经商急功近利,做人张狂浮华。一位一文不名的乞丐先生,心怀天下,大志在胸。听说一元钱即可注册一公司,便狂热地捏着汗渍油污的一张纸币,要注册一家“无产阶级者联合开发无限公司”!他才不管注册费是多少,他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哩!现代社会见多不怪的是商业往来的坑蒙拐骗、人际交往的敲诈虚伪、做事为人的敷衍塞责。满脑子功名利禄,浑身燥热,一脸欲望,整日制造垃圾!

  当然,也非全然如此。我认识的一位作家,十年出一书,读之数遍而不厌,·日久而弥新。与君交谈,似清风徐来,明月朗照,流水行云,怡淡雅适,让人心驰神荡,日久不志——大概这就是君子之风吧!一位做点小买卖的邻居,一脸和气,既不方谄媚仰息,又无激扬言辞,平和质朴,待人宽厚,一身正气,凌然不可欺!——这大概就是君子之风吧!一位上班族的朋友,尽职尽责,淡远自适,从不摇唇弄舌,亦非咋咋唬唬,却做出一份骄人的业绩,同事敬之,领导重视。——这大概就是君子之风吧!…

  微斯噫,做人难乎?否也,日:

  “守身如玉”!

君子之风

  英国有一句谚语:“行为美好品自高。”恰如一个人“美貌”之动人不仅取决于他面容之姣好一样,一个人“美德”之感人则更须借重他行为之高尚——若口惠而实不至,“宽宏大量”、“与人为善”将无所依托,这是显而易见的。

  1912年,当“泰坦尼克”号巨轮即将沉没的时刻,盖根海姆先生毅然把自己的救生衣送给了一位女乘客,而自己则系好白领带,穿上燕尾服,“像绅士一样”从容地面对死神。尽管他的生命结束于黑暗的海底,而他那“君子之风”却长存于人世之间。

  也就在同一年,劳伦斯·奥茨先生随探险队去了南极,他不幸被严重冻伤,以致只能跛足曳行——而探险队撤离极地的行动又已经是刻不容缓了。为了不拖累他人,劳伦斯先生做出了特别的选择:一天晚上,他对队友说:“我要到帐篷外边去一趟,也许会有一段时间的。”这一去,他便再也没有回来。他放弃了自己生还的希望,却大大减少了队友们毙于极地的威胁——这,自然也是一种“君子之风”。

  在这种嘉德懿行面前,所有猥琐庸俗的世态都不能不相形见拙。

  1957年的一天,歌曲作者梅瑟接到了一封来自俄亥俄州扬斯顿城的信,那是一位与梅瑟素昧平生的塞迪女士写来的。她在信中建议梅瑟写一首以“有一天你心碎的时候,我会来到你的身旁,为你消除心的创伤”为主旨的歌。五年之后,梅瑟果然写成了《与你同在》的歌,还找到了愿意为它录音的出版商。从此,《与你同在》这首歌的词、曲作者便一直注明为“梅瑟与塞迪”——版税也对半分。因为这一条建议,塞迪及其继承人已获得了至少10万美元的收益。据我看来,慷慨的梅瑟先生也自不失“君子之风”。

  “君子之风”,存之于心,付之于行,美则在其中矣!其实,这种高尚也决非仅存于生死危急之中。即便看似寻常的谦逊、礼让、隐忍、宽谅,甚至只是一种善解人意,又何尝不是一种“君子之风”呢!

作者:约翰伯兰特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这些都是讲君子、知识分子的学问标准。要做到一个君子,必须矜而不争。“矜”是内心的傲,(骄傲是两回事。前面说过,没有真本事,看不起别人,是骄;有真本事而自视很高,是傲。)傲要傲在骨子里,外面对人不必傲,内在有气节,穷死饿死可以,绝不低头,这是矜。

  “群”则是敬业乐群,彼此相处融洽,但不营私,不走营私的路,走的大公之路。对于人的观察,不要听了对方一句话说对了,就认为他统统对了;也不要因为对方某一点不好,而因此不听他的好意见。

我体会,这个求诸己和求诸人不仅是求人不求人的意思,而是遇到了困难和疑点,君子会自己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而小人会放过这些,去问别人怎么办,或者让环境推着怎么办来办。有了责任,君子会担当自己应该的责任,而小人会推掉这些,跑开来逃避责任的。

这就是心空一切的初入!

通过观心决疑,找到真我个性,知此本我是无所需要的,是当下圆足的.

从而发自内心地无事无为,无想无欲.再无烦恼生起.

从而心内空却一切,不为内外一切所动容.

这正是真圣人坐怀不乱,真修行者空空如也的真实体现!

孔子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论语·卫灵公》)求诸己、求诸人的诸字,是之于二字的合音。求诸己,就是凡事求之于己,首先从自己方面来要求。这是中国古代提倡的待人处事的基本原则。

  人们工作不如意,往往怨天尤人,埋怨环境条件不好,别人不了解自己,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大材小用,牢骚满腹,情绪低落。不从自己方面去想,只是埋怨别人,这就是“求诸人”。针对这种情形,孔子提出要“求诸己”。在《论语》中有多处讲到这一思想,孔子反复说明:“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论语·里仁》)君子忧虑的是自己无能,不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不怕没有职位,怕的是自己没有能够任职的才能;不怕人家不了解自己,问题是要使自己有可以为别人知道的才能本领;最重要的还在于自己究竟能不能自立,能不能担当大任。总之,真正可怕的不是别人不了解自己,而是自己的无能。求诸己就是要立足于努力增长自己的才能,“求为可知也”。这是一种现实而积极的人生态度,有这样的态度,就会自强不息,也就不会因为别人不了解自己,甚至误解自己而懊恼了。因此,在《论语》的第一章孔子又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不被别人了解而不愠怒,是君子的品格。

  “求诸己”也是人与人相处中的一项重要原则。与人相处,免不了会有纠纷和冲突。如果面对的不是敌人、罪犯,涉及的不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一般情形下,“求诸己”也是应该采取的基本态度。孟子说:“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孟子·离娄上》)自己爱别人却得不到别人的亲爱,就要反省自己在仁爱方面是否做得很好了;管理人事达不到预想的效果,就要反省自己是否足够明智;待人以礼却得不到别人同样的回报,就要反省自己是否足够敬了。凡事得不到应有的回报,都从自己方面找原因,自己做正了,天下人就都归心于你了。有矛盾、有问题先从自己方面检查起,这是“求诸己”;反之,眼睛盯着对方,只责备对方,不检讨自己,就是“求诸人”。“求诸己”,就会责己严而责人宽;“求诸人”,就会责己宽而责人严。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能从自己方面检查起,责己严而责人宽,有利于矛盾的化解和人际关系的和谐;反之,就会使矛盾激化。“文革”动乱时期,群众组织分裂为两派,互相攻击,冲突不断升级,最后发展为武斗;后来提出了一个原则,叫做“各自多做自我批评”,要求双方首先“求诸己”。事实证明,这对化解矛盾,促进团结起了很好的作用。

2003年9月12日

文章来源:国际儒学联合会

      很喜欢马寅初先生的一幅对子“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观天外云卷云舒”,曾很用心地把它摘录下来贴在书桌的正对面,让它时时提醒自己保持那一份心灵的平和。佩服马老宽广胸怀的同时,我未曾停止思索在世事瞬间变化的当今,伴随着社会表面繁荣而忧虑和欲望也不断增长的当今,如何能享有真正的安宁和快乐。

      我并不认为物质上的高度丰富就必然产生罪恶和滋生腐败,体制与法制才是解决社会乱象的必由之路。问题在于追求理想的过程中,我们如何调适好自己的情绪,即使在滑落到人生的低谷时,还能笑看风云,积聚能量,期待着下一次的生命质量提升。

      我们无法回避困难和问题,正如无法避免岁月的流逝一样,磕磕碰碰总是在所难免。它们是我们生命中的组成部分,时间的足迹因它们而历历在目。诚然,我们或许会迷茫彷徨,我们也许会忧虑和担忧。各种各样的心境此起彼伏,如何让这些负面情绪稍纵即逝,找回内心快乐的本质?直至完整地看完Tulku Thondup(注解1)所著的《the healing power of mind》(注解2),脑海一片澄明,先前困挠自己的诸多问题迎刃而解。

      本书的第一部分在于引导读者唤醒内心的觉悟;第二部分在于引导读者活在当下,保持身心平衡;第三部分详细介绍了佛教禅修的诸多法门,导引众生通过简单的方式观念内心,达至永恒的普遍的安详、开放、无我、一体和喜悦。通观全文,作者极其注重证悟的过程,也即个人意识的觉醒,指出情绪既非善亦非恶,应该接受并欢迎我们的一切感觉,将它们转变为我们个人的独特经历,而这将是体验我们生命的途径。

      作者指出保持身心健康的最佳药物是要放下我执、活得安详,并借由精神的修行,放松自己紧绷的心情,进而帮助自己在生活中发现平和、快乐和健康,活出真正的自在与喜悦。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身上无疑将危机重重,而单纯依靠物质追求达至幸福的思维方式无疑是本末倒置。“我们的心,产生苦和乐的体验,而发现安详的能力则完全操之在我。真实和永恒的快乐,不是来自物质或外界的环境,而是透过心的满足和力量。智者知道一切快乐和痛苦都决定于心,因此他们会从内心寻找快乐。因为他们明了我们自身就具足快乐的因子,快乐不依赖外界的来源。如果我们有这种体悟,不管碰到的问题是来自有情众生或无情世界,都不会受到伤害。而且,心的这种力量也将在我们死亡的时候陪伴着我们,提供给我们安详与快乐”。

      无独有偶,犹太学者弗兰克尔(Victor Frankl)在纳粹集中营中的经历和体悟也证实了我们内心具有“选择的自由”。处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他完全受制于人,但自我意识却是独立的,超脱于肉体束缚之外,他可以自行决定外界的刺激对自身的影响程度。换句话说,在刺激与反应之间有一段时间和空间,在这段空间里我们有自由和能力去选择自己的反应,而我们的成长与幸福取决于我们的反应。一个人只有能够有效地控制自我意识,他才可以真正地放松自己,真正地收放自如,真正做到无论什么情境下都可以心平气和、从容淡定。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任由各种思想纵横心中,难以使它们很快地安静下来,那么我们难免“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心绪起伏难平。

      直到这时,我也才真正明白不能很好地控制处境的人,往往要受到他人情绪或行为的影响,从而潜意识中会趋向选择自己是快乐还是悲伤,是高兴还是烦恼,是重视还是轻视。他们放弃了自已对自由的选择,因而他们控制处境的方式是外部式的。而真正强大的人是不依赖于外部世界的,他不会把自己的悲喜挂在别人的脸上,不会把内心的平静抛售给繁杂的世事,不会让爱与哀愁左右自己的食欲。他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感、态度、语言和睡眠,保持身心的和谐与放松,他是自己的主人,他对自己负责,也负得了责。尽管存在着外界环境的干扰、诱惑,尽管这种干扰、诱惑能够把大脑基质搅动出波浪,但聪明的人们仍可保持在安宁静默的状态中。而事实上,越是强大的事物,越能够表现出这种安详,就像动物界中的狮子、大象、老虎,都是吃得好,睡得着,悠闲自得的,而越是弱小的动物,越容易被惊着,它们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即便是眼睛闭上了,潜意识里却还是醒着。

      聪明而又理智的人们啊,他们或许早就懂得“我们自身就具足快乐的因子”,知道自己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吧!在艰苦的岁月里,在穷苦人家的茅草房里,欢声笑语并不曾因为他们物质上的匮乏远离而去;久病卧床正承受着疼痛折磨的人们不会吝啬自己的欢颜笑脸;在动荡的年代里,面对诟骂侮辱甚至暴力的摧残,善良的人心平气和,“任它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在寒流中翘首等待着春天的响雷……的确,我们的心会产生苦和乐的经验,而发现安详的能力则完全操之在我。即使在寒冷的冬夜,依靠我们心灵的感悟,周遭也将升腾起春的温暖气息啊。

      不由想起梭罗这位身体力行“个人主义”的前辈大师和因他而闻名的“瓦登湖”。他,哈佛大学的高才生,44年的生命历程里,没有女人爱他,出版社不欢迎他,与他同时代的人不理解他。但他是快乐的,在他写下的文章的字里行间我们不难感受到这一点。他是自我情绪的主人,四时景色皆可入画,这正印证了一首古诗“春有百花夏有风,秋有明月冬有雪,若无烦恼挂心头,便是一年好时节”。 是啊,幸福是一种绝对自我的感觉,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平和与协调,一个人幸福与否,过得好与不好,最终都得回归自我,都得经受心灵的锤打和拷问。只要你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你就是幸福的;反之,如果自己感觉不到幸福,无论在别人的眼里如何风光,你的心里仍然会是一片冰凉。

      一念心清净,处处莲花开。如果问题解决得了,何必担忧?如果问题解决不了,何用担忧?对那些被迫伤害你的人,即使你无法生起慈悲之心,但他们受嗔痴折磨得已经痛苦不堪,你如何忍心对他们生气? “惟其心中无一物,坐看天地得景全”,感谢Tulku Thondup先生为我们指明了保持身心平衡、通往快乐的自由之路。返观自己,我的地盘我做主,唤起我们内心的快乐,让快乐的源泉时常在心底涌动吧!就此以梁启超先生的对子作结吧--“世事沧桑心事定,胸心海岳梦中飞”,愿众生得福报,处处闻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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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

      1、Tulku Thondup:翻译为“东杜法王仁波切”,藏传佛教宁玛派活佛。现旅居英国。

      2、《the healing power of mind》:翻译作《心灵神医》,台湾张老师文化公司出版。本文参考此书的1998年版本。

      参考文献:

      1、《the healing power of mind》:翻译作《心灵神医》,台湾张老师文化公司出版。本文参考此书的1998年版本。

      2、《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Stephen R.Covey(史蒂芬.柯唯)著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04年4月版本。

      3、《高效能人士的第八个习惯》:Stephen R.Covey(史蒂芬.柯唯)著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05年1月版本。

      4、《学会站着睡觉》 张国庆著 《读者》2002年4月期

      

求 诸 己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论语·卫灵公》)

      求诸己,凡事求之于己,首先从自己方面来要求,这是中国古代提倡的待人处事的基本原则。具体说来,可以表现于几个方面。

      人们工作不如意,往往怨天尤人,埋怨别人不了解自己,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大材小用,于是对工作采取消极态度。不从自己方面去想,只是埋怨别人,这就是「求诸人」。正是针对这种情形,孔子提出要「求诸己」。他说:「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论语·里仁》)意思是不怕没有职位,怕的是自己没有能够任职的才能;不怕人家不了解自己,问题是要使自己有可以为别人知道的才能本领。他又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论语·宪问》)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怕自己无能。他还说:「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论语·卫灵公》)君子忧虑的是自己无能,不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他反复说明,最重要的还在于自己究竟能不能自立,能不能担当大任,真正可怕的不是别人不了解自己,而是自己的无能。「求诸己」,在这里就是要努力增长自己的才能,「求为可知也」。因此,孔子又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不被别人了解而不愠怒,是君子的品格。

      这是一种现实而积极的态度。在现实生活中,总免不了会有不为别人了解,甚至被人误解的情形。面对这种情况,怨天尤人无补于事;而一个人在社会中立身的根本,还在于自己有无能为人所知、所用的德和才。所以,「求诸己」也就是立身处世的根本立足点。

      人与人相处,常会发生种种的纠纷和冲突。一般情形下,「求诸己」是应该采取的基本态度。孟子说:「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孟子·离娄上》)自己爱别人却得不到别人的亲爱,就要反省自己在仁爱方面是否做得很好了;管理人事达不到预想的效果,就要反省自己是否足够明智;待人以礼却得不到别人同样的回报,就要反省自己是否足够敬了。凡事得不到应有的回报,都从自己方面找原因,自己做正了,天下人就都归心于你了。有矛盾、有问题先从自己方面检查起,这是「求诸己」;反之,眼睛盯着对方,只责备对方,不检讨自己,则是「求诸人」的态度。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能从自己方面检查起,责己严而责人宽,有利于矛盾的化解和人际关系的和谐。「文革」动乱时期,群众组织分裂为两派,互相攻击,甚至发展为武斗。在处理这类问题时,提出了一个原则,叫做「各自多做自我批评」,这就是「求诸己」原则的运用。事实证明,这对化解矛盾,促进团结起了很好的作用。

      社会关系的和谐,对居于不同地位的人,有不同的要求。中国古代的传统道德十分注意这一点,对各种人提出不同的要求,如父慈子孝;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兄友弟恭,等等。为了求社会关系的和谐,每一个人,都要从自己所处的地位出发,要求自己,首先做到自己所应该做的,这也是「求诸己」。在处理军民关系、军政关系中,我们对地方和军队分别提出拥军优属和拥政爱民的不同的要求,大家都从自己的方面,做自己应做的,互相体谅,互相支持,关系就融洽、和谐了。家庭关系亦然。有一首歌叫《常回家看看》,是写给子女晚辈的。子女在外学习、工作,老父老母在家,要常回家看看;尤其是父母身体不适,更应回家照顾。我的一位同事,因中风生活不能自理,几年来全靠妻子照顾,妻子也身心交瘁。可是他的两个儿女,竟没有回家看过。一次与学生们讨论到这个问题,有一位同学说,儿女一心在国外学习工作,事业有成,正是父母最大的心愿。此话看似有理,老人的心情确实如此,希望儿女一心一意专注于学业事业,不愿拖累儿女。现在不少老人不靠子女赡养,主动选择进养老院,就是出于这样的心情。可是从子女的角度来看,这样说就违背了「求诸己」的原则。父母对子女的爱心是无私的,为了抚养子女成人,付出了一生的辛劳,到老还体谅子女的困难,不愿增加子女的负担,子女又要怎样回报呢?这是为人子女者所应认真考虑的。这也就是「求诸己」。

      总之,要常常想想自己应该怎样做,做什么,想想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对自己提出要求,而不是一昧盯着别人, 要求别人。这就是求诸己而不求诸人。

      选自《道德人生漫谈》

      作者:钱逊

      

在这里我想从人际纠纷扩展到无为的命题。无为是一种艺术,是一种境界,不

      限于在人际关系人际纠纷问题上。但我们可以从这个领域说起。

      在人际关系上有时我们也会碰到相当令人困惑令人烦恼的麻烦。比如有人嫉妒

      你的成绩,比如误解你的为人,比如恶人的敌意,比如无知的与幼稚的起哄,还有

      在我们国家相当发达的流言飞语等等。

      愈是有不错的记录就愈容易被很多人寄予希望,而期望值愈高也就愈容易达不

      到要求而令某些人失望。愈是记录好也就愈容易被人众注视追踪,被求全责备,容

      易被发现缺失。愈是有影响还愈容易被雄心勃勃的正在破土而出的后辈视为赶超和

      破除迷信的对象,视为跳高时必须逾越的标杆,视为对手,视为开始新篇章时必须

      破除的障碍。有理三杆子,无理三杆子,你总会成为被议论被挑剔的人物。所有这

      些都是人之常情世之常理,不足为奇,不足为病,更不要一碰到这种事就悲壮起来,

      不要动辄以鲁迅自命,自以为如何地不被理解,如何地需要横站,如何地至死对某

      些人也不能原谅。这样的悲壮不但不利于身心健康,也不利于客观地公正地对待不

      同的声音不同的意见,弄不好还有点像闹剧。

      这里更更重要的是,愈是——自以为是或被认为是成功者就愈可能犯这样那样

      的错误,他们容易或比较地容易自以为是,自以为洁,比较容易指点江山,挥斥方

      遒,一件事弄得清明一点竟误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什么事都能弄明白;一件事做成了

      竟误以为自己什么事都能做成,自我封闭地论证得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便误以为

      自己已经独得真理之秘而赋有解迷释惑的伟大使命,关起门来激动了一家伙,便自

      以为已经崇高伟大了个不亦乐乎。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犯的错误有两条,一曰以己贬

      人,二曰以己度人。第一条就是过高估计了自己,而过低估计了旁人。第二条以为

      自己的好恶就必然是别人的好恶,自己的标准就是别人的标准。现在主要谈第一个

      问题,即以己贬人。

      包括许多伟人,他们很少有因为过低估计了自己而该胜利没有胜利的,很少有

      畏缩不前谦让过度的,而多半是习惯了叱咤风云扭转乾坤,却在一些需要谨慎细致

      地处理,需要循序渐进的事宜上把事情做砸。就是说,叱咤风云易,循序渐进难;

      开场红火易,结尾周全难。看人毛病易,看己毛病难;有知人之明已属不易,有自

      知之明则更是难上加难。胳臂肘总是往里拐,自己总是心疼自己,许多情况下人际

      关系上出了问题哪怕是被嫉妒被中伤,但毛病有相当程度是出在自己身上,可惜的

      是少有人能反求诸己也。

      摘自王蒙先生《我的人生哲学》

      

        卫灵公第十五

        君子求自己,小人求别人

        【原文】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译文】

         孔子说:“君子求自己,小人求别人。”

        【读解】

          这里的“求”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方面,从积极追求的角度说,是指凡事都靠自己的意思,那也就是《易经》所说:“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或者如孔子在《子罕》篇里所说:“譬如为山, 械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进退成败都靠自己。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我们在《国际歌》里面 所唱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另一方面,这里的“求”也包括对自己失败原因的探求。也就是《中庸》里面所说的:“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君子立身处世就像射箭一样,射不中,不怪靶子不正,只怪自己箭术不行。孟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孟子·公孙五上》)不怪靶子不正也罢,不怪比自己射手导好的人也罢, 总之都是要求从自身找原因。俗话说得好:“会怪的怪自己,不会怪的怪别人。”四川方言对那种不会怪自己而只会怪别人的行为更有生动的讽刺,叫做:“人穷怪屋基,屙屎不出怪茅厕(si)。”话虽然过于俚俗,但却合于圣人的雅意,那就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老砍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朱熹四书集注中说:周,普遍也,老砍检索论语,有例句:

  《论语》: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原话出自《尚书》,意思是商纣王有很多至亲,但仁人却比不过周家(因此商朝还是衰败灭亡了)

  这个例句里,“周”也是普遍(亲厚)之意。

  周和比都有亲厚之意。

  《论语注疏》(魏)何晏 集解 (宋)邢昺疏

  却说:忠信为周。忠信为周这话,出自《国语鲁语》

  我们看朱熹解释:周,普遍也。比,偏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阴阳昼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比、

  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平两间,而审其取舍之幾也。

  

  朱熹说得相当好!而且,语法关系也确实是“于周比、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

  《论语注疏》中虽然从道理上也说得过去,但显然,在语法上过不了关。

  老砍再论:依照这句话也可以观察人识人,君子所周为义,小人所比为利。亲厚也有真亲厚,假亲厚。

作者:深圳一石 回复日期:2006-9-25 22:20:45 

  讲堂一般:)

  举些现实的例子就会更好!君子小人的概念,在缺失的当下,已经是陌生的概念了。

作者:老砍 回复日期:2006-9-25 22:36:20 

  君子小人的概念,论语里都有很具体的描述,很多。一检索就可以比较了!

  论语 中君子词目 108条

  小人 22条

  

  我说过,论语是一本察人识人的书,粗粗说来:君子是诚人,忠义信孝人,好学的人。小人是功利 伪人 反复无常跟风的人。

  当然,小人不等于今天我们说的坏人。

  区别君子小人最核心的标准还是看一个人的“诚”度,无诚,仁义礼智任何道德什么都不要谈。“诚”是君子小人的最初分水岭。

作者:桃自夭夭 回复日期:2006-9-25 23:16:28 

  区别君子小人最核心的标准还是看一个人的“诚”度,无诚,仁义礼智任何道德什么都不要谈。“诚”是君子小人的最初分水岭。

  --------------------

  拜读砍先生的君子论。

作者:北国南瓜 回复日期:2006-9-26 04:02:50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党而不周。

  对否?

作者:孤艳 回复日期:2006-9-26 7:24:07 

  很对的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君子和小人是以德行来划分的,在这里孔子对君子和小人做了更具体的划分,提出了“周”和“比”这样一对反义词:“周”是周至,指对人开放和包容;“比“是比附,指对人封闭和排斥。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无论和什么人交往都能一视同仁,从不拉帮结派;小人却总是喜欢和自己相近的人结成小圈子,一起排斥异己者。

  与人交往,是人类的基本生存技能之一,它决定一个人生活世界的宽窄。然而,人类又是个体差异最丰富最悬殊的群体,与自己熟悉了解的人相处,自然要容易一些,所以,党同伐异几乎是人类难以消除的天性。孔子却把这称之为小人行径。

  孔子是不是太不通人情了?

  当然不是。

  人和人的差异有两种,一种是性情兴趣的差异,另一种是人品人格的差异。前一种差异只是性格差异,不存在是非对错,只能说各具特色;后一种差异却是道德差异,有明显的是非对错。

  兴趣相投,结为好友,这不但没错,反而应该提倡,孔子不也曾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所以孔子这里所说的“周”和“比”主要是针对道德差异。在兴趣上,每个人都应该各投所好,但在是非善恶上,人则不应该以自己的标准为标准,以自己的私心好恶为标准来衡量人、选择人。这才是孔子这句话的本意。

  这句话对于球员来说尤其重要。球员的成功来自于与队友的精诚合作,而且球员需要不断选择高级别的新球队来提高自己。这就要求球员必须拥有很强的人际环境适应能力。

  这种适应力来自于哪里?

  正来自于“周而不比”的待人原则。

  “周而不比”其实是一种不断拓展自我胸怀、跳出自我牢笼的过程。无论到哪个国家哪支球队,踢好球是始终不变的目标,而尊重他人、遵守规则,则是最基本的生存原则。当一个球员能够始终谨守这个原则,而不是狭隘地以自己的标准来选择队友、要求环境,即便在性情、兴趣、习惯、语言等方面存在种种差异,他也能够随处落地生根、顺利融入环境,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

今儿个呢,咱说说那个“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流行解释说:周:普遍,公共利益;比:私人私利和偏党。“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就是:君子大公无私,小人结党营私。

      那是延伸汉儒篡改的曲解。在孔子的时候,“周”字写法是‘田’的四个方格里各有一个大点,表示“封田分地”的王室贵族权利所属,那不但不是“公共利益”、反而是非常私有的特权利益;而“比”字的写法是两个并列下跪的人,表示的是社会地位的等级比较,跟私利结营无关。所以呢,“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的意思就是:君子享受封田有分地、不是给人下跪的;小人是给人下跪的、不给封田也不给分地。明摆着,那讲的是严格的等级制度和特权利益。还有,当时,封田分地扩展到王室贵族以外,而孔子那话是反对这个历史发展趋向的,主张的是继续王室贵族才有的特权利益。

      现在很多人瞧不上儒家

      就想方设法地编排它

      上面这段文字似乎就属此列

      不过说的又看似有些道理

      困惑

      客尘喻当

      2006-06-20 23:28:56

      君子和小人大致有三种解释:

      1。最初君子和小人是指社会等级,君子是贵族,有身份和地位的人。

      2。后来引申为道德标准,君子指道德高尚的人,小人指品德低下的人。这种意思沿用至今。

      3。对他人和对自己的称谓,对别人表示尊敬称君子,自谦地称自己为小人。

      读《论语》要通篇地理解孔子的原意,不可以断章取义,并结合当时的具体情况和社会背景。

      很明显,在孔子的弟子中特别穷困潦倒的颜渊和曾参等人不是贵族,但他们被尊为君子。再结合《论语》中反复出现的君子和小人一词,知道这里所指的君子和小人是指道德品质方面的标准。

      这句话在历代的解释中最被认可也是最普遍的(历代对这一句的解释几乎没有什么争议)是:“君子(因为志同道合)团结而不是沟结,小人(因为利益关系)沟结在一起而不是团结。”还可以参看“君子朋而不党”(朋的解释我前面写过,最好的注解是欧阳修的《朋党论》)

      曲解得最厉害的版本我也看到过,“批林批孔”时期的《论语注解》那里面就对每一句都是批判的。比如说“学而时习之”“温故知新”“见义不为无勇也”“学而不思则罔”等等大家都熟悉的句子,全在批判之列。

      

君子团结但是不搞帮派,小人搞帮派,但是不团结。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出自:《论语 为政第二》

      孔子说:君子以公正之心对待天下众人,不徇私护短,没有预定的成见及私心;小人则结党营私。

      详解:

      君子与小人的分别是什么呢?周是包罗万象,就是一个圆满的圆圈,各处都到的。他说一个君子的作人处世,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不是说对张三好,对李四则不好,这就不对了,这就叫比而不周了。你拿张三跟自己比较,合适一点,就对他好,不大同意李四这个人,就对他不好,就是“比”。一个大政治家是和宗教家一样,爱人是不能分彼此的,我们对于人,好的固然好,爱他;但对不好的更要爱他,因为他不好,所以必须去爱他,使他好。这样一个真正的大政治家,也就是宗教家,也就是教育家的态度,这就是“周而不比“,要周全,不能比附一方。“比”是什么呢?我们知道中国字,古写的篆文比字,是这样写的——,象形两个人相同,同向一个方向;而古文北字——就是相背,各走极端的象形字,所以“比”就是说要人完全跟自己一样,那就容易流于偏私了。因此君子周而不比,小人呢?相反,是比而不周,只做到跟自己要好的人做朋友,什么事都以“我”为中心、为标准,这样就不能够普遍。

      

曾子生平介绍

  曾子(前505~前432),姓曾,名参,字子舆,春秋末年鲁国南武城(今山东嘉祥县)人。生于公元前505年(周敬王十五年,鲁定公五年),死于公元前435年(周考王五年,鲁悼公三十二年),生于东鲁,移居武城,十六岁拜孔子为师,他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积极推行儒家主张,传播儒家思想。孔子的孙子孔汲(子思子)师从参公,又传授给孟子。因之,曾参上承孔子之道,下启思孟学派,对孔子的儒学学派思想既有继承,又有发展和建树。他的修齐治平的政治观,省身、慎独的修养观,以孝为本的孝道观影响中国两千多年,至今仍具有及其宝贵的的社会意义和实用价值,是当今建立和谐社会的,丰富的思想道德营养。曾参是孔子学说的主要继承人和传播者,在儒家文化中居有承上启下的重要地位。曾参以他的建树,终于走进大儒殿堂,与孔子、孟子、颜子(颜回)、子思子比肩共称为五大圣人。

  曾子性情沉静,举止稳重,为人谨慎,待人谦恭,以孝著称。齐国欲聘之为卿,他因在家孝敬父母,辞而不就。曾提出“慎终(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远(虐诚地追念祖先),民德归厚”的主张。又提出“吾日三省吾身”(《论语·学而》)的修养方法,即“: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他著述有《大学》、《孝经》等儒家经典,后世儒家尊他为“宗圣”。唐开元二十七年(739年)追封“郕伯”。宋大中宋大中符二年(1009)加封“郕侯”(一作瑕丘候)。元至顺初年,加封为“郕国宗圣公”。明嘉靖九年改称“宗圣”。在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南建有曾子庙、曾林(曾子墓)。

  曾姓后裔均把曾参作为自己的开派祖先。

历代封赠、颂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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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参在孔学中的地位,很长时间以来未被人们所认识。上承孔子道统,下开思孟学派,这一学术地位,是唐、宋以后才为一些人所逐步承认。历代对曾参的封赠与奉祀情况如下:

唐代

  总章元年(公元668年)四月,唐高宗赠曾参为太子少保。此为对曾参赠官之始。

  太极元年(公元712年),唐睿宗加赠曾参太子太保,配享孔子庙堂。此为曾参配享之始。

  开元八年(公元720年),唐玄宗定曾参位次,诏曰:“曾子大孝,德冠群列,特为塑像,坐于十哲之次”。同年,唐玄宗勒礼部尚书苏廷页 撰《曾子赞》。

  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八月,唐玄宗赠曾参为成阝 伯。此为曾参赠爵之始。

五代

  后唐长兴三年(公元932年),唐明宗罢二十一先儒,改以曾参与七十一子图形四壁,世称七十二贤,合计共八十二人。曾参名为七十二弟子之位,实为“文宣王庙,四壁英贤”,每逢祭祀,面前陈脯、盐等物以祭。

宋代

  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宋太祖命文臣时廷臣撰《曾参赞》。

  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五月,宋真宗晋曾参为瑕丘侯。因犯孔子讳,于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六月,改瑕丘侯为武城侯。

  绍兴十四年(公元1144年)宋高宗御制《曾子像赞》。

  咸淳三年(公元1267)二月,宋度宗升曾参为成阝 国公,配先圣,居正位之西,面东。至此颜、曾、思、孟四配始定。

元代

  大德十年(公元1306年),元成宗颁降初献成阝 国公乐章。成阝 国公酌献、奏《成安之曲》。

  初献成阝 国公乐章内容是:“心传忠恕,一以贯之;爰述大学,百世训彝;惠我光明,遵闻行之;继圣迪后,是享是宜。”

  延右 三年(公元1316年)七月,元仁宗降诏,春秋祭祀先圣,以颜子、曾子、子思子、孟子为配享。

  至顺元年(公元1330年)七月,元文宗加封曾参为成阝国宗圣公。此为曾参封圣之始。

  至顺二年(公元1331年),元文宗进封颜子为复圣公、曾子为宗圣公、子思子为述圣公、孟子为亚圣公。命词臣为制,书一代为典,崇敬备至。

明代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明太祖颁《释奠仪节》,四配位前,每位羊一、豕一、登一、钅刑 一、笾豆各十、缚簋各一、爵三、帛一、篚一、口一。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明孝宗派官祭祀曾参并颁发祭文。

  正德元年(公元1506年),山东巡抚赵璜、巡按李玑奏准,照弘治四年例,春秋次丁有司,永远致祭曾参专庙。嘉靖以后,嘉祥曾参专庙,每逢二、八月,翰博主祭上丁,地方官主祭次丁。明清两代均遵循未改。

  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礼部召集诸大臣议事,一致认为:人以圣人为至圣,圣人以孔子为至。宋真宗称孔子为至圣,其意以备。今宜于孔子神位题“至圣先师孔子”,去其王号及“大成文宣”之称。其四配称,“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子”、“亚圣孟子”。

  嘉靖十四年(公元1535年),明世宗改为曾参为宗圣曾子,并敕封曾参之妻公羊氏为成阝 国一品夫人。

清代

  康熙二十八年(公元1689年)闰三月十六日,清圣祖颁发御制《宗圣赞》。

  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八月初五日,清世宗书赠宗圣殿匾额“道传一贯”。

  乾隆十三年(公元1748年)二月二十八日,清高宗亲制《宗圣赞》(勒于碑石),并派官至嘉祥宗圣庙致祭曾参。

  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颁发元圣周公及复、宗、述、亚四圣祭器,以备陈设之用,当经山东巡抚专委东昌府同知陈王来 赴江南制造。赐宗圣曾子庙: 钅刑 一件、缚十件、簋十件、笾四十件、爵十一支、帛匣五件(竹笾、木匣、余皆铜器);宗圣:爵三、钅刑 一、缚二、簋二、笾八、豆八、帛匣一;两配:各爵一、缚一、簋一、笾四、豆四、帛匣一;两庑:各三坛、爵三、缚三、簋三、笾十二、豆十二、帛匣一;宗圣夫人殿、启圣王殿、两庑,祭器可调使用。

  乾隆二十一年(公元1756年)三月四日、三十六年(公元1771年)三月七日、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三月二十七日,清高宗亦亲制祭文,并派官至嘉祥宗圣庙祭祀曾参。

曾子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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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定公五年(公元前505年)十月十二日,曾参生于鲁国南武城(今山东嘉祥)。是年,孔子四十七岁,少孔子四十六岁。 鲁哀公元年(公元前494年)曾参十二岁。常随父学诗书,有“伏案苦读”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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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曾参十四岁。“躬耕于泰山之下,遇大雨雪旬日不得归,因思父母,而作梁山之歌。”(见《淮南子》)

  鲁哀公五年(公元前490年)曾参十六岁。奉父命至楚,从学孔子。

  鲁哀公七年(公元前488年)曾参十八岁。随孔子离楚去卫。

 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曾参二十二岁。随孔子自卫返鲁。《孔子家语》记有,他“敝衣而耕,常日不举火”。鲁国君要赠其“食邑”,辞而不受。

 鲁哀公十三年(公元前482年)曾参二十四岁。孔子的高才弟子颜回病故,曾参就成了孔子学说的主要继承人。

 鲁哀公十五年(公元前480年)曾参二十六岁。孔子呼而告之,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孔子亲以《大学》授曾参。

  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曾参二十七岁。是年,孔子卒,终年七十三岁。孔子临终将其孙孔鲤之遗孤子思托付于曾参。曾参若父丧而无服,守孔子墓。

  鲁哀公十九年(公元前476年)曾参三十岁。三年守墓过后,孔门弟子子夏、子游、子张认为有若面貌很象孔子,要把有若当孔子来事奉,强叫曾参同意。曾参拒绝说:“这样做不可。老师的德行象长江的水洗过,象秋天的阳光晒过,清净洁白,无以复加,怎么只求面貌象似呢?”(见《孟子.滕文公上》)

  鲁哀公二十年(公元前475年)曾参三十一岁。父病故时,曾参“泪如涌泉,水浆不入口者七日”,以后“每读丧礼则泣下沾襟”(见《礼记》)

  鲁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曾参三十八岁。武城大夫聘曾参为宾师,设教于武城(今山东平邑城南40公里曾子山下)

  鲁悼公元年(公元前466年)曾参四十岁。离鲁去卫。

  鲁悼公十一年(公元前456年)曾参五十岁。时齐聘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曾子皆不应命。

  鲁悼公十二年(公元前455年)曾参五十一岁。 鲁悼公十三年(公元前454年)曾参五十二岁。

  鲁悼公二十一年(公元前446年)曾参六十岁。与子夏、段干木等设教于西河一带。

  鲁悼公三十一年(公元前436年)曾参七十岁。是年,曾参有病卧床不起,把弟子们叫到跟前说:你们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和手,都保全得很好吧!我一生正象《诗经》上 说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以保其身。从今以后,我知道身体能够免于毁伤了。小子们,要记住啊!并且他自言自语地说,君子修养之道贵在三条:“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这三条我能做到吗?始终不忘修养功夫(《论语?泰伯》)

  鲁悼公三十二年(公元前435年)曾参七十一岁。一天夜里,病危中的曾参,突然想起身下铺着一领华美的席子,是鲁大夫季孙氏送给他的。他认为,自己一生没做到大夫,不应铺大夫的席子,于是就招呼儿子们把席子换下来。没等换上的席子铺好,他就死了,终年七十一岁。葬于嘉祥县南武山西南的玄武山下。

曾子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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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孝记载了曾子啮指痛心的佳话:曾子少年时家贫,常入山打柴。一天,家里来了客人,母亲不知所措,就用牙咬自己的手指。曾参忽然觉得心疼,知道母亲在呼唤自己,便背着柴迅速返回家中,跪问缘故。母亲说:“有客人忽然到来,我咬手指盼你回来。”曾参于是接见客人,以礼相待。

曾子杀猪

曾子深受孔子的教导,不但学问高,而且为人非常诚实,从不欺骗别人,甚至是对于自己的孩子也是说到做到。

有一天,曾子的妻子要去赶集,孩子哭着叫着要和母亲一块儿去。于是母亲骗他说:“乖孩子,待在家里等娘,娘赶集回来给你杀猪吃。”孩子信以为真,一边欢天喜地地跑回家,一边喊着:“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孩子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等妈妈回来,村子里的小伙伴来找他玩,他都拒绝了。他靠在墙根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想像着猪肉的味道,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傍晚,孩子远远地看见了妈妈回来了,他一边三步作两步的跑上前去迎接,一边喊着:“娘,娘快杀猪,快杀猪油,我都快要馋死了。”

曾子的妻子说:“一头猪顶咱家两三个月的口粮呢,怎么能随随便便于工作杀猪呢?”

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曾子闻声而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后,二话没说。转身就回到屋子里。过一会儿,他举着菜刀出来了,曾子的妻子吓坏了,因为曾子一向对孩子非常严厉,以为他要教训孩子,连忙把孩子搂在怀里。哪知曾子却径直奔向猪圈。

妻子不解地问:“你举着菜刀跑到猪圈里干啥?”

曾子毫不思索地回答:“杀猪”。

妻子听了扑哧一声笑了:“不过年不过节杀什么猪呢?”

曾子严肃地说:“你不是答应过孩子要杀猪给他吃的,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

妻子说:“我只不过是骗骗孩子,和小孩子说话何必当真呢?”

曾子说:“对孩子就更应该说到做到了,不然,这不是明摆着让孩子学着家长撒谎吗?大人都说话不算话,以后有什么资格教育孩子呢?”

妻子听后惭愧地低下了头,夫妻俩真的杀了猪给孩子吃,并且宴请了乡亲们,告诉乡亲们教育孩子要以身作则。

虽然曾子的做法遭到一些人的嘲笑,但是他却教育出了诚实守信的孩子。曾子杀猪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他的人品一直为后代人所尊敬。

曾子避席

“曾子避席”出自《孝经》,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故事。曾子是孔子的弟子,有一次他在孔子身边侍坐,孔子就问他:“以前的圣贤之王有至高无上的德行,精要奥妙的理论,用来教导天下之人,人们就能和睦相处,君王和臣下之间也没有不满,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曾子听了,明白老师孔子是要指点他最深刻的道理,于是立刻从坐着的席子上站起来,走到席子外面,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不够聪明,哪里能知道,还请老师把这些道理教给我。”

在这里,“避席”是一种非常礼貌的行为,当曾子听到老师要向他传授时,他站起身来,走到席子外向老师请教,是为了表示他对老师的尊重。曾子懂礼貌的故事被后人传诵,很多人都向他学习。

  【原文】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译文】

  子夏说:“工匠在作坊里完成产品,君子通过学习来领悟道理。”

  【评析】

  子夏在这里通过工匠要想完成产品就离不开作坊,来说明君子要想领悟道理就离不开学习。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关于什么是“道”,自古以来就有不同的解释,直到今天,也依然没有一个绝对公认的解释。关于“道”的本意究竟指什么?或者子夏在这里所指的“道”究竟是什么?我们这里暂不去争论,因为我们在这里主要是探讨企业管理的问题,所以我们不妨从企业管理的角度来探讨一下“道”的含义。

  从企业管理的角度来看,我们是否可以将“道”的含义定义为“怎样管理好企业的方法、理论、规律或奥秘?”

  关于怎样“悟道”,自古以来也有不同的观点。比如在佛家看来,“悟道”就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子夏这里说的,可以通过学习的方式逐渐领悟道的真谛;一种是不通过渐进的学习,直接通过打禅等方式在瞬间“顿悟”。

  对于领悟企业管理之道来说,我觉得苦思幂想式的“顿悟”是不太可行的,最起码对于绝大多数管理者来说是不可行的,还是需要通过理论学习和实践探索等方式才行。尤其是,尽管企业管理之道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多么深奥,但是要真正落实运用到某个具体的企业,并能在日常管理中发挥作用,仅仅懂得一些精深的道理还是远远不够的。也只有靠管理者一次又一次在管理实践中的持续探索,才能真正寻找到最适合本企业的管理之道。在这样的探索中,离开了学习,离开了理论学习,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学习,不但是增加知识的途径、是消除惰性的方式、是改变不良工作习惯的途径,还是悟道的重要途径。尤其是在网络时代,我们能迅速方便地接触到各种学习资料,能极大地开阔我们的视野,能让我们从狭小的日常企业管理的小圈子里面跳出来。通过广泛地学习了解别人的企业管理之道和管理理论,再通过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对本厂企业的实际现状的透彻分析,就不难找出本企业管理中存在的问题,然后就能对症下药地找出有效的对策,再通过持续的改善,自然就能逐渐接近最适合本企业的管理之道了。

  领悟企业管理之道是一个相对较长的过程,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比那些宗教的悟道所需要的时间还要长,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宗教,它所谓的道都是相对固定不变的,但是企业管理之道却不是固定不变的。所有的企业都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一直在变动之中,它的人员、产品、技术、规模、客户、乃至社会环境等都一直在变动之中,即使你现在领悟到了相对有效的企业管理之道,那么随着企业的变化,原来曾经适用的管理之道也很可能变得不再适用了。

  许多在管理岗位上的管理者管理水平长期停滞不前,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对此没有充分的认识。他们往往错误地认为“我之所以能拥有这个管理岗位,证明我的管理水平已经足够了。”或者认为“我都已经在这个管理岗位上干了什么多年了,难道我还不懂怎样管理吗?”可悲的是,正是因为这样错误的观点扼杀了他们学习的热情,也扼杀了他们持续提高管理水平的可能性。我在不同的企业都遇到过一些干了五六年乃至十几年管理的管理者,他们的管理水平却一直停留在五六年乃至十几年之前的水平。他们在被提拔之初也许是优秀的或相对优秀的,但是一时的优秀并不代表永远优秀。所有的优秀又都是相对的,在被提拔之初他们是相对优秀的,但很可能是当时他们周围的人水平太低。五六年乃至十几年后,当年比他们水平低的,通过学习完全可能超越他们,新来的人也可能一进来就比他们更加优秀。

  如果你是总经理,你不妨观察一下在你的部下里面,有没有这样的管理者。如果有,我相信你会知道应该怎么办。

  因此企业的管理之道是一个永远不可能一劳永逸得到的东西,所有的管理者只要还在管理岗位上,也就都离不开学习,就像工匠们只要想制造产品就离不开作坊一样。

      “百工居肆”成其器物,科技日新则“人器”终难逃被“机器”取代之命运。

  倘人人“学以致其道”成“不器”之“君子”,大同世界亦可期矣。

  “管理”中人与财、物、事、时间之间的关系,西方管理科学理论及实践似已日趋完善。然而最为重要的“人与人”的关系,终难期以科学手段突破,似唯沿“人文”一途寻解。而中国传统文化之精髓,于管理学领域大放光彩亦指日可待。

  沿“修齐治平”一脉研习确为正途,然而“管理”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或一个人说了算。窃以为佟兄或可酌增“沟通”一章,或将“管理”一章分解阐述,《论语》中相应素材颇多,当可为作品增色不少。

      

子夏(前507-?)姓卜,名商,字子夏,后亦称“卜子夏”、“卜先生”,春秋末晋国温人(今河南温县)(另有魏人、卫人二说,近人钱穆考定,温为魏所灭,卫为魏之误,故生二说),孔子的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

      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是孔子后期学生中之佼佼者,才思敏捷,以文学著称,被孔子许为其“文学”科的高才生。子夏为学时,因常有独到见解而得到孔子的赞许,如其问《诗经》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一句,孔子答以“绘事后素”,他立即得出“礼后乎”(即礼乐产生在仁义之后)的结论,孔子赞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以言《诗》已矣。” (《论语·八佾》)但孔子认为子夏在遵循仁和礼的方面有所“不及”,曾告诫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论语·雍也》)子夏才气过人,《论语》中保留了他的许多著名的格言,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百工居其肆以成其言,君子学以致其道”;“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等等。

      孔子去世后,子夏至魏国西河(济水、黄河间)讲学,“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 (《史记·儒林列传》),还做过崇尚儒学的魏文侯的老师。近人有以为子夏思想中具有“法家精神”,韩非子称“儒分为八”不及子夏之儒,是因为将之视为法家(见郭沫若《十批判书》)。

      汉代以来,学者大多认为,儒家的经学最初主要是从子夏一系传授下来的,如东汉徐防说过:“《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自子夏。” (《后汉书·徐防传》)这里就认为,“六经”中的大部分是来自子夏的传授。南宋的洪迈,在其《容斋随笔》中叙述得更为具体,其云:“孔子弟子,惟子夏于诸经独有书。虽传记杂言未可尽信,然要为与他人不同矣。于《易》则有《传》。于《诗》则有《序》。而《毛诗》之学,一云:子夏授高行子,四传而至小毛公,一云:子夏传曾申,五传而至大毛公。于《礼》则有《仪礼·丧服》一篇,马融、王肃诸儒多为之训说。于《春秋》所云‘不能赞一辞’,盖亦尝从事于斯矣。公羊高实受之于子夏。毂梁赤者,《风俗通》亦云子夏门人。于《论语》,则郑康成以为仲弓。子夏所撰定也。”洪迈之说虽未必每事皆实,但学者一般以为亦非无稽之谈。

      子夏晚年,因丧子而哭之失明,离群索居。唐玄宗时,被追封为“魏侯”,宋代时又加封为“河东公”。

      

端木赐

  字子贡,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他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且列言语科之优异者。孔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他利口巧辞,善于雄辩,且有干济才,办事通达。曾任鲁、卫两国之相。他还善于经商之道,曾经经商于曹、鲁两国之间,富致千金。为孔子弟子中首富。

  司马迁作《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对子贡这个人物所费笔墨最多,其传记就篇幅而言在孔门众弟子中是最长的。这个现象说明,在司马迁眼中,子贡是个极不寻常的人物。我们循着司马迁的这个思路,再细细阅读《论语》等书,便可看出子贡这个人物非同寻常。他的影响之大、作用之巨,是孔门弟子中无人所能企及的:他学绩优异,文化修养丰厚,政治、外交才能卓越,理财经商能力高超。在孔门弟子中,子贡是把学和行结合得最好的一位。

  子贡学绩上的优异,首先体现在他的“言语”水平的高超上。《论语·先进》说:“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 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可见子贡是“言语”方面的优异者,也就是说子贡在说话技巧、演讲技能上有独到之处。据《左传》等史书可知,在孔子那个时代,外交礼宾人员的语言训练主要取之于《诗》,这已成为当时的一种习尚。孔子也曾说:“不学《诗》,无以言”⒄,《诗》已成为当时语言训练的主要教本。《诗》就是后来成为“六经”之一的《诗经》。在《诗》的学习中,孔子不仅要求学子们搞通弄懂《诗》的本来意义,而且要求他们能对《诗》“活学活用”,在外交礼宾场合能顺手拈来以达己意,而这,没有相当的灵活性和敏锐性是难以做到的。在孔子的门徒中,子贡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论语·学而》曾记载孔子、子贡师徒二人对答,子贡灵活运用《诗经·卫风·淇奥》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诗句来回答老师提问的情形。孔子认为子贡的回答十分贴切,“断章取义”恰到好处,故而称赞子贡:“始可与言《诗》已矣”,而且说子贡“告诸往而知来者”,认为他对该诗的理解达到了心领神会的地步。在《论语》中给予弟子“始可与言《诗》已矣”这样高度评价的还有另一位,那就是子夏,而子夏是“文学”上的优异者,这说明子贡不仅在“言语”上极为优异,即使在“文学”方面也毫不逊色于子游、子夏之徒。’《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曾说:“子贡利口巧辩,孔子常黜其辩”,看来师徒二人经常争辩一些问题。使子贡在“言语”方面才能大加发挥的当属他赴齐、吴、越、晋四国的穿梭外交活动了。在这次外交活动中,子贡充分发挥自己的演说才能,引祸水于他人,使得四国国君对他的利害分析深信不疑,并纷纷采纳他的主张。《史记·仲尼弟子传列》载:“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具体而言就是:存鲁,乱齐,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高超的演说技能和外交能力也在此次外交活动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论语》仅说子贡在“言语”方面优异,这在某种程度上忽视了人们对子贡在其它方面的卓越才能的认识。其实仅就“政事”方面的业绩而言,他也决不逊色于子路、冉求等人(此二人都是“政事”方面的优异者)。《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谓子贡“常相鲁、卫”。他的老师孔子也认为子贡有非凡的政治才能。《论语·雍也》曾记载季康子问孔子子路、子贡、冉求是否可以从政,孔子回答说三人皆可从政,但孔于却分别道出三人之优点各不相同:“由(子路)也果”、“赐(子贡)也达”、“求(冉求)也艺”。从孔子列举的三个优点看,我们觉得子贡的优点——“达”,似乎更是从政者不可或缺的。所谓“达”就是通达事理,试想一个从政的人如果能够“通达事理”,他就会高屋建瓴,从宏观上把握问题的全局和整体,而不会为繁琐的细枝末节所迷障,这样的人肯定会把政事处理得有条不紊。而子路的“果”(果断)、冉求的“艺”(多才多艺),都不过是从政必需之一端,他们同子贡的“达”相比应该说是低了一个档次。正因为子贡通达事理,又有杰出的“言语”才能,所以他才会被鲁、卫等国聘为相辅。正因为他有政治才能,他才会在出使齐、吴、越、晋四国的外交活动中得心应手,获得圆满成功。

  子贡不仅在学业、政绩方面有突出的成就,而且他在理财经商上还有着卓越的天赋。《论语·先进》载孔子之言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臆则屡中”,意思是说颜回在道德上差不多完善了,但却穷得丁当响,连吃饭都成问题,而子贡不安本分,去囤积投机,猜测行情,且每每猜对。《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亦载:“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资……家累千金”,这里的“废举”是指贱买贵卖⒅。“转货”是指“随时转货以殖其资⒆,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子贡依据市场行情的变化,贱买贵卖从中获利,以成巨富。由于子贡在经商上大获成功,所以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以相当的笔墨对这位商业巨子予以表彰,肯定他在经济发展上所起的作用。

  子贡在学问、政绩、理财经商等方面的卓越表现有目共睹,有耳共闻,故其名声地位雀跃直上,甚至超过了他的老师孔子。当时鲁国的大夫孙武就公开在朝廷说:“子贡贤于仲尼”⒇。鲁国的另一大臣子服景伯把叔孙武叔的话转告了子贡,但子贡谦逊地说:“譬诸宫墙,赐(子贡)之墙也及肩;窥见家室之好。夫子(孔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手之云,不亦宜乎?”⒇意思是说:自己的那点学问本领好比矮墙里面的房屋,谁都能看得见,但孔子的学问本领则好比数仞高墙里面的宗庙景观,不得其门而入不得见,何况能寻得其门的又很少,正因如此,诸位才有这样不正确的看法。当时鲁国的另一个大臣陈子禽听到子贡的这通解释不以为然,他说:“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⒇”意谓你不过是谦恭罢了,难道仲尼真的比你强吗? 总之,所有这些对子贡的赞誉并非空穴来风,它说明子贡在当时的名声、地位和影响,确实已不在他的老师孔子之下。司马迁作为有远见卓识的史学家,他在《史记》中甚至认为孔子的名声之所以能布满天下,儒学之所以能成为当时的显学,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子贡推动的缘故。他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这样写道:“七十子之徒赐(子贡)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此所谓得执而益彰乎?”孔子得“执”子贡而“益彰”实是不刊之论。试想子贡当年“常相鲁、卫”,出使列国,各国待之以上宾,其地位显赫一时,而且他又有一副伶牙利齿;每到一处在完成使命之后,每每要附带宣讲其老师的一套理论和主张,尽管孔子的那些理论主张有的与时代相李扦格,但看在子贡的面上,总要听一听,这在客观上就推销了孔子。孔子的儒学成为显学,孔于的名声布满天下,实与得“执”于贡这位高足弟子有关。司马迁对此看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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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子贡有着多方面的建树与成就,但他在孔子面前却表现得非常谦。《论语·公冶长》记孔子问子贡:“汝与回也孰愈(谁更强些)?”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子贡对此是深知的,但孔子偏偏向子贡提这样的问题。子贡相当有涵养,他说:“赐也何敢望回? 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其实到底子贡与颜回哪个强,世人有目共睹。子贡与颜回比,就政事言,颜回要交白卷;就生存能力言,颜回连生计也几乎维持不下去,《论语》说他“屡空”,看来断炊的事情亦经常发生,而子贡却是“家累千金”;论彰扬其师之美名,颜回更没有子贡那样的巨大能量。至于孔子遇危难、遭险恶时,子贡总能挺身而出,显其大智大勇。《史记·孔子世家》曾载孔子困陈、蔡,绝粮,情形十分危急,而当时孔子门徒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是“子贡使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凡此种种,不说颜回,即令三干弟子,哪个能与子贡相匹敌、论高低,孔子对子贡这样一个学绩优异、政绩沛然,经商能力卓异的弟子竟以为他不如颜回,这实在令人费解!看来即使聪明若孔子者,也有昧暗不明的时候。史实足以证明,子贡是孔门弟子中之最杰出者。

  端木赐死于齐国。死后至唐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追封其为“黎侯”;宋大中符二年(公元1009年)加封为“黎公“,明嘉靖九年改称“先贤端木子”。

  注:①②⑦⑩《史记·仲尼弟予列传》 ③⑥⑩⑩《论语·公冶长》 ④⑤⒁⒂《论语·先进》 ⑧⑨《论语·颜渊》 ⒀《论语·雍也》⒃《论语.为政》 ⒄《论语·季氏》 ⒅⒆《<史记·仲尼弟予列传>集解》 ⒇⒇⒇《论语·予张》。

孔子的学生子贡,姓端木,名赐,子贡是字。卫人,少孔子三十一岁,善于经商。孔子说他:“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意思是子贡不做官而去从商,猜测行情,竟每每猜中。他是七十二子中最富有的人,史称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收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

        仲由(前542~前480)字子路,又字季路,鲁国卞(今山东泗水县泉林镇卞桥村)人,孔子得意门生,以政事见称。为人伉直鲁莽,好勇力,事亲至孝。除学诗、礼外,还为孔子赶车,做侍卫,跟随孔子周游列国,深得器重。孔子称赞说:“子路好勇,闻过则喜。”初仕鲁,后事卫。孔子任鲁国司寇时,他任季孙氏的宰,后任大夫孔俚的宰。卫庄公元年(前480年),孔俚的母亲伯姬与人谋立蒯聩(伯姬之弟)为君,胁迫孔俚弑卫出公,出公闻讯而逃。子路在外闻讯后,即进城去见蒯聩。蒯聩命石乞挥戈击落子路冠缨,子路目毗尽裂,严厉喝斥道:“君子死,而冠不免。”毅然系好帽缨,从容就义。

      子路性格爽直,为人勇武,信守承诺,忠于职守,以擅长“政事”著称。对孔子的言行,虽然常提出意见,但却是个好弟子。曾协助孔子“堕三都”,都跟随孔子周游列国。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他为人伉直好勇、重友朋、讲信义,是孔门弟子中性格较为独异的一位。仲由后做卫国大夫孔悝之蒲邑宰,卫国贵族发生内讧,因参与斗争而被杀害。唐开元二十七年(739年)追封“卫侯”。宋大中符二年(1009)加封“河内公”。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封为“卫公”。明嘉靖九年改称“先贤仲子”。

        子路的伉直好勇在师从孔子之前即已形成。《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暇豚”,《集解》说:“冠以雄鸡,佩以暇豚。二物皆勇,子路好勇,故冠之。”通过这段话,我们可以想象出子路的好勇之态,但“志伉直”一句,又使得子路的好勇与一般的逞勇好斗之徒有所区分,使他的好勇含有了某些伸张正义、为民请命、不欺幼弱的意蕴。子路师从孔子后,尽管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亦“儒服委质”,接受孔子的礼义教化,但山难移、性难改,子路的伉直好勇之气终其一生,未能脱尽,为此,他常遭师之痛责,说他“好勇过我,无所取材”,“不得其死”,等等。孔于曾评价子路:“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有人以为这是单纯评论子路的学问,但我觉得这一评价包括的涵义更加广泛。它说明子路尽管经过孔门的洗礼,但身上的野气始终未能脱除干净,故孔子说他只是“升堂”,而始终未能“入室”,即子路始终未能成为儒雅君子。但人需要有个性,伉直好勇恰恰是子路人性中最闪光的地方。子路“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的重友朋、讲义气,以及在卫国动乱中勇于喊出“食其食者不避其难”,从而为主人冒死拼杀殉道尽忠的舍身取义精神,所有这些,皆与其伉直好勇性格息息相通。

        子路性伉直,表现在言语上就是从不掺假欺瞒,对此孔子评价说:“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与?”断狱必须两造俱至,但子路的话却笃实无欺故听子路一面之辞便可断狱。但是也有人认为,片言可以折狱,是对子路的批评。又,子路重言诺,故孔子评价说:子路“无宿诺”,意谓子路答应今天兑现的事情,决不拖延到明天。孔子对子路忠心不二、讲信义的品性深有了解,曾断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他坚信当穷途末路、逸往海外时,随从自己的只有子路一人。子路自师从孔子后还成了孔子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由于子路勇力过人,武艺高强,因之无人敢欺慢孔子。孔子自谓“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

        总之,子路为人伉直好勇、光明磊落,重友朋、讲信义、守言诺,是孔子门徒中性格独异的一位。

        子路不仅性格独异,而且还有着政治方面的杰出才干。孔子设案授徒,辟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四科,而子路是政事科之优异者。《论语》有不少篇章提到他同孔子讨论政治方面的问题,如《论语·子路》:“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不倦’。”由于热心政治,关注社会政治问题的学习和研究,使得子路在政治方面的才能大有长进。对此孔子不止一次地予以称道,比如称赞子路:“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意谓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子路可以充当管理兵役的长官。孔子还向季康子推荐子路说:“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意思是子路果断干练,不拖泥带水,从政不成问题。孔子还称赞子路:“可谓具臣矣”,言子路已经具备做臣僚的素质了。从政治实践看,子路曾数度做官:曾为季氏宰,曾做过卫国蒲邑的大夫,曾做过卫国大夫孔悝的邑宰,可以说子路是学而优则仕的典范,是学习与社会实践相结合的典范,也是学以致用优良学风的践履者。

        在对待老师方面,子路一方面忠贞不二,极其尊重,但另一方面又不像颜回那样于孔子之言“无所不悦”,总取“不违”态度。只要他认为孔子的言与行有不正确的地方,总是直率地提出批评和反驳。这是子路率直、光明磊落性格的又一体现。《论语·阳货》载:“公山弗扰以费叛,召,子欲往。”对孔子的这一举动,子路以为不妥,当面反讥说:没有人用你就算了,为什么要投奔这个叛乱分子呢? 急得孔子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去应召是想借那块地方复兴周朝啊。由于此事于情于理都欠妥,加之子路的反对,孔子未能成行。又《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欲至卫国求仕,当时卫灵公夫人南子深得灵公宠爱,欲得到卫灵公任用,必须走南子这个后门不可,而南子在当时名声又极为不佳,这实在给以守礼著称的孔子出了一道难题,但由于求官心切,孔子还是拉下脸来,硬着头皮去见南子。对孔子的这一“失节”举动,子路极为反感,当面质问孔子,急得孔子对天发起誓来:我如果不是为了得君行道而不得已去见南子的话,那么老天一定会厌弃我! 老天一定会厌弃我!子路就是这样一个光明磊落、伉直坦率的人,只要他认为不对,一定会坚决提出批评,即使是自己尊敬的老师也不例外,这一点在孔子的所有弟子中是不多见的。 子路不仅性格独异,而且还有着政治方面的杰出才干。孔子设案授徒,辟德行、政事、言语、文学四科,而子路是政事科之优异者。《论语》有不少篇章提到他同孔子讨论政治方面的问题,如《论语·子路》:“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不倦’”。由于热心政治,关注社会政治问题的学习和研究,使得子路在政治方面的才能大有长进。对此孔子不止一次地予以称道,比如称赞子路:“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意谓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子路可以充当管理兵役的长官。孔子还向季康子推荐子路说:“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意思是子路果断干练,不拖泥带水,从政不成问题。孔子还称赞子路:“可谓具臣矣”⒁,言子路已经具备做臣僚的素质了。从政治实践看,子路曾数度做官:曾为季氏宰,曾做过卫国蒲邑的大夫,曾做过卫国大夫孔悝的邑宰,可以说子路是学而优则仕的典范,是学习与社会实践相结合的典范,也是学以致用优良学风的践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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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有:春秋时儒者。冉氏,名求,字子有。鲁国人。孔丘弟子。前487年率左师抵抗入侵齐军,并身先士卒,以步兵执长矛的突击战术取得胜利,又趁机说服季康子迎回了在外流亡14年的孔子。帮助季氏进行田赋改革,聚敛财富,受到孔子的严厉批评。 为鲁国贵族季孙氏家臣。孔子称其“可使治赋”。冉有帮助季氏发展新兴地主阶级势力,孔子对此极为不满,声称冉求不再是他的学生,要弟子“鸣鼓而攻之”。

      实际上,孔子也是很欣赏冉有的。。《论语·雍也》曾记载季康子问孔子子路、子贡、冉求是否可以从政,孔子回答说三人皆可从政,但孔于却分别道出三人之优点各不相同:“由(子路)也果”、“赐(子贡)也达”、“求(冉求)也艺”。

      《论语·先进》说:“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 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唐赠徐侯,宋封彭城翁,必封徐公。

      

颜回:(前521~前481年)春秋末鲁国人。字子渊,亦颜渊, 孔子最得意弟子。《雍也》说他“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为人谦逊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他异常尊重老师,对孔子无事不从无言不悦。以德行著称,孔子称赞他“贤哉回也”,“回也,其心三月不违反、仁”(《雍也》)。不幸早死。自汉代起,颜回被列为七十二贤之首,有时祭孔时独以颜回配享。此后历代统治者不断追加谥号:唐太宗尊之为“先师”,唐玄宗尊之为“兖公”,宋真宗加封为“兖国公”,元文宗又尊为“兖国复圣公”。明嘉靖九年改称“复圣”。山东曲阜还有“复圣庙”。

      陋巷简居

      颜回所处的时代,已是中国的春秋末期,不但周天子的王权继续衰落,而且各诸侯国的公室也衰落了,由春秋初期的“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进而变为“礼乐征伐自大夫出”、“陪臣执国命”。

      “陪臣” 即臣之臣。如诸侯国的卿大夫对诸侯称臣,对天子则自称“陪臣” ;卿大夫的家臣对诸侯而言也称“陪臣”。春秋时鲁国为“三桓”执政(即鲁桓公后裔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把持国政),至鲁昭公、定公、哀公时,家臣势力兴起,家臣叛乱屡有发生。鲁昭公四年(公元前 538 年),叔孙氏家臣竖牛软禁并饿死了叔孙豹,设计杀害了叔孙豹的两个嫡子,拥立庶子叔孙诺。鲁昭公十二年(公元前 530 年)季平子立,对家臣南蒯未加礼遇,南蒯便密谋以公子怒代替季平子:“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 (《左传·昭公十二年》)事泄,南蒯以费叛归齐。鲁定公五年至九年(公元前 505 年至前 501 年),季氏家臣阳虎专政,并把持了鲁国国政。

      阳虎之乱是鲁国家臣叛乱中持续最长、影响最大的一次叛乱。阳虎的权势凌驾于“三桓”之上长达三、四年。阳虎原本为孟孙氏庶支,后为季孙氏家臣,季平子时很受重用。季平子死,季孙斯(桓子)立,阳虎已是季氏三世“元老”。在处理季平子葬礼上,阳虎与季孙氏另一家臣仲梁怀发生争执。阳虎要求以鲁国之宝玉“玙璠”为季平子敛尸,仲梁怀却认为那是季平子在昭公逊国时,代国君行祭时所配,今定公已立,不能再用。阳虎便勾结费宰公山不狃,想联合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初时并不以为意,后因仲梁怀对其不敬重,才对阳虎说:“子行之乎!”阳虎起事,并囚季桓子与公父文伯(季桓子从父昆弟),驱逐了仲梁怀。冬十月,阳虎杀公何藐(季孙氏族人),与季桓子在稷门内设立盟誓,举行大规模诅咒,驱逐公父文伯与秦遄(季平子姑婿),彻底清除异己势力,完全控制了季氏家族。鲁定公八年(公元前 502 年),阳虎想灭掉“三桓”,让季寤代替季氏,让叔孙辄代替叔孙氏,自己代替孟孙氏。阳虎借冬祭的机会起事,事败,逃灌(今山东宁阳县北稍西)、阳关,据两地反叛。

      鲁国经“三桓专权”、“陪臣执国命”两个时期后,不仅使宫室衰败,鲁国旧日的贵族世家也大都衰落。鲁国的颜氏家族到颜路、颜回父子时,除了保有祖传的贵族身份及颜路的鲁卿大夫头衔外,便只有陋巷简朴的住宅及五十亩郭外之田,十亩郭内之圃了。在生产力极为低下的春秋时期,些许田产难以维持一个贵族家庭的生计,颜回父子不得不省去作为贵族家庭的一般性开支,简居于陋巷。

      师从孔子

      颜回“年十三,人孔子之门”时,孔子聚徒讲学已达十三年之久。其声望远播于各诸侯国,其弟子子路、孟懿子、南宫敬叔等在鲁国已小有名气。

      颜回刚人孔门时,在弟子中年龄最小,性格又内向,沉默寡言,才智较少外露,有人便觉得他有些愚。马骕《绎史》引《冲波传》曰:“子路、颜回浴于洙水,见五色鸟,颜回问,子路曰:“荧荧之鸟。”后日,颜回与子路又浴于泗水,更见前鸟,复问由:“识此鸟否?”子路日:‘同同之鸟。'颜回曰:“何一鸟而二名?”子路曰:“譬如丝绡,煮之则为帛,染之则为皂。一鸟二名,不亦宜乎?”,其大意是:有一次颜回随子路去洙水洗澡,见五色鸟在河中戏水,便问子路是什么鸟。子路回答说:这叫荧荧鸟。过了些日子,颜回与子路去泗水洗澡,又在河中碰见五色鸟,颜回再次问子路:您认得这鸟吗?子路又答曰:这是同同鸟。颜回反问:为什么一种鸟有两个名字呢?子路说:就像我们这里出产的鲁绢一样,用清水漂洗就是帛,用颜色染就是皂,一种鸟两个名字不是很自然吗?

      颜回的忠厚与内向,掩盖了他的聪颖善思,就连孔子一时也难以断定颜回的天资究竟属于那个层次。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观察了解,孔子才指出颜回并不愚。《论语·为政》记载:“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颜回天资极聪慧,就连能言善辩的子贡也坦率地说不敢与颜回相比。《论语·公冶长》记载:“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颜回聪敏过人,虚心好学,使他较早地体认到孔子学说的精深博大,他对孔子的尊敬已超出一般弟子的尊师之情。他以尊崇千古圣哲之情尊崇孔子,其亲若父与子。《论语·子罕》曰:“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其大意是:颜回曾感叹地说:老师的道,越抬头看,越觉得它高明,越用力钻研,越觉得它深奥。看着它似乎在前面,等我们向前面寻找时,它又忽然出现在后面。老师的道虽然这样高深和不易捉摸,可是老师善于有步骤地诱导我们,用各种文献知识来丰富我们,提高我们,又用一定的礼来约束我们,使我们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我已经用尽我的才力,似乎已能够独立工作。要想再向前迈一步,又不知怎样着手了。所以在少正卯与孔子争夺弟子时,使“孔子之门三盈三虚”,唯有颜回未离孔门半步,因而后人评价说:“颜渊独知孔子圣也。”(《论衡·讲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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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回求学期间,曾于鲁定公八年(公元前 502 年),娶宋国女子戴氏为妻。次年生子颜歆。

      鲁定公七年(公元前 503 年)时,颜回西游至卫,由卫至宋。《说苑·敬慎》载:“颜回将西游,问孔子曰:‘何以为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众,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可以临国家,何况于身乎?故不比数而比谏,不亦远乎?不修中而修外,不亦反乎?不先虑事,临难乃谋,不亦晚乎?”,《孔子家语》、《庄子》两书对颜回将西游也有记载,只是文字略有不同。

      颜回西游的目的,主要是去宋国向戴氏求婚。据颜景琴著《颜子评传》考证,颜回途经卫国,是因为其本家颜浊邹在卫国。颜子的同宗颜浊邹在卫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为卫国贤大夫,而且家资丰厚,后来孔子周游列国,初到卫国时,就住在他家中。颜子到卫国并不是他最终的目的地。按《家语》说,应是经卫而到宋国去。若颜子直接由鲁国到宋国去,便不能说“颜子将西游”,因为宋国在鲁国的西南方,而不是在西方。颜子到宋国去的目的,很可能与其婚姻有关。颜子之所以先到卫国而后到宋国,看来颜浊邹在其间充当了月老的角色,故颜子以到卫国去游学为由,而实际上是请颜浊邹一同前往宋国。

      颜回在其人生的第一阶段,十三岁人孔门,用了大约六年的时间,其学业基本已成。东汉郎凯说:昔颜子“十八,天下归仁”。十九岁向宋戴氏求婚,二十岁与戴氏完婚,二十一岁生子颜歆。

      关于颜回婚配的年龄,学术界尚有不同的说法。一说三十岁娶戴氏。但据《周礼·地官》曰:“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意思是说,媒人掌管天下万民男女结合为夫妇的事,一般是在男孩或女孩满三个月之后就登记在册。如果男满三十岁,女满二十岁还没婚配,则由官媒作主令其嫁、娶某人,个人与家长便失去了选择的自由。春秋时期战乱频繁,为争霸天下,各诸侯国大都把《周礼》规定的最高嫁娶年龄界限向前提,以便迅速繁衍人口。到颜回所处的春秋末期,越国已下令:“凡男二十,女十七不婚者,有罪及父母。”孔子是十九岁娶亓官氏的,颜回晚一年,应是二十岁婚配,而不是三十岁。

      颜回随师周游列国时,其子颜歆已五岁。

      随师周游

      颜回在其人生的第二个阶段,约十四年的时间是随孔子周游列国。

      鲁定公十三年(公元前 497 年),孔子“堕三都”的计划失败,在鲁国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已不可能,便离开鲁国,开始周游列国。

      颜回与子路随孔子进入卫国后,二人先至卫都帝丘(在今河南濮阳西南)颜浊邹家。颜回与颜浊邹同为小邾子颜友的后人,子路则是颜浊邹的妹夫,彼此一向有往来。颜回与子路告知孔子到卫国来的真实情况,并希望颜浊邹能把孔子一行推荐给卫君。

      颜浊邹答应二人的请求,把孔子一行的食宿安排在自己家中,以便早晚求教于夫子。经颜浊邹、莲伯玉(孔子弟子)等人的推荐,卫灵公接见了孔子及颜回一行,并按孔子在鲁国所得年傣给粟六万,于是他们从颜浊邹家搬出自立馆舍居住。颜回随孔子在卫国住了十个月,有人向卫灵公进言说,如果他们是为鲁国图谋卫国而来,该怎么办?卫灵公遂派公孙余假暗中监视孔子师徒。孔子恐受其害,便匆忙离开卫国,准备到陈国去。不料途经匡地(今河南长垣县境)时,被误认作曾侵犯匡地的阳虎而被匡人围困。

      孔子等匆忙离开卫都帝丘时,颜回暂时留在颜浊邹家,以便观察卫国的动向。卫灵公调查清楚孔子一行到卫国来并不是鲁国派来的,于是再次接受颜浊邹、蘧伯玉等人的劝谏,请颜回传话,恳请孔子回帝丘。

      颜回至匡,见到了被围困的孔子等人。孔子动情地说:“吾以女为死矣。”颜回恭敬地回答道:“子在,回何敢死。”(《论语·先进》)颜回汇报了卫国无意加害夫子的实情,并转达了卫灵公恳请夫子回帝丘,以及卫灵公将在城外恭候夫子,以谢不恭之罪的话。

      颜回随孔子重回帝丘,途经蒲邑,又遭到蒲人的拦截。当时,卫国人公孙戍被卫灵公驱逐后,便逃到蒲地策动叛乱。他试图胁迫孔子一行参加,利用孔子及其弟子们的声望壮大自己的声势。经孔门弟子子路、公良孺等的拼杀,蒲人感到靠武力留不住孔子一行,建议和谈,答应放行,但不能回帝丘。孔子同意,双方举行了盟誓。但一离开蒲地,孔子就吩咐大家赶回帝丘去。子贡不解地问:方才的盟誓难道可以违反么?孔子说:那是强迫我们盟誓,神灵不会听信的。孔子一行重返帝丘,卫灵公果然出城恭迎。

      孔子重返帝丘,卫灵公仍给其丰厚的待遇,但不给孔子具体的事做。颜回等人有了较多的时间向孔子请教学问,有时也一同外出考察古迹名胜,研究卫国文化,或登山临水,饱览卫国风光。但在卫国没有实践孔子之道、用孔子之道治理国家的机会,这使孔子一行不得不离开卫国,寻找能用其道的君主。

      鲁定公十五年(公元前 495 年)春,颜回随孔子离开卫国,向东南行数百里到达曹国,在曹国稍作逗留,于夏天到达宋国。孔子夫人亓官氏是宋国人,颜回的夫人也是宋国人,且宋国又是孔子祖籍,他们在感情上觉得比其他国家亲近些,所以到达宋国后便去求见宋君。宋君向孔子讨教治国之策,孔子借机向宋君宣扬自己的治国之道。宋君听后却表示:你的主张是对的,但我不能,我做不到(见《说苑·政理》)。宋君的态度使孔子一行十分失望,便离开宋国赴郑国。

      颜回随孔子在郑国考察了大夫子产的政绩,考察了乡校,拜祭了子产。在位的郑国君臣无意留用孔子,孔子一行只好离开郑国赴陈国。陈是南方妫姓小国,相传是舜的后裔,国都宛丘(在今河南淮阳)。不久,颜回又随孔子赴晋国。晋是春秋时颇有影响的大国。能在晋国从政,推行孔子的治国之道,其影响所及远非他国所比。行至黄河东岸,听说赵鞍杀害了贤臣窦鸣犊及舜华,孔子一行不能西行,再回到卫国,不久由卫国再次人陈。此时颜回已是而立之年,按周礼,颜回应独立讲学或从事其他社会工作,只是他在孔门中处于首要地位,不得不以“回不愿仕”放弃了出仕做官的机会。

      鲁哀公四年至六年(公元前 491 一前 489 年)这段时间里,颜回在随孔子到楚国去的过程中,曾辗转于陈国、蔡国、叶国、楚国之间。据《史记·孔子世家》载:楚王听说孔子一行在陈蔡之间,就派人去聘请孔子。消息传到陈、蔡,两国大夫深恐孔子人楚对己不利,便派兵拦截。孔子师徒最初不了解陈、蔡派兵的意图,为躲避军兵的袭扰,他们只好在旷野中行进,不料陷人了绝粮的境地。“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兄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未吾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人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兑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子贡出,颜回人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兑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这段记载,主要是说:为了坚定弟子们的信念,孔子把弟子们叫到身旁,对他们说:《诗》里说:“不是老虎,不是犀牛,徘徊在旷野,是何缘由?”我的主张不对吗?为什么受困在这里?子路认为:主张不被别人采纳,是由于自身在仁、智方面不到家,所以别人看不起。子贡认为:主张不被采纳,是由于老师把标准定得太高,别人接受不了,应该降低要求。孔子对子路、子贡的回答不满意,他说:伯夷、叔齐是仁者吧,却饿死首阳山。这说明仁智的人也会不遇时而遭厄运。至于降低标准,迎合世俗,实际是放弃理想,更要不得。孔子问颜回如何理解。颜回说:老师的主张是伟大的,别人不接受,那是他们的责任。如果我们的“道”没有修好,这是我们的耻辱;我们的“道”已经完善而不被采纳,那是各国掌权者的耻辱。正确的主张不被人家采纳,自己仍坚持下去,这才显出君子的修养。孔子听了颜回的议论,很是高兴,说:好样的,颜氏之子,如果将来你发了财,我愿替你当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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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回随孔子在陈、蔡期间绝粮七天,子贡费了许多周折才买回一石米。颜回与子路在破屋墙下做饭,有灰尘掉进饭中,颜回便取出来自己吃了。子贡在井边远远望见,很生气,以为他偷饭吃,便跑去问孔子:仁人廉士也改变自己的节操吗?孔子说:改变节操还叫仁人廉士吗?子贡说:像颜回,也不改变节操吗?孔子说:是的。子贡便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相信颜回是仁人已非止一日,你虽如此说,我仍不会怀疑他,这里边必定有缘故。你等等,我将问他。孔子把颜回叫到身边说:日前我梦见先人,大概是启发佑助我。你把做好的饭进来,我将祭奠先人。颜回对夫子说:刚才有灰尘掉进饭里,留在锅里不干净,丢掉又太可惜,我就把它吃了,不可以用来祭奠了。孔子说:是这样,我也一起吃吧。颜回出去后,孔子环顾了一下身边的弟子说:我相信颜回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此以后,大家更加信赖颜回。

      鲁哀公七年(公元前 488 年),颜回随孔子离开负函,经陈、仪、蒲回到卫国帝丘。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 484 年),颜回三十八岁,孔子六十八岁,季康子派使臣公华、公宾、公林带着礼品到卫国来迎接孔子一行归国。从此颜回结束了跟随孔子长达十四年的列国周游。

      重归鲁国

      [编辑本段]

      颜回重归鲁国,已年近不惑,其故居陋巷虽然依旧,但父母均已年迈,家庭重担理应落在他的肩上。这就使颜回必须有一份较固定的收入维持家计。

      颜回在孔门中,是最有条件继承孔子学说的弟子之一,也是孔子的希望所在。孔子在不能入士做官,达到以其思想治国的情况下,靠办学广收弟子来传播他的治国主张。他希望弟子能入士则入士,不能入士则通过讲学传授其治国之道,使其思想、主张能为后世所用。所以颜回在未入士为官的情况下,设坛讲学实属必然。

      颜子生活的时代,由于文化下移,私学日多,没落贵族子弟及自由民都把私学视为步人官场的途径之一,就连当权贵族也有把子女送人私学的,如鲁大夫孟嘻子令孟懿子及南宫敬叔师事孔子。颜回作为孔门弟子之冠,当时欲求其为师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从当时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常常向颜回请教一事即可得知。如仲孙何忌请教颜回:“一言而有益于仁智,可得闻乎?”颜回以“豫”、“恕”告之(《孔子家语·颜回》)。叔孙武叔多攻击别人的过失,他求教颜回时,颜回引用孔子的话告诫叔孙武叔,并说:“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礼记·檀弓下》)

      颜回讲学所用教材,不外《诗》、《书》、《易》、《礼》、《乐》、《春秋》等。只是他对《易》接触较早,研究较深入,“颜渊弱冠,而与仲尼言《易》。”(《法言·问神》东晋李轨注)在教学实践中,颜回对《易》的讲解较深透些,这对其弟子参悟古代辩证法是有帮助的。

      归鲁之后,颜回除讲学外,便是帮助孔子整理古代典籍。颜回在整理时,不限于一般的刻写与编简,而是着重于考证及校对,把周游列国时所获得的不同古籍互作参证,去伪存真。特别是《易》,颜回是主要整理人之一。在整理过程中,颜回呕心沥血,以致劳累而死。颜回死后,孔子在颜回对《易》所作整理的基础上,又经过“韦编三绝”的辛劳,才给后世留下一部完整的《易经》。

      颜回通过自己讲学授徒,传授儒学六经;通过协助孔子整理古代典籍,逐渐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形成了儒家的一个宗派—颜氏之儒。

      《韩非子·显学》指出:自孔子死后,儒分八派,“颜氏之儒”是其中的一派。后世儒学专家大多认为韩非子所说的颜氏之儒,是指颜回弟子在继承颜子思想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儒学支派。

      颜氏之儒主要特点有三。

      一、重于立德。颜回之德是颜回留给后世最丰厚,也是最不朽的文化遗产。《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颜回的不朽,在于其重立德,后世称他为“复圣”,便是对其重于立德的肯定。颜回之德的核心是“仁”,他把孔子的“仁”,落实于个人的行动中,而不是停留在口头上。颜回以其高尚的道德人格影响社会,启迪后世。

      二、认同天人合一观。颜回的言行体现了他善于领略天地造化的力量,尊重客观规律,顺应自然,但又重视人的能动性,守道而不移其志。颜回有入士为相的愿望,希望通过人的努力,达到“无伐善,无施劳”。在条件不成熟时,能主动退让,待时而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居陋巷箪食瓢饮不改其乐,把自我化于自然之中。“同于大道”(《庄子·大宗师》),使自我行动符合客观规律。

      三、朦胧的辩证思维。事物发展到极限会走向反面,这是辩证法的观点之一。颜回从东野毕不爱惜马力推知其马将逃跑。鲁定公问何以知其马将逃跑时,颜回说:“臣以政知之。昔舜巧于使民,而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造父不穷其马;是以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也。今东野毕之驭,上车执辔,衔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犹求马不已,是以知之也。”定公问:“善!可得少进乎?”颜回答:“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无危者也。”(《荀子·哀公》)

      颜回在学习和弘扬孔子所创立的儒家学说的过程中,总是殚精竭思,倾注全部心血,再加上“箪食瓢饮”的困苦生活,这种状况严重地损害了他的健康。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 481 年)夏历八月二十三日,一代儒学宗师颜子不幸病逝,给世人留下了永久的遗憾。由于他的家境十分困难,以至无力按照当时有关礼仪殡葬,最后经他的父亲颜路四处筹措,并在其弟子及同门好友的帮助下,才勉强完成了葬礼。

      《孔子家语》中有颜回一篇。据说颜回非常聪明,深晓推理之术。他主张为人要谨慎,克己,多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在孔教中颜回得到特别的尊重。但是孔子门下的学生,有聪明才智的一样有很多--像子路等人,都可以为代表。

      

      阿尘

      从小就对“学问”一词心怀敬意,继而对能“做学问的人”也充满仰慕。

      后来上了大学,老师说:“现在的文科生国学底子太差,将来很难做学问。”

      只因老师这一句话,便去图书馆抱来一堆孔孟程朱,发愤读了一通——我当然属于

      “现在的文科生”却又对“学问”很神往——结果是囫囵吞枣,有如“风过驴耳”。

      于是老师又提示:不妨读读钱钟书。潜台词的意思很明白,钱老就是个大学问家呵!

      而老师本人则是位“钱学”研究者,且有专著面世。再试一回,效果仍不理想,一

      番自嘲之后遂不再做“学问”的梦想。有意思的是,钱老的书虽未能“点化”我的

      榆木脑袋,可有关“钱学”的大量研究著述倒让我读出了一种治学心态——可远观

      而不可亵玩。

      前几天在街上看到一本书,封面上大大印着四个字:文化昆仑。心里怦然一跳,

      谁有这么大的头衔?当年郭沫若称赞毛泽东也不过是天上有两个太阳而已。再一细

      看原来是钱钟书,这是一部研究钱老的论文集,且撰写者大都是有头有脸的学界精

      英,很权威,绝非一般毛头百姓的跟风起哄,尽管通篇赞扬、溢美之辞扑天盖地。

      也难怪,王朔谁都敢骂足够勇敢吧?但我们似乎还未听他有一言半语沾过钱老。由

      此我想起了另一句话:高山仰止。这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是同一种心态。那座

      山究竟有多高?能引得无数文人尽折腰?《围城》无疑是这座山峰最坚实而广大的

      基础,看的人多,评的人也多;半山腰是《谈艺录》、《七缀集》,已经是有点儿

      在云中雾里了;而山顶上就是那号称壁立千仞的《管锥编》,正是这部巨著成就了

      山顶一派金光笼罩。

      我也买了一套《管锥编》,却只能把它当字典用,因为它的确是广博、甚至是

      杂博的。而“博学”恰恰是“朴学”家的一大特色。朴学即考据学,发端于明末清

      初的大儒顾炎武、黄宗羲等。当时巨大的社会动荡使顾、黄等一干儒士反观宋明理

      学,以整肃典籍为己任,反省自身;以经世致用为宗旨,穷经研史,由此开一代学

      风之先。其出发点是对宋明理学的批判,其学术目的是“摒宋复汉”,治学方法上

      有些近似于波普尔对柏拉图的批判:波普尔将其证伪学说应用于社会历史的研究,

      通过对柏拉图《理想国》的驳斥,剥下柏拉图所披着的苏格拉底的外衣,以还苏格

      拉底的本来面目。朴学的真正兴盛是在乾嘉之世,注经注诗之风蔚为大观,著作与

      才子也层出不穷。但由于满清严酷的文化统治以及知识分子自身的文化惰性,治学

      渐由“经世致用”转而钻进“象牙之塔”,原本由疑古而引发的探求真理之举至此

      已经背离了其所追求的目标。掉书袋式的卖弄、僻典僻字的发掘成了文人治学的时

      尚。以至清一代的学问仅限于“考据”,乾嘉学派的学术贡献止于部分古籍文献的

      整理与发掘。

      而《管锥编》无疑是乾嘉注疏余波之集大成者,钱老的治学方向与态度可说是

      将这一学风发挥到了极致。如《宋诗选注》,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钱老的选本确实

      是最好的了,注得亦精彩。可是一到点评就差强人意,拿一本袁中郎的《随园诗话》

      一比较,便可见钱老掉起书袋来头头是道,自己的观点却全无出彩之处——须知真

      正的学问不在字句上,而在于思想。又 如《谈艺录》,一条“文不必如其人”亦可

      见钱老的治学之道。 兴许钱老胸中积聚的资料实在太多了,不释放出来就会爆炸,

      于是乎洋洋数十卷《管锥编》终于出炉了。钱老学到了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但却

      未能弘扬其最初的治学精神,即由怀疑而溯本求源的精神。老先生可能是注顺了手,

      随便抓一本古书便注。然而,即便以钱老的广博,有些领域恐怕也是进不得的吧?

      如《易》经,如《焦氏易林》。我曾向一位《易》学专家请教钱老的《易注》,他

      的回答令我哭笑不得——钱老注《易》就好比说:这本数学书的平仄不太合韵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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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老的最大优势是用典,不论小说、散文还是随笔,典故的运用比比皆是。尤

      其是诗歌,钱诗的用典恐除黄庭坚、吴梅村外无出其右,只是忘记诗原本为何物了。

      袁中郎《随园诗话》云:其隶事不隶事,作诗者不自知读诗者亦不自知,方可谓之

      真诗。《围城》的用典更可谓丰富繁杂,可惜过分缺乏节制,大量的典故和书袋如

      泉喷涌,虽也有趣,但妨碍了行文的节奏和流畅,使叙述语言显得格外啰嗦,甚至

      影响到小说的整体结构。有些用典亦太直白,如方鸿渐便是典出《易》之“渐”卦,

      单看卦象即可知小说的故事脉络了。所以我一直认为,如果《围城》继续写下去,

      方鸿渐的结局应该是奔赴延安才对,其余人物均典出有据——在西方,如茨威格,

      如昆德拉,这些作家很容易就是一个思想家,而中国的文化大师更多的则是比赛谁

      的记忆力好,谁知道的典故多。这似乎也是一种传统?旧时一个文人如果不知道一

      些奇怪的士林秘闻、学界趣谈,仅有个人的看法,那是混不下去的。清朝的张之洞

      该是个开明人物,但手下的官僚若对士林秘闻和文化典故所知不多,大都没好日子

      过——有关这方面的缺憾,哈佛大学博士赵一凡先生曾作专门研究,并有文章见于

      《读书》,不必我在此多聒噪。

      无意诋贬钱老,以我的学识也断不能对钱老的学问说长道短。我想说明的是:

      怀疑与批判的态度却是每个学人都应具备的。“高山仰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作为对一位有成就的学者的崇敬不仅是可以的,而且应当提倡,但若变异为一种治

      学态度和精神就不仅滑稽,且十分有害。古宅闹鬼,树老成精,一门学问最终可能

      演绎成一个妖怪。尤其在钱老已被树为“文化昆仑”、“钱学”于世的今天,治学

      态度和治学精神的任何偏离都会导致“钱学”研究陷入谬误,并给我们的学风带来

      负面影响。如是,钱老固然还是钱老,但“钱学”的研究者们就难逃“拉虎皮做大

      旗”之嫌了。

      

  从地球上有了人类,到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定律这漫长的岁月中,电在大自然中一直存在,磁场也一直在大自然中存在,只是人们不了解它,把见到的各种自然现象都归入到鬼神之列,被敬起来了。从有人类开始一直到西医有了解剖学,人类才搞明白了身体各种器官的功能,也因为是人类不了解,用已有的经验和身边常见的金、木、水、火、土来区分和解释

。今天,我们已经了解了全部的世界吗?没有,依然远远没有。我们已知的世界就像黑夜中手电筒照亮的空间一样有限。未知部分是除了手电筒照亮空间之外的整个世界。有人在某一领域内不断地发现规律,扩大了人类已知的部分,让我们人类的手电筒照的更亮、更远。这些人无论他们在什么领域和行业,都是值得大家去尊重的。更让人尊重的是那些除了在自己的领域不断发现,还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其他那些没有被手电筒照亮的空间的人,这些空间也是世界的一部分,还是很大的部分。

  在孔子的著作中很少提及来世和鬼神。当他的弟子问及来世时,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对鬼神的态度也是:“敬鬼神而远之。”这很能反映出儒家对未知领域的处世态度——在没有了解清楚规律的情况下,不要自以为是,否则会受到伤害。2002年年初,SARS来了,病源是什么?在新浪网上看到一些自以为是的专家,肯定地说病源是衣原体,于是全国人民都按衣原体来治病。等到WHO发现病源不是衣原体,是冠状病毒时,时机已经错过,得病的人,死的人已经很多了。当时,每天都在公布又有多少人病了,又死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明天又会死多少人。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这可能就是医院常说的误诊吧。这位专家的眼神在我的大脑里怎么也抹不去。最近几个月,我又见了许多的人,凡是看到这种眼神的人,我都把他们有意无意地归到自以为是的那一类里去。

  有些人,包括我自己,总喜欢用创造、创新这类的词,感到用这些词过瘾,觉得自己能做出一些创造和创新的事来。其实这也是自以为是的一种表现。用“发现”这个词可能要比创新、创造更符合事实,也是对未知的领域和大自然多一份敬畏。人们要发现,要创造和创新,首先,需要一种状态和态度。为了方便和顺口,我还是把它叫成“创新状态”。不承认没有被手电筒照亮的空间的存在,对黑暗的空间、未知的领域没有敬畏之心的人,是不可能进入这种“创新状态”的。那位在电子显微镜下看到SARS的病毒是衣原体的专家,肯定没有进入这种状态。这种状态是什么样的状态?几千年来,人们在寻找,可能是那种“出世入世”的状态,也可能是“禅”的状态。有人有这种状态,有人没有。有人改变自己的态度可以进入这种状态,但有人永远也无法进入。有人有时有,有时没有。比如有位作家曾进入这种状态,写了一部很好的小说,后来再也没有进入过这种状态,以后所写的所有的小说很可能都是为了挣稿费,都是滥竽充数的垃圾。再比如,有人要进入这种状态一定是在餐桌上,最好是晚餐,喝一点酒,最好是好的红酒或香槟,在10人之内,他一定会进入妙语连珠的状态。这种“创新状态”是最好最高的境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地控制人自由出入这种状态。

  其次,就是不要让已经存在的标准成为你创新和发现的“紧箍咒”。当我们在大自然中,在一些旅游景点时,导游总要把大自然中的一些风景套上《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故事来提起游客的兴趣,想要创新和发现的人,万万不能进入导游的思维状态。手电筒照亮空间的标准和手电筒没有照亮空间的标准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头脑中应该保有对“发现”和“创新”的好奇,而不要成为一些“像什么”、“我早就知道了”的“知道分子”。前些天,在伦敦借宿在朋友家。朋友说,最近在伦敦桥旁,有位男人在半空中的一个箱子里不吃不喝地呆了40多天,伦敦大小的报纸都在报道。朋友雇了辆出租车,让我去看,出租车司机告诉我,这人是神经病,脑袋出毛病了,没有什么好看的,看看别的吧。做这样奇怪举动的人,99%可能是神经病,但也有1%的人是在试图打破人们习以为常的、既定的思维模式。

  再次,就是不要被“工具”和形式所左右,电脑、语言、文字、公式都是工具,而不是事物的本质。我们只能借助这些工具去发现,但绝不要陶醉于这些工具本身。爱因斯坦在晚年(1946年)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E=MC2》,爱因斯坦在表示质量和能量的互等性,他在文章中特别加了一句话:互等性的说法不确切。我想天才的爱因斯坦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表达。想不到爱因斯坦研究的高深理论,若干年后却被人频频引用:我从伦敦去机场的路上看到一座大楼名字叫E=MC2;北京新建的传媒大道有一座过街天桥的名字也叫E=MC2;我家有户邻居,总喜欢买最便宜的东西,坏了以后全家动手修理,所有的工具她家都齐全。有一天,我发现她家买了一批便宜的折叠椅,椅子上面居然全印着E=MC2。这让我想到另一种现象,十年前,我跟着易小迪背佛经,可能是我的悟性太差,没有什么长进。后来我看了禅的一些公案后,觉得对我这样的常人的智慧很有启发。但很快发现,“禅”开始泛滥,建筑师用“禅”来标榜自己的建筑;画画的用“禅”来标榜自己的画;做饭的用“禅”来标榜自己的餐厅,一些人觉得中文的“禅”不过瘾,就用英文ZEN。这时形式已经与它的本质完全的分离了,仅仅作为一个符号,成为街上的一阵过眼烟云的流行。

      我认为孔子的“敬鬼神而远之”的观点很典型地体现了儒家的中庸之道。就全世界范围而言,中国人对于宗教的态度是最宽容的。这种传统的形成就是直接受益于孔子的这一重要思想。以至于后来的传教士初到中国时都为中国人对于不同宗教的包容性而震撼。在其他民族的精神生活中,宗教都具有重要的甚至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只有中国成为了例外。连《全球通史》的作者斯塔夫利阿诺斯也谈到,中国文明是古代唯一没有产生祭祀阶层的伟大文明。同时,中国文明也是唯一一个做到长期大范围统一的文明。而前者正是后者得以实现的重要条件。

      要谈宗教就要先说鬼神。鬼神是否存在是一个无限古老的话题,按照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将人分为有神论者和无神论者。就当今世界而言,大部分人包括绝大部分科学家都是有神论者;少数(大约10亿多,具体数字记不准)属无神论者。那么,鬼神到底是否存在呢?个人的观点是这是一个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命题;换言之,人类的认知能力无法对这个问题给出准确的答案。对于鬼神不存在的证明绝大多数都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鬼神并没有被经验到,所以他们不存在。但是可经验与是否存在完全是两个概念,不可或者未被经验到不等于不存在。举个例子,在飞机被发明之前,可以认为没有任何人经验到了飞机。但是现在每个人都知道飞机是存在的。可见未被经验到不等于不存在。有神论还可以争辩说神本身就是不可经验的。因为人的认知能力是被赋予的,那么神完全可以在“初始化”人的时候设定人的认知能力无法经验到创造者本身;就像有些炮塔一开始就被设定了射击死角一样。不管这些论述听起来多么怪异,它们在逻辑上是站的住脚的。问题在于神学家无法为他们的论述提供足够的证据。

      如果认为神是存在的,那么也同样需要进行证明。近代出现了很多的证明方式,这里介绍一种。热力学第二定律建立之后,有人提出了热寂论并用此证明神的存在。大概的过程是这样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一切孤立系统(和外界不发生物质和能量的交换)都会趋向于死寂。那么当我们把整个宇宙看成是一个系统的时候,一切物质和能量都包含在其中。也就是说对于宇宙而言不存在外界这回事情,自然也就无所谓和外界交换能量与物质。那么宇宙就可以看作是一个孤立系统,必然要服从热力学第二定律。或者说宇宙就像一架大钟,随着能量的消耗钟摆必然越来越慢。然而实际情况宇宙并没有达到死寂的状态,也就是说钟摆仍然在摆动;那么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必然曾经有一只巨手拧紧了宇宙的“发条”,它(她,他)是谁呢?就是上帝。有神论者于是宣称自己证明了上帝的存在。但是反对者又提出,宇宙本身不一定能够看成是孤立系统,因为它没有外界,与其他所有系统都有本质的不同。再者,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由无数经验事实归纳得到的,它可以适用于宇宙的一个部分;但是未必能够适用于宇宙本身。除非用宇宙做一次试验,然而谁又能够用宇宙来做实验呢?所以,说到底,这个问题既没有证真,也没有证伪。

      那么对于鬼神,我们应当持什么样的态度呢?

      首先看一下对鬼神的崇拜会对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具体说来有三个方面:祭司阶层,国家的分裂以及文明的冲突。一个社会如果崇拜鬼神,那么肯定会有一部分人成为神职人员,负责所谓与鬼神的沟通工作。当国家建立之后,这些人就会成为祭司。祭司的存在首先增加了国家的财政负担,而这部分人又不负责任何具体的政务。第二,祭司拥有所谓与鬼神沟通的权力,所以可以发动合法的政变;假借鬼神之口宣布所谓君主的罪恶。在古埃及历史上,祭司与禁军将领勾结甚至达到可以随意废立帝王的程度。这样的国家如果能长治久安,那这个世界就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再来谈谈对于国家分裂的影响。由于鬼神是无法确定的,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很容易出现教派林立的情况。人们如果对于鬼神问题过于执著,那么很可能由于宗教或教派的冲突而不能相容。以印度为例,印度国内各民族都有自己的宗教,全国宗教数百种,号称宗教博物馆。伊斯兰教传入后又与印度教长期对峙,成为国家统一的严重障碍。为了缓和国内的教派矛盾,阿克巴自己甚至创立了一种新的宗教。不过他的所谓圣教人气很低。到二战之后,印度本可以作为一个国家独立,争取到更高的国际地位和发言权。但是两大宗教彼此不能相容,英国于是提出蒙巴顿方案,印巴分别独立。后来印巴爆发战争,第三次印巴战争后东巴独立建立孟加拉国。

      最后说一下文明冲突。由于伊斯兰教和天主(基督)教长期的积怨,现在伊斯兰教的某些教派为了对西方文明进行报复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文明冲突的加剧将增加世界大战爆发的可能性并导致美国转变为帝制。

      那么提倡无神论能否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呢?很遗憾,也不能。因为鬼神的存在也无法否定,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总归会有人相信宗教。而且由于人类总是渺小的,世界又是如此的复杂多变,世界范围内宗教徒一般都占大多数。也就说一般而言,无神论在社会上的影响是比较小的。

      如果孔子说非鬼神而远之,那么等于占到了所有宗教的对立面,儒家将不得不与宗教进行对峙。而如果孔子说敬鬼神而事之,那就等于对无神论宣战,而且必然引发上述的三个方面的问题。如果说无神论是左,一切有神论是右,那么敬鬼神而远之就是不左不右,不偏不倚。这就是中庸之道。正是由于孔子敬鬼神而远之的伟大思想,中国历史上没有出现过教权乱政的情况,也没有因为宗教矛盾而导致国家的分裂。中国不仅是没有唯一没有出现祭司阶层的伟大文明,而且这也使得中国能够完成长期的大范围的统一;这在世界古代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当然支撑统一的不光是这一思想。而且中国人能够表现出对于所有宗教的包容。如果要解决现在的文明冲突和中东和平问题,降低世界大战的风险并减缓美国的帝制进程,也必须依赖这一伟大思想。抛开儒家其他的主张不讲,即使仅凭敬鬼神而远之这一点,孔子就应该获得后世永远的尊重。所谓中国的统一归功于秦始皇的观点是片面的,依赖武力的统一从来都不是稳固的。

      

   文 / 铁山逸人

      孔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意思是说,专心致力于老百姓应遵从的道德,敬鬼神但要远离他,这就是智。这句话说明孔子是认为有鬼神的,也表明他对鬼神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神?这是千百年来思想家哲学家争论的一个问题。早在一千多年前东汉时期著名的思想家王充就指出:“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南北朝时期著名的哲学家范缜在《神灭论》中说:“形存则神存,形灭则神灭。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阐明了肉体与精神的辩证关系,对后世的无神论者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在现实中相信鬼神的人是非常之多的,有神论者要比无神论者多得多。自然界一些神秘的现象使人十分费解,对鬼神疑有疑无。1970年代初期我所在的部队在湛江市赤坎的海边围海造田,海边有一口井,战士们晚上到井边洗澡,很远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影影绰绰走到井边后就跳进井里,可是走到井边一看,井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战士们以为是幻觉。到第二天晚上又出现了同样的镜头,战士们感到很奇怪,走访了周围的老百姓,反映说以前有个青年女子在那里投井自杀,晚上有人看见那女的影子,往后再没有人敢在晚上到井边去了。我去北京故宫参观过珍妃井,传说珍妃投井后井里时常显现珍妃的倩影。这些怪现象科学还未能做出令人信服的解析。年纪大一点的人大都记得“8341”这组神秘的数字,据说是高人所指点。83寿也,41掌权年限也,后来竟一语成谶。世界上有名的科学家牛顿和爱恩思坦都是基督教的忠实信徒,按理科学家应该崇尚科学,怎么会信教呢?令人不可思议。世间究竟有无鬼神存在,我认为很难说,似有疑无,似无疑有。因为人类对宇宙的认只是无限的,现在人类对宇宙的认识只是无限的认识长河中的一滴水,最多只能是河里的一段水,人类对宇宙还没有认识的东西做出某些假设或推测,不能轻易下结论说是迷信。我过去一听到人家讲风水就认为是封建迷信,看的书多了见识广了才知道风生水起大有学问,风水学其实是一门科学,它包含地形学地质学物理学和化学。

      现在信鬼神之风愈来愈盛,老年人信年轻人也信;农村人信城里人也信;没有文化的大老粗信大学生高级知识分子也信;平民百姓信当官的包括一些大官也信。我这几年经常随旅游团到全国各地旅游,有的游客逢庙必进,遇神必拜,每拜必叩响头。地方政府每到换届选举的时候,一些国家公务员就到处求神问卜,预测自已的官运,然后确定该下多大的“赌注”。有的人相信风水好了会给自已带来好运,会福荫子孙后代,父母死了坟墓越修越大,越修越高级,修一座坟墓动辄十几万元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厚养薄葬”变成了薄养厚葬,“祭之丰不如养之厚”也完全被颠倒过来了。

      为什么会出现信鬼神之风愈刮愈烈?以笔者之管窥蠡测,认为有以下3个原因:一是千百年来的旧习惯势力在作怪。在远古时代由于科学落后,人们对一些自然现象例如雷电、地震、海啸等无法进行科学的解析,认为是一种超物质的力量——神在主宰,于是就产生了对神的敬畏和崇拜。世代沿习下来,人们都相信鬼神崇拜鬼神。千百万人的习惯势力是最可怕的势力,要破除这种习惯势力是很不容易的事。而且人是有从众心理的,一些人本来不怎么相信鬼神,看见人们祭拜鬼神也跟着祭拜,耳濡目染潜移默化自已慢慢也就相信鬼神了。二是寻求精神寄托。由于当前出现了“信仰危机”,人们为了寻求新的精神寄托。于是,信佛教信基督教和信鬼神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再就是一些人在失去亲人之后精神非常痛苦,宁可相信人死了之后有灵魂,可以到天国去,可以轮回出生为人,这也是一种精神慰藉。三是一些地方政府为了开辟旅游资源,不惜斥巨资修建旧寺庙。一些富商巨贾为了积“阴德”,也捐赠巨款大兴土木修建寺庙。这无形中也使信鬼神的人多了起来。四是一些新闻媒体也在有意或无意宣传有神论。

      我认为,鬼神是不会福善祸淫的,更不会保右坏人。现实生活中有不少癌症病人刚做完手术亲人就为他求神拜佛,该死的还是死了,说明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是鬼神左右不了的。比如关帝是现在人们喜欢祭拜的一个神,但是关羽生前不能保荆州,死后头颅走千里,像这样一个神他生前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死后怎么可能保右别人呢?更有一些人把关公当作财神来祭拜,更是既无知又可笑。关羽是个武将,他压根儿没做过生意,对做生意是“擀面杖吹火——一窍通”,根本不可能保右做生意人发财。把范蠡奉为财神爷还有一说,因为范蠡帮助越王勾践报仇复国之后便弃官经商,由于经商有道成为巨富,被称为陶朱公被奉为财神。我过去当过警察,抓获过不少犯罪嫌疑人,常常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求神拜佛得来的护身符,要是鬼神能保护他们就不会被公安机关抓获了。我赞赏孔子那句话:“敬鬼神而远之”。我对鬼神持“四不”的态度:一不支持也不反对家属祭拜鬼神;二不跪拜鬼神,“男儿膝下有黄金”嘛。;三不参加老家一年一度的游神赛会活动;四不捐款建寺庙。

      

      弗吉尼亚·伍尔芙(1882-1941)是意识流作家中成就最高的女性。她是[[英国]]著名学者莱斯利·斯蒂芬爵士的女儿。其代表作品包括《达洛维夫人》、《海浪》和《到灯塔去》。

      伍尔芙与其他男性意识流作家不同之处在于,她的小说往往富有诗意,在语言上更像诗体散文,富有唯美主义的情调。但其小说内容的晦涩难懂却和其他意识流作家的作品别无二致。例如,在其代表作《海浪》中,作者没有设计贯串全文的主要情节,而是时刻强调“瞬间”感觉的重要性,认为生命的本质在于感觉。小说具有显著的存在主义色彩。

      弗吉尼亚·伍尔芙对现代主义文学的发展持悲观态度,认为这个时代的文学中没有大师,只有试验者。现代派小说不过是两个高峰之间的峡谷而已。1941年,伍尔芙在伦敦投河自尽。

      艾略特认为伍尔芙是当时英国文学的中心,是一种文明模式的代表。她的逝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出生于书香世家的伍尔芙的突出成就是意识流小说。她的《达罗卫夫人》(Mrs. Dalloway)和《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等作品突破传统的时空观,将意识流手法运用得出神入化,还体现出女作家对于女性存在的历史及现状的独特反思。

      1882年1月25日,弗吉尼亚·伍尔芙出生在英国伦敦海德公园门22号。其父是文学家兼评论家。自幼受其父影响很深,她的许多作品与早年经历有关。由于她的母亲生有3个孩子,继母生有4个孩子,这个9口之家、两群年龄与性格不合的子女经常发生一些矛盾与冲突。而伍尔芙同父异母的两位兄长对她倾注了太多的热情给她留下了永久的精神创伤。

      她一生中多次精神失常,母亲、父亲相继病逝,是她难以承受的打击。她的小说《达罗威夫人》中即充满了对病态幻觉的真实生动的描绘。

      她和伦纳德的结合,使她的婚姻生活与文学事业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没有其夫的帮助与支持,她也许成不了伟大的作家之一。

      她少女时期遭受的精神创伤,她成人后非常厌恶甚至弃绝性生活,更不愿生儿育女。她的丈夫尊重她的意愿,和她保持着没有性爱的夫妻关系。

      她把艺术看得高于一切。不过,她每完成一部作品常会出现病兆。性格多变的她经常在脸上看出她内心的痛苦。好在,她患病期间,她的丈夫对她体贴入微,使她深受感动,“要不是为了她的缘故,我早开枪自杀了。”

      1941年3月28日,精神上再也无法承受巨大压力的她写了遗书后投河自杀。

      1928年弗吉尼亚.伍尔芙 (Virginia Woolf)以女诗人维塔为原形,写出了喜剧性的幻想体传记小说《奥兰多》(Orlando),献给维塔。小说的主人公奥兰多及其化身跨越三个世纪,先为男性,后来逐渐转为女性。小说中的很多情节都是以维塔的经历为素材构筑的,被称为“文学史上最长最迷人的情书”。

      用传统叙述方式写就的《奥兰多》却令我真正感受到伍尔芙奇妙的文学想象力。奥兰多是一个跨越时间_跨越空间、甚至跨越性别的人物,天马行空地遨游于历史_文学_政治_爱情_男性世界以及女性世界里,用好奇的眼睛观看着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以敏感的心灵感受着男女性别的差异。伍尔芙自己称之为“写作者的假日”和“一个大玩笑”,但我却对它产生了深深的共鸣。也许在我的心里,文学就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有奇妙的颜色,应该有飞翔和超越时空的翅膀……

      主人公奥兰多出身英国贵族,是伊丽莎白一世时期的贵族美少年,做过女王的侍卫。年轻的他深受女皇伊丽莎白一世的宠幸而得到了一间宫殿般的大宅邸,并赐福“不凋谢,不老去”。

      奥兰多与一位俄国公主失败的恋爱使他大受打击,于是躲到文字的世界中去寻求解脱,遭到一位他所资助的诗人的戏弄,又被兔子模样的公爵夫人纠缠,为摆脱种种烦扰,他请命出使东方,在此期间,昏睡七天七夜,醒来后变为女人。

      从1600年起的400年间,奥兰多便享有永久的青春。然而与此同时,在这数百年来,她不但在性别上经历了数次变化,也经历了人生的种种奇遇,从跨越了死亡与爱情的折磨,到在诗歌的殿堂里连连受挫,她最终选择了远走他乡,最后因战争的荒谬而从性别的错乱中觉醒过来,成了一个二十世纪的独立女性。这一结局,被喻为影史上女权主义的最佳影像表达。

      女性主义运动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漫长的革命。其中,对于女性气质的争议一直很激烈。在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代表作《到灯塔去》中,作者通过莉丽·布里斯科对女性气质从抛却到认可再到超越的心路历程,揭示了女艺术家在男性占主导的社会中为实现自己的理想所经历的艰难和困惑,以及女性主义的真谛。指出只有培养双性头脑才是妇女解放的真正出路。

      这是一部作者倾注心血的准自传体意识流小说。小说以到灯塔去为贯穿全书的中心线索,写了拉姆齐一家人和几位客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片段生活经历。拉姆齐先生的幼子詹姆斯想去灯塔,但却由于天气不好而未能如愿。后大战爆发,拉姆齐一家历经沧桑。战后,拉姆齐先生携带一双儿女乘舟出海,终于到达灯塔。而坐在岸边画画的莉丽·布里斯科也正好在拉姆齐一家到达灯塔的时候,在瞬间的感悟中,向画幅中央落下一笔,终于画出了多年萦回心头的幻象,从而超越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全书并无起伏跌宕的情节,内容分三个部分,依次为:窗;时光流逝;灯塔。最主要的人物拉姆齐夫人后来死去,其实际活动仅限于小说的前半部分。关于她的一系列描述,是以作者本人的母亲为生活原型的,而拉姆齐先生则有作者父亲的影子。此外,作者着墨最多的是莉丽·布里斯科。表面上看,莉丽语言寥寥,其主要行为主要是为拉姆齐夫人作画,但该人物的思想活动相当活跃,作者以自己为原型塑造了这个人物,并“为小说结构安排了潜在的双重线索和复合层次。……莉丽这个人物既在这部小说世界之中,又在它之外;拉姆齐一家的经历是第一层次的故事,莉丽所体现的‘艺术—生命’主要是第二层次的故事,是包裹在小说外面的又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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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第一部分临近结尾处,拉姆齐夫人——到第二部她就死了——的一段内心独白,可能更其重要……

伯·布莱克斯东在《弗吉尼亚·吴尔夫:一篇评论》中说:“阅读了《灯塔》之后再来阅读任何一本普通的小说,会使你觉得自己是离开了白天的光芒而投身到木偶和纸板做成的世界中去。”这代表了有关《到灯塔去》的一种看法;读过此书的读者,也许还有别的乃至完全相反的看法。可能会嫌情节成分太少,人物面貌不清。历来关于伍尔芙的批评,大多针对她的人物;人物性格通常借助情节展现,所以连带涉及情节;此外还责怪她视野太过狭隘。以上两种意见,姑且不置可否,有一点须得指出:批评者——不管是论家还是读者——所希望获得的,伍尔芙压根儿不打算供给,她另外奉献一些别的。布莱克斯东因此否定其他作品虽未必可取,但《到灯塔去》的确不是一本普通小说。那么也就不能用读普通小说的眼光来读它。这句话说来简单,实行并不容易。我们要想与伍尔芙一类作家达成共鸣,却又只能这样。就像她所说的:“不要对你的作家发号施令,要试图与他化为一体。你要做他创作活动中的伙伴与助手。”(《应该如何阅读一部作品》)每种创作方法都是独立的价值体系;不同的阅读方法,适用于不同的创作方法。画地为牢,乾脆不读算了。

      对于上述批评意见,伍尔芙自己早有回答。好比讲到人物,她说:“我要弄清楚,当我们提起小说中的‘人物’时,我们是指什么而言。”(《贝内特先生与布朗夫人》)早在《到灯塔去》完成之前八年,也就是她即将转向意识流小说创作时,所说就很明白:“让我们考察一下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中的内心活动吧。心灵接纳了成千上万个印象——琐屑的、奇异的、倏忽即逝的或者用锋利的钢刀深深铭刻在心头的印象。它们来自四面八方,犹如不计其数的原子在不停地簇射;当这些原子坠落下来,构成了星期一或星期二的生活,其侧重点就和往昔有所不同;重要的瞬间不在于此而在于彼。因此,如果作家是个自由人而不是奴隶,如果他能随心所欲而不是墨守成规,如果他能够以个人的感受而不是以因袭的传统作为他作品的依据,那么就不会有约定俗成的那种情节、喜剧、悲剧、爱情的欢乐或灾难,而且也许不会有一粒纽扣是用庞德街的裁缝所惯用的那种方式钉上去的。”(《论现代小说》)这显然有别于前辈作家如威尔斯、贝内特和高尔斯华绥等对人物的理解,——同样也有别于至今仍囿于传统阅读习惯的读者的理解。问题不在名目,内容完全不同。而这么把握人物,情节也会另作安排。进一步讲,所关注的既非同一方向,又遑论视野宽窄。伍尔芙说,这是“精神主义者”与“物质主义者”的区别;简而言之,其一看“内”而其一看“外”。

      无论作家写作,抑或我们阅读,这都是前提所在;所以非得饶舌一番,不然不得其门而入。上述特色,《到灯塔去》较之伍尔芙早先诸作都要来得充分。所写内容即如前引《论现代小说》所述,人物为拉姆齐夫人等一乾人,情节是“到灯塔去”,如此而已。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写成这个样子。相对于伍尔芙来说,写法问题对此前的贝内特等几乎不存在,循规蹈矩就是了;然而在她却必须予以解决。否则所有追求——特别是人物方面的追求——都落空了。而这正是她所关注的:“我相信,所有的小说都得跟人物打交道,都要去表现人物性格——小说的形式之所以发展到如此笨重、累赘而缺乏戏剧性,如此丰富、灵活而充满生命力的地步,正是为了表现人物,而不是为了说教、讴歌或颂扬不列颠帝国。”(《贝内特先生与布朗夫人》)只是着眼点不同而已。

      这里有关人物的不同看法,亦即通常所谓人物真实与否的问题;伍尔芙一再论说,同样围绕此点进行。然而我读《到灯塔去》,以为若用“人物的存在”来代替“人物的真实”,恐怕也就不成问题了。不存在的,也就是不真实的;写法如何在所不论。林德尔·戈登在《弗吉尼亚·伍尔芙:一个作家的生命历程》中写道:“‘时过境迁’部分以非人化视角观看季节的循环,在令人震惊的随意性括号里抹掉了可爱的人物拉姆齐夫人、普鲁和安德鲁。这是造物者自身的角度。”读书至此,觉得空旷极了,寂寞极了。回想此前——也就是回到人的角度——切实感到所有的人曾经存在;他们的感觉,思想,言谈,举止,都是证明。即以拉姆齐夫人而言,她是那么具体地存在着,无拘生前死后。其他人物如拉姆齐先生、莉莉·布里斯科和詹姆斯等,也都存在。那么接续刚才的话说,存在的,也就是真实的;写法同样在所不论。

      似乎与作家的看法相呼应,《到灯塔去》中拉姆齐夫人这样想:“我们的影像,你们藉以认识我们的东西,都是肤浅可笑的。在这些影像下面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深不可测;我们只不过偶尔浮到表面,你们就是依靠这个认识了我们。”所涉及的还是前述“内”与“外”的问题。但是伍尔芙的小说并没有完全放弃“外”,而是借助与“外”的联系来写“内”;也就是说,在现实环境与内心活动接合处,选取一个足以充分展现人物内心世界的视角。正如埃·奥尔巴赫所说,“在弗吉尼亚·伍尔芙手中,外部事件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它们统帅一切的地位,它们是用来释放并解释内部事件的。”(《摹仿——西方文学中所描绘的现实》)所以情节尽可能地被简化,因为复杂非徒无益,反而有碍,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总体而言仍然需要一个事件的框架,就局部而言则在细节选择上多所精心,人物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被置诸这一框架之内,而为那些细节所触发,所联络,造成无数如她所强调的“重要的瞬间”,其间针线相当绵密。Н·П·米哈尔斯卡娅所言不差:“她的作品结构,总是给人某种理性主义的感觉,让人觉得里面有一番周密的苦心思考。这种苦心思考,使她的小说区别于许多现代主义作家那些结构混乱而故作松散的作品。”(《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英国小说的发展道路》)

      笼统地讲“内”或“内部事件”,仍有可能忽略伍尔芙意识流小说的关键所在,——这里使用“意识流”一词,其实她写的并非纯粹的意识流;正如多·斯·富尔所说:“她决心让种种印象、个人分析,对外界的感受等等在作品中占支配地位;她决心运用观察角度、感觉以及回忆的技巧。”(《弗吉尼亚·伍尔芙》)人物既作为意识活动的主体存在,同时也在被观察分析之中;作家并未完全认同于某一人物的视点,自己作为观察者的视点仍然若隐若现,而这个观察者的视点与对人物的外在描述是一致的。这使得作家能够同时从内外两个方面去把握人物,自由进出于人物的内心世界。如果可以把人物的心理活动大致分为相对内向或独立的意识与相对外在或随机的感受的话,伍尔芙始终无所偏废,而是一概包容,各尽其极,并使之相互促成,层层递进,达到丰富饱满程度,从而实现按一己标准“表现人物”的目的。值得一提的是,她有着非比寻常的体验和表达瞬间感受的能力;而“内”与“外”之间的关系,归根结底是以人物的感受为基础的。

      以上系就某一人物而言;《到灯塔去》的特色,却在于对此有所超越。米哈尔斯卡娅说,作家“力图把几个主人公的‘意识流’融进同一道河床,再现出几个人的意识同时进行紧张活动的复杂画面”;就意识流小说而言,是为一层进境。这有赖于梅·弗里德曼所指出的:“在开始和结尾部分里占主导地位的情绪和回顾,是以真实的变化为背景而表现出来的,不像在《达洛威夫人》中,只以回忆中的变化为背景。”(《意识流:文学方法研究》)如果说《达洛维夫人》中所有人物的心理活动有一个指向既往的总的方向的话,这里拉姆齐夫人等则要自由得多,他们的心灵朝着四面八方展开。人物的心理活动更具即时性,也更其片段化。它们之汇聚一流,完成于“重要的瞬间”,——精心选择的一系列现实环境中的细节,既触发了不同人物的感受与意识活动,又促成了彼此间的相互联络转化。不同人物的“内”,“内”的不同层面,“内”与“外”,在作家笔下打成一片,简直天衣无缝;只有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才赞同爱·摩·福斯特在《弗吉尼亚·伍尔芙》中所说:伍尔芙本质上“是位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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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尔芙的诗人特色,大概还表现于作品的象征意义。论家对此众说纷纭,特别是关于灯塔的寓意,多有揭示。然而伍尔芙说:“我写《到灯塔去》并无特别的意义。一本小说非得要有一条主线贯串全书,才能使其构成一个整体。我觉得各种情感都会由此而增长,不过我不想仔细思考这些,相信人们会把它作为自我表现感情的寄存处——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有人认为它是这么一回事,而另外的人则认为又是那么一回事。除非运用这种模糊、笼统的方法,否则我是无法驾驭象征主义的。至于是对是错,我不清楚,但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这事是指什么,那在我看来是一种讨厌的做法。”(1927年5月27日致罗杰·弗赖伊)前面提到现实环境对于人物心理活动所起作用,灯塔作为这一环境的成分之一,意义大概与其他成分并无二致,不过因为贯穿始终,作用显得大些罢了。其实《到灯塔去》写到的任何环境成分,无一不经过精心挑选。伍尔芙首先考虑的,可能还是小说写法问题。别的方面则早已被她所认识,所理解,就像《论现代小说》等文章中说过的那样。至于象征的问题尚在具体写作之外,有也罢,没有也罢;或者说,是小说造成了象征,不是象征造成了小说。

      讲到寓意,小说第一部临近结尾处,拉姆齐夫人——到第二部她就死了——的一段内心独白,可能更其重要:

      他们还会存在下去,而无论他们存在多久,她继续想到,都会回到这个夜晚,回到这轮明月,回到这海风,回到这幢房子——回到她的身旁。想到无论他们存在多久,她都将被牢牢牵记,萦绕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这令她沾沾自得,她对这样的奉承话很容易动心;她将被他们牵挂着,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她想着,拾级而上,满怀柔情地嘲笑楼梯平台上的沙发(她母亲留下的),那把摇椅(她父亲留下的),还有那张赫布里底群岛地图。所有这些都将在保罗和明塔的生命里复活;“雷勒夫妇”——她试着念了念这个新的称呼;当她把手放在育儿室的门上时,她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由感情而产生的交流,好像彼此间的隔膜已经薄如蝉翼,实际上(这是一种快慰和幸福的感觉)一切都已汇合成一股流水,那些椅子、桌子、地图,是她的,也是他们的,究竟是谁的

      已不再重要,即使她不在人世,保罗和明塔也会继续生活下去的。

      这不禁使人联想到《达洛威夫人》中,克拉丽莎听到塞普蒂默斯的死讯,独自退入斗室的一番自省:“她为他的离去感到高兴,他抛弃了自己的生命,与此同时他们还在继续生活。”二者似乎不无相通之处。同样是生离死别,而某种精神得以延续下去,其主旨乃是对生命本身,对生命的存在状态和对生命的创造活动的珍重。《到灯塔去》动笔前,伍尔芙曾强调要写出“我通常写入书中的一切东西——生与死等等”(1925年5月14日日记);是否可以认为,《到灯塔去》中其他最终活下来的人与拉姆齐夫人的关系,正对应着《达洛威夫人》中克拉丽莎与塞普蒂默斯的关系,不过更其充实,更其深远而已。

      

文/嘉男

  我们已经习惯叫她伍尔芙,但现在,我更愿意叫她弗吉尼亚。我认为这个名字应该比她的夫姓更能代表她自己。

将近一百年前,22岁的弗吉尼亚就开始对前辈们的作品开始品头论足了,她每天坐在卧室里,将手中的钢笔从左移到右,从早上10点到夜里1点,专注地从浩如烟海的书本中,搜寻闪烁的灵光,与此同时,她还要与徘徊在她与稿纸之间的幽灵进行斗争,因为那个幽灵总是附在她的耳边说:“我亲爱的,你是个年轻女人。你在评论一本男人写的书。你要可爱一点;温柔一点;说些奉承话,骗人话吧;把我们女人全部的诡计和把戏都用上。永远不要让人猜出你有自己的头脑。别忘了,要做个纯洁的女人。”当然,她赢了,她做到了用自己的头脑“对小说加以回顾,表达自己认为正确的人际关系、道德、性别的观点”。

  很多年来,我一直对自己阅读史的滞后、简短和阅读面的狭窄和空白点耿耿于怀,到如今,当自己终于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架并且上面塞满了书,我发现这种补偿性的努力为时已晚。因为被贫穷贻误的阅读时光是难以追回的,因为阅读被挤出繁忙的工作和生活的危险,令人对一些规模庞大而水平顶尖的书产生畏惧,犹如我惧怕阅读《金枝》《尤利西斯》《追忆似水年华》《存在与时间》和《管锥编》,现在,我又有些惧怕阅读厚厚的四卷本的《伍尔芙随笔全集》了,我好不容易读了第一卷,又在读第二卷,而第三卷、第四卷的阅读又不知会被什么事情打断,落得我前面说到的那些没有被我读完的好书的命运。我想说的是,弗吉尼亚的这些令人一时难以读完的随笔,背后支撑的是她多么巨量的阅读!她的阅读时光令人遐想,那是她身为评论家和传记作家的父亲的书架带给她的幸运时光,她令人羡慕地“想读什么就读什么”,令人羡慕地置身于家学的渊源中。然而,把巨量的阅读变成大量的真知灼见,却是令人钦佩的事,那是天才与优越的完美结合。

  没有哪个女作家能像弗吉尼亚这样广博、雄辩,她对前辈及她同时代作家的大量的评论,显现出她视野的开阔和非凡、睿智的评判能力,显现出她表达的精确和思想的深邃。她对写作女性和职业女性命运的关注,表明她对性别群体在民族传统中的位置和处境的极大关注,那些叛逆的理论探索,使她成为女权主义理论的先驱,虽然在当代她所论及的那些女性写作或工作所面临的实际困难和心理障碍大都已不复存在或大有改观,但她使我们明了女性走过的路,明了女性写作的历史,明了我们今天作为一个写作的女性或工作的女性的幸运。当我读她的小说《墙上的斑点》,我能感到她敏感的个性和她几近疯狂的精神特质,但她随笔中的从容、优雅、高贵和汪洋恣肆,却是她的另一种深富学识和修养的特质。虽然弗吉尼亚在还没有老迈时就因不堪精神疾患的折磨而自杀,但我还是要说,上天是厚爱她的,上天慷慨地给了她两种对立的特质,像两支火把,她用来燃烧了她全部的天才。

  2001年的秋天,我拥有了弗吉尼亚·伍尔芙全部的随笔,屈指数算,她的肉体离开她的精神已整整60年,差不多是她生命的长度,但不算长久,正可以通过她的书追踪她生命和思想的时候,我想我无论如何也得把它们读完。在这个流俗的物质主义的时代,她所创造的雅致精妙的艺术,对美和精神的价值不是一种维护吗?她的这些诞生于阅读的随笔,对我疲惫呆滞的阅读心理是一种鼓舞,我重新看到了阅读老作品的意义。

  还有阅读新作品的理由、热情和期待。弗吉尼亚正是这样告诉我们的。她在一篇《阅读时光》的随笔中说:“我们看到许许多多的书籍问世,而且经常有人告诉我们现如今人人都能写作。这话倒也不假;然而我们毫不怀疑,在这一堆滔滔不绝的语言的洪流与泡沫中,在这些洋洋洒洒的庸俗浅薄的作品中,还存在着某种伟大的、如火如荼的热情,只要有一个大脑碰巧比别人的大脑更高兴地转动一下,就能产生出流传百世的作品。”这话仿佛是今天刚刚说出的。

  我们再也不能错过还剩有余地的阅读时光了。来源:《中国妇女报》

痞了之

你象她们一样了不起 ——伍尔芙笔下的英国女作家

    许多时候,作为读者的我们更象是个不怎么优秀的拜访者。书页沙沙响,我们打开一扇门,合起一扇门,目光游离,急不可耐的去接受或者遗弃。有时我们如同窗外恣肆的大雪,蛮横无礼地敲击着门板或窗户,毫不顾惜主人家的颜面;有时我们又把自己看得太低,要低到尘埃里去,不为开出花,却是要甘心变做客室里的一块基石。即刻我们若能抽身出来,定会发现枝桠间那密涅卡的猫头鹰正投来轻蔑的一瞥——是了,我们的理性该快快醒来了。

    侧耳倾听吧或细心摸索,运气好些,我们会留意到过往优秀的访客所带来的些微美好气息:一阵充满仪式感的跫音,门扇微启时的叹息声,回廊里闪现同情的目光,客厅里火盆旁飘溢着肉香的欢声笑语......这时,你也许会象我一样,对那些优秀的访问者充满好奇,惊讶于他(或她)如何做到了这一点,如何与每扇门背后的世界和谐相融。你也许会象我一样,忍不住频频向那些气氛热烈的客厅里张望,终于被其中的一位访问者迷住——弗吉妮娅·伍尔芙,以及她在拜访那些特别的厅室——英国女作家的文字——时所留下的优秀品质:充满历史感的移情,洋溢着温柔、同情的洞察力......

    伍尔芙惯于作一个快乐的“普通读者“,而不是一位正襟危坐的评论家。她会说自己“首先是出于一种本能“,从阅读中拾取碎片,为自己创造一个不那么严整的构架——之上,描画一个人的肖像,一个时代的速写,乐此不疲并能得到暂时的满足。可是,她也许忽视了,正是在她丰饶理解力而缺少野心的细致工作中,时代的广袤性反而慢慢被打开了。一组零碎片断,诉说着令人信服的真诚与智慧;几笔细腻的描画,让人不禁轻声赞叹,生怕惊动了袅绕在文字间的和谐气息。尤其是她评述英国女作家的篇什,那温柔、体谅的笔触,准确、独到的视角,叫人忍不住怀疑,莫非伍尔芙确曾进入过她们的心灵。

    似乎女性的书写,历来都要伴随着异样复杂的目光,并因此而被打上折扣。如是,为了提高个人或作品的声名,她要花更多(但未必被认可)的力气,要更注意自己的姿态。要衣着鲜亮,却不免被斥为艳俗;要泼辣坚强,却不免被责为粗鄙;要行为贞洁,仍不免被视为做作迂腐。在评论集《普通读者》中,伍尔芙提到的第一位女作家,便是一位时常要面临如此窘境的伊丽莎白时代的贵妇人,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玛格丽特·凯文迪什。从伍尔芙的叙述中我们了解到,玛格丽特自小便拥有愉快的家庭生活,接受封闭又自由的培养,“本来可能造就出一位有学问的老处女“,但是,“对奢华和名声的迷恋“却让她走上另一条道路。先是宫廷生活,玛格丽特遭受了第一次智力上的窘境,“男人嫉妒女人有头脑;女人怀疑同性的智力“。在伴随公爵经历漫长的流亡岁月之后,她终于可以静心写作,并展现出在戏剧、诗作、哲学上多方面的质朴才华。但她仍然受着嘲讽,因为“一本又一本,充满着一种扩散的、不安的、扭曲的活力,秩序、连贯、论点的逻辑发展是她所不知道的。“然而,玛格丽特与批评家的冲突,在伍尔芙笔下絮絮道来,竟淡抹一道体谅的粉红色彩——她体谅玛格丽特的雄心与快乐,宽容玛格丽特在改变文风时遇到的不协调,“她的简单是如此公开,她的智力如此活跃,她对仙女和动物的同情是如此真挚而温柔“。嘲笑声并不全在批评家一边,有人还是念着她精灵古怪的好,并愿意为此辩护。

    我们在《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最后,逢着一段对玛格丽特的细致肖像描绘。仿佛我们也应邀与伍尔芙一同造访那个陌生的时代——候在公园等玛格丽特经过,在匆忙的一瞥间留下喧闹的印象,揣测是什么带给她的仪态与作品,“某种过分讲究的和奇异的东西“以及“带着自信流芳百世的平静“。

    生活并不是一连串左右对称的车灯,总射出笔直平稳的灯光,而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其中充满各色难料的矛盾,有时真显得有些疯狂。莱蒂西娅·披尔金顿小姐——“游荡作乐的城里女人和有教养的女士的奇异混合“,展现出予人欢乐的《回忆录》与让人伤心的命运——伍尔芙对她给予了更多的同情与理解。于是在文本与作者之间,伍尔芙频频把温柔的目光投向后者,更多的用敦厚的笔触揭示了莱蒂西娅凄惨生活与写作困境之间的百般纠葛,“她揉着眼睛,强抑着痛苦,请我们原谅她太失风度,这只有一生的磨难......“。而作为英国女文人的伟大传统的一部分,莱蒂西娅却是把一切苦难遮掩起来了,“款待是她的职责,掩饰是她的本能“。

    莱蒂西娅顺着社会阶梯一路下滑,伍尔芙从她的《回忆录》中温柔地拾掇碎片,摆在我们面前。那些叙述性的文字透露一丝令人温暖的光芒,但是它倏忽便落入莱蒂西娅无情的生活激流中,闪烁,冲击,消失不见。她曾“年轻,活泼,酷爱写诗和读书“,但这一切也“就是她的倒霉根源“。因读书她被丈夫误解,因写作她时常承负社会的冷眼,为了生活,“她越来越疯狂地绞尽脑汁搜寻轶事、回忆、丑闻、关于大海深不可测、大地不可燃烧的观点......“书写的姿态始终让这个“流浪女“保持了“快乐的精神,几分女士的教养,还有她的豪放“——这庄正的形容也莫不是伍尔芙对她所致以的诚挚敬意。

    接下来,我们与伍尔芙一起把目光投向这位伟大的作家简·奥斯丁。在《简·奥斯丁》的开篇,伍尔芙不无庆幸地表示了对奥斯丁姊妹的谢意——她们终于没有一把火,将奥斯丁的信件统统焚毁——保留下的信件,或多或少满足了我们的“窥探欲“。她在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做着什么?伍尔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哗啦啦将少年奥斯丁的生活一股脑倾倒出来。她“迷人而生硬,受人喜爱而令陌生人惧怕,言辞犀利而内心温柔“,十二岁,她被称作古怪做作的的小姑娘;十五岁,“她在她的角落里嘲笑世界。“那个逐渐长大的小姑娘,有人说她是最漂亮、最傻气、最做作、一心想找丈夫的花蝴蝶。可是聪敏如伍尔芙者却是懂得她的冷静与野心,时不时在行文间流露对这位伟大作家的钦服甚至小小的嫉妒,“肯定有一位守在摇篮边的仙女在她出生后带她在世上飞了一圈。被放回摇篮时,她不仅知道了世界是什么样子,而且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王国。“

    尽管奥斯丁的天才“异乎寻常地均衡“,并能不断掘出日常琐事的深刻性,但是她的才华同样难逃人类无以避免的暇斑。她是整个文学史上最一贯的讽刺作家,却也流言四起说她的文字生硬、刻板、沉默寡言——这些亦是有迹可寻的。“《沃森一家》笨拙的开头几章证明她不是那种热情奔放的天才......她总是谦卑快乐地捡拾着搭巢用的树枝和稻草......“呵,伍尔芙不就是一只聪敏的百灵鸟,专注于人类优秀的文明成果,也不忘以形象而中肯的比喻来善意地评述它们的创造者。伍尔芙捕捉到奥斯丁“给外表琐碎的生活场景赋予最持久的生命形式“,“所表现的情感比表面上深刻的多“,“与才智相配的是她那完美的鉴赏力“,“她对习俗也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表示尊敬;她不仅接受,而且相信它们“......伍尔芙在细致评价奥斯丁的天才品质的同时,也不经意间呈现出自己那丰富、准确的感受力。伟大的作家让人心存感激,伟大的“普通读者“亦如是。

展开全文阅读    守望文学。浪漫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救援者,“举灯走过荒芜的岁月,去拯救一些被困的幽灵“——如此的姿态毕竟不是古物收藏家一厢情愿的固执,而是凭借自己绵密细致的感受,在传统与当下之间一种心灵的互动。过往作家的优美文字,依旧会给人留下细微的、奇异的、倏尔而逝的或是钢刀刻下般的印象;它们乘着迢遥的风,穿过百千年的岁月纷繁坠落,依旧那么真实,依旧让我们想见它最初时光鲜的发肤。如此所带来的欢乐,也许恰是伍尔芙或我们悉心去阅读、评述作家与读本的原因。伍尔芙,她细腻的文字一定惹的蝴蝶翩飞,那些幽灵可会为一个百年后的知己而有所感?她热烈地为勃朗特姊妹的天才而振奋、她毫不迟疑为乔治·爱略特献出敬意与同情,对一生多病深居简出的勃朗宁夫人的强烈认同感,时常让她激动得面返红潮。她总是絮絮赞叹着英国女文人的伟大传统,但是可曾有谁在她耳畔低语,与她说,“亲爱的弗吉妮娅·伍尔芙,你也是最棒的,你象她们一样了不起......“

(1882-1941)是意识流作家中成就最高的女性。她是[[英国]]著名学者莱斯利·斯蒂芬爵士的女儿。其代表作品包括《达洛维夫人》、《海浪》和《到灯塔去》。

      伍尔芙与其他男性意识流作家不同之处在于,她的小说往往富有诗意,在语言上更像诗体散文,富有唯美主义的情调。但其小说内容的晦涩难懂却和其他意识流作家的作品别无二致。例如,在其代表作《海浪》中,作者没有设计贯串全文的主要情节,而是时刻强调“瞬间”感觉的重要性,认为生命的本质在于感觉。小说具有显著的存在主义色彩。

      弗吉尼亚·伍尔芙对现代主义文学的发展持悲观态度,认为这个时代的文学中没有大师,只有试验者。现代派小说不过是两个高峰之间的峡谷而已。1941年,伍尔芙在伦敦投河自尽。

      艾略特认为伍尔芙是当时英国文学的中心,是一种文明模式的代表。她的逝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出生于书香世家的伍尔芙的突出成就是意识流小说。她的《达罗卫夫人》(Mrs. Dalloway)和《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等作品突破传统的时空观,将意识流手法运用得出神入化,还体现出女作家对于女性存在的历史及现状的独特反思。

      1882年1月25日,弗吉尼亚·伍尔芙出生在英国伦敦海德公园门22号。其父是文学家兼评论家。自幼受其父影响很深,她的许多作品与早年经历有关。由于她的母亲生有3个孩子,继母生有4个孩子,这个9口之家、两群年龄与性格不合的子女经常发生一些矛盾与冲突。而伍尔芙同父异母的两位兄长对她倾注了太多的热情给她留下了永久的精神创伤。

      她一生中多次精神失常,母亲、父亲相继病逝,是她难以承受的打击。她的小说《达罗威夫人》中即充满了对病态幻觉的真实生动的描绘。

      她和伦纳德的结合,使她的婚姻生活与文学事业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没有其夫的帮助与支持,她也许成不了伟大的作家之一。

      她少女时期遭受的精神创伤,她成人后非常厌恶甚至弃绝性生活,更不愿生儿育女。她的丈夫尊重她的意愿,和她保持着没有性爱的夫妻关系。

      她把艺术看得高于一切。不过,她每完成一部作品常会出现病兆。性格多变的她经常在脸上看出她内心的痛苦。好在,她患病期间,她的丈夫对她体贴入微,使她深受感动,“要不是为了她的缘故,我早开枪自杀了。”

      1941年3月28日,精神上再也无法承受巨大压力的她写了遗书后投河自杀.

      弗吉尼亚·伍尔夫是英国20世纪最重要的女性作家、著名的文学批评家之一,她被认为是英国意识流小说的杰出代表,她的作品是当代西方文学研究的热点之一。

      1931年,弗吉尼亚·伍尔夫给《好管家》杂志写了6篇散文,这些散文共同描绘了首都伦敦令人久久难以忘怀的画面。为了更好地理解伍尔夫的这6篇散文,最好将她的创作历程回忆一下。在她创作生涯大的坐标系中,《伦敦街景》处于哪个阶段何种位置便会一目了然。

      伍尔夫在1919年,写出了她最早的长篇小说《出航》,这部小说采用的是传统写作手法。

      1917年她开始采用意识流手法创作出了《墙上的斑点》。1922年创作出的《雅各布的房间》是她意识流手法成熟的标志,小说没有连贯的故事情节,只是通过不同的活动场景和不同的人物眼光,追溯了雅各布成长的经历,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诗一般优美的语言在作品中得到了生动的展现。

      《到灯塔去》是1927年创作的,这部小说标志着伍尔夫小说创作的最高成就。

      1931年伍尔夫写了充满象征意义的意识流小说《海浪》。

      《伦敦街景》的创作及内容

      1931年,伍尔夫受《好管家》杂志的约请,给其写了《伦敦街景》六篇散文。《伦敦街景》是写在她创作生涯最为成熟的时期,也是在她人生的中后期。对人生意义的探索,对社会生活的观察已经趋于成熟,创作风格及其手法也渐臻完善。《伦敦街景》描绘了伦敦社会的现实生活图景,在艺术手法上,既有早期的现实主义风格,也有一贯使用的娴熟的意识流手法。《伦敦街景》能够全面地体现伍尔夫的创作风格。

      伦敦是伍尔夫出生和生长的地方,她在这里还安了家,事实上,她的许多作品都是以伦敦为背景进行创作的。旧日的伦敦,也许现在早已被人们遗忘了,然而只要读一读伍尔夫的《伦敦街景》,往日的伦敦景象又会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人们的脑海中。

      六篇散文中,作者细腻地描述了她观察伦敦街道时的思想和感情以及她对街道里的居民怀有又爱又厌恶的复杂感情。

      《一个伦敦人的肖像》的回归

      1970年,伦敦某出版社的负责人艾玛·凯希尔在布卢姆斯伯里一家古文物书店里,发现了伍尔夫给《好管家》杂志写的这几篇散文的复印本,只是里面缺失了《一个伦敦人的肖像》,凯希尔依然决定将其以《伦敦街景》为书名出版。

      《伦敦街景》的出版使读者对伍尔夫有了更多的了解,受到读者和伍尔夫研究者的广泛好评。凯希尔为里面仍缺失一篇作品感到遗憾,她继续寻找失去的那篇散文。功夫不负有心人,最近,她终于在苏塞克斯大学的档案馆里发现了《一个伦敦人的肖像》这篇散文。苏塞克斯郡是伍尔夫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凯希尔说:“当我们在苏塞克斯大学的档案馆里发现了这篇散文的时候,我们是那样的惊奇。这意味着《伦敦街景》可以以完整的形式第一次出版了。”后来她又补充说,“伍尔夫喜欢行走在伦敦街道上。她的许多深刻思想都是由她所观察到的事物触动而引起的。”

      斯诺布克斯出版社决定2004年9月份出版《伦敦街景》的单行本,书不厚,里面还附有相关的插图和说明。它的出版不但能够丰富和深化伍尔夫作品及其创作风格的研究,而且对伍尔夫本人的研究也非常有意义。伍尔夫意识流小说的出现通常被看作传统小说和现代小说的分水岭。伍尔夫生前被认为其创作的作品的生活面较窄,作品缺乏广阔的社会生活图景,因而声誉受到了影响。而《伦敦街景》的出版,却生动地展示了伍尔夫对伦敦社会生活的丰富观察,这对全面认识伍尔夫的创作风格是非常有帮助的。

      斯诺布克斯出版社决定2004年9月份出版《伦敦街景》的单行本,书不厚,里面还附有相关的插图和说明。它的出版不但能够丰富和深化伍尔夫作品及其创作风格的研究,而且对伍尔夫本人的研究也非常有意义。

      

寒士的呼声 奇矫凌厉险俗的风格 对七言诗的贡献

      出身寒微的鲍照,是一位极有抱负的才士。他不甘于自己低下的地位,迫切地想凭借自己的才智,在上层社会找到一席之地。《南史》本传载:照尝谒临川王刘义庆,“未见知,欲贡诗言志,人止之曰:‘卿位尚卑,不可轻忤大王。’照勃然曰:‘千载上有英才异士沉没而不闻者,安可数哉!大丈夫岂可遂蕴智能,使兰艾不辨,终日碌碌,与燕雀相随乎!’于是奏诗”。但在豪门士族的压抑下,他蹀躞垂翼、有志难伸。自步入仕途后,就一直沉沦下僚,常常是在贫病交迫之中艰难度日,正如锤嵘所说的“才秀人微,故取湮当代”(《诗品》卷中)。不幸的身世遭际,促成了他的文学成就,后人将他与谢灵运、颜延之并称为元嘉三大家。

      鲍照的文学成就是多方面的,他的诗、赋、骈文皆不乏名篇,但成就最高的还是诗歌。他将满腔的悲愁苦闷之情与怨愤不平之气发而为诗,因而其诗歌的内容,就是表现其建功立业的愿望和抒发寒门之士备遭压抑的痛苦,其中充满对门阀社会的不满情绪与抗争精神,代表着寒士的强烈呼声。如《拟行路难》十八首其四: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全诗突出一个“愁”字,所叹者愁,酌酒为消愁,悲歌为泻愁,不敢言者更添愁。正如沈德潜所说,此诗“妙在不曾说破,读之自然生愁”(《古诗源》卷十一)。在平淡的外表下蕴含着深沉而又激越奔放的感情。又如《拟行路难》其六: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朝出与新辞,暮还在亲侧。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首四句情绪慷慨,激愤难抑。他拔剑击柱,仰天长叹,悲愤满怀,因为有志难伸。中六句以轻松的口吻表现罢官后的天伦之乐,在轻松的背后,隐含着失志后无可奈何的悲哀。末二句故作旷达之语,既有孤寒之士的人生隐痛,也有讽刺权贵的意味。又如《行京口至竹里》:

      高柯危且竦,峰石横复仄。复涧隐松声,重崖伏云色。冰闭寒方壮,风动鸟倾翼。斯志逢凋严,孤游值曛逼。兼途无憩鞍,半菽不遑食。君子树令名,细人效命力,不见长河水,清浊俱不息。

      行役的艰辛困苦,使诗人倍感夙志的凋零和社会的不公,士族“君子”与寒门“细人”的地位如此悬殊,诗人也只能忍气吞声,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有时,鲍照还以深婉含蓄的手法将这种难以抑制的激愤之情传达出来,如《梅花落》采用比兴的手法借物喻人,将正直而有才华的寒士比作“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的梅;将那些虚有其表而无节操与才能的权贵比作“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的杂树。两相对比之下,已将对现实的不合理及其不满的情绪流露了出来。此外,像《代放歌行》、《山行见孤桐》、《卖玉器者诗》、《咏史》、《学刘公干体》其五、《拟古》其二等,也都表现了门阀制度的不合理和诗人怀才不遇的慷慨之情。

      与同时代的诗人相比,出身贫寒而又沉沦下僚的鲍照,对社会下层的生活有更广泛的接触和更深刻的感受。这在他的诗歌中有深刻的反映。这些诗歌也同样传达出寒士们慷慨不平的呼声。

      描写边塞战争、反映征夫戍卒的生活,是鲍照诗歌内容的一个重要方面,其中也渗透着诗人自己的慷慨不平。如《代出自蓟北门行》:

      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征骑屯广武,分兵救朔方。严秋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雁行缘石径,鱼贯度飞梁。箫鼓流汉思,旌甲被胡霜。疾风冲塞起,砂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时危见忠臣,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着重表现将士们誓死报国的决心和诗人建功立业的愿望,与“梗概多气”的建安诗风颇为接近。又如,《代苦热行》,以奇峭而夸张的语言,极度形容征战环境之险恶,以突出士兵们“生躯蹈死地”而荣薄赏微的悲哀,对当政者流露出极度的不满。《代东武吟》写一位征战一生,穷老归来的士兵:“少壮辞家去,穷老还入门,腰镰刈葵藿,倚杖牧鸡豚。昔如鞲上鹰,今似槛中猿。徒结千载恨,空负百年怨。”怨恨之情溢于言表。

      描写游子、思妇和弃妇的诗,在鲍照的诗中也占相当的比例。这些诗歌的共同特点是哀怨凄怆,细致感人。如《拟行路难》其十三描写征夫思念家人故乡的情怀:“我初辞家从军侨,荣志溢气干云宵。流浪渐冉经三龄,忽有白发素髭生。今暮临水拔已尽,明日对镜复已盈。但恐羁死为鬼客,客思寄灭生空精。每怀旧乡野,念我旧人多悲声。”其十二则描写了思妇对游子的思念:“执袂分别已三载,迩来寂淹无分音。朝悲惨惨遂成滴,暮思绕绕最伤心。膏沐芳馀久不御,蓬首乱鬓不设簪。”反映了普通百姓的悲哀。同上第二首(“洛阳名工铸为金博山”)和第九首(“锉檗染黄丝”)是描写弃妇的诗,也同样哀婉感人,颇有汉代乐府民歌的韵味。而其《代白头吟》在弃妇诗中则另创一格:

      直如朱比绳,清如玉壶冰,何惭宿昔意?猜恨坐相仍。人情贱恩旧,世议逐衰兴,毫发一为瑕,丘山不可胜。食苗实硕鼠,玷白信苍蝇。凫鹄远成美,薪刍前见陵。申黜褒女进,班去赵姬升。周王日沦惑,汉帝益嗟称。心赏犹难恃,貌恭岂易凭。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

      一变《白头吟》原诗凄楚哀怨的情调,对世道人心作更为深刻的揭示与讥刺。诗中更深层的含义,未尝不是诗人不幸身世的自况,寓有对执政者的讥刺和对腐朽官僚的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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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映统治者横征暴敛和百姓的疾苦,在鲍照的诗中也占有突出的地位。如《拟古》其六就具有代表性:

      束薪幽篁里,刈黍寒涧阴。朔风伤我肌,号鸟惊思心。岁暮井赋讫,程课相追寻。田租送函谷,兽藁输上林。河渭冰未开,关陇雪正深。笞击官有罚,呵辱吏见侵。不谓乘轩意,伏枥还至今。

      诗中既揭露了统治者的横征暴敛,也表达出对人民疾苦的同情。鲍照的这些诗歌,显然与《诗经》“国风”及汉魏乐府民歌的传统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此外,鲍照的诗歌在山水描写方面也颇有特色。他的山水诗以五言古诗为主,在风格上与他的七言乐府不同,以深秀幽奇、严整厚重为主要特点。如《登庐山》:“千岩盛阻积,万壑势回萦。巃嵸高昔貌,纷乱袭前名。洞涧窥地脉,耸树隐天经。松磴上迷密,云窦下纵横。”又《登庐山望石门》:“高岑隔半天,长崖断千里,氛雾承星辰,潭壑洞江汜。崭绝类虎牙,巑岏象熊耳。埋冰或百年,韬树必千祀。”又《从庾郎中游园山石室》:“荒途趣山楹,云崖隐灵室。冈涧纷萦抱,林障沓重密。昏昏磴路深,活活梁水疾。幽隅秉昼烛,地牖窥朝日。怪石似龙章,瑕壁丽锦质。”都很能体现鲍照山水诗的特点。这些诗讲究对句的工整和词语的雕琢,景致深秀而幽奇。但与他的那些俊逸而朗畅的七言乐府诗相比,不免显得滞重。

      鲍照诗歌的艺术风格俊逸豪放,奇矫凌厉,但在当时却被目为“险俗”或“险急”。首先,从诗歌的思想内容与情调来看,鲍照以寒士的身份抒发了贫寒之士的强烈呼声,表现为昂扬激越之情、慷慨不平之气和难以抑制的怨愤。他描写边塞战争、征夫戍卒以及游子、思妇和弃妇的生活,反映普通百姓及不幸家庭的悲哀;同情百姓的疾苦,揭露统治者横征暴敛和官僚政治的腐朽等,都是很有特色的。其次,从诗歌的艺术形式、表现技巧以及风格特征等方面来看,鲍照的诗歌尤其是乐府诗,多得益于汉魏乐府和南朝民歌的艺术经验。他现存的200首诗中乐府占八十多首,其中有三言、五言、七言、杂言等多种形式;有的是学习汉魏乐府,这些作品的题前多冠一“代”或“拟”字;有的是学习南朝民歌,如《吴歌》三首、《采菱歌》七首、《幽兰》五首、《中兴歌》十首等。学习民歌,在当时曾被文坛盟主颜延之等人轻视,鲍诗也被视为“俗”。鲍照在这些俗体调的诗中,又以跳荡雄肆、酣畅淋漓的笔力,“慷慨任气,磊落使才”(刘熙载《艺概·诗概》),尽情发泄孤寒之士慷慨不平的激愤之情,因而被视为“险”或“险急”。然而文学史的事实证明,鲍照诗歌的成就,远远超出了以颜延之为代表的“错采镂金”式的“士大夫之雅致”。他的诗以凌厉之势和“发唱惊挺”的独特魅力,不仅在当时标举独出,征服了同时代的许多读者和诗人,而且也深得后代诗人与诗论家的赞许。如唐代诗人杜甫就曾以“俊逸鲍参军”(《春日忆李白》)来称美李白;宋代敖器之说“鲍照远如饥鹰独出,奇矫无前”(《诗评》);明代陆时雍说“鲍照才力标举,凌厉当年,如五丁凿山,开人世之所未有。当其得意时,直前挥霍,目无坚壁矣。骏马轻貂,雕弓短剑,秋风落日,驰骋平冈,可以想此君意气所在”(《诗镜总论》);清代刘熙载说“‘孤蓬自振,惊沙坐飞’,此鲍明远赋句也,若移以评明远诗,颇复相似”,又说“明远惊遒绝人”(《艺概·诗概》),这些都足以说明鲍照诗歌俊逸豪放、奇矫凌厉的艺术风格在中国诗史上的突出地位。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鲍照模拟和学习乐府,经过充分地消化吸收和熔铸创造,不仅得其风神气骨,自创格调,而且还发展了七言诗,创造了以七言体为主的歌行体。他以丰富的内容充实了七言体的形式,并且变逐句押韵为隔句押韵,同时还可以自由换韵,从而为七言体诗的发展开拓了宽广的道路。

      回答者:oneiter - 助理 二级 1-12 17:59

      鲍照以前的七言诗(如曹丕的《燕歌行》)都是句句用韵的,古代并非另有一种隔句用韵的七言诗。等到南北朝以后,七言诗变为隔句用韵了。句句用韵的七言诗才变了特殊的诗体。

      鲍照模拟和学习乐府,经过充分地消化吸收和熔铸创造,不仅得其风神气骨,自创格调,而且还发展了七言诗,创造了以七言体为主的歌行体。他以丰富的内容充实了七言体的形式,并且变逐句押韵为隔句押韵,同时还可以自由换韵,从而为七言体诗的发展开拓了宽广的道路。

 鲍照(约414~466),南朝宋文学家。字明远。本籍东海(治所在今山东郯城);一说上党(今属山西),可能是指东海鲍氏的祖籍。他的青少年时代,大约是在京口(今江苏镇江)一带度过的。宋文帝元嘉十六年(439),鲍照20多岁时,为了谋求官职,去谒见临川王刘义庆,献诗言志,获得赏识,被任为国侍郎。刘义庆在这一年任江州刺史,他也在同年秋到江州赴职。元嘉二十一年(444),刘义庆病逝,他也随之失职,在家闲居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做过一个时期始兴王刘□的侍郎。

  宋孝武帝刘骏起兵平定刘劭之乱后,他又出任过中书舍人、秣陵令等小官。孝武帝大明五年(461),做了临海王刘子顼的幕僚,次年,子顼任荆州刺史,他随同前往江陵,任刑狱参军等职。孝武帝死后,明帝刘彧杀前废帝刘子业自立,子顼响应了晋安王刘子勋反对刘彧的斗争。子勋战败,子顼被赐死,鲍照亦为乱兵所害。

鲍照一生沉沦下僚,很不得志,但他的诗文,在生前就颇负盛名,对后来的作家更产生过重大影响。他的文学成就是多方面的。诗、赋、骈文都不乏名篇,而成就最高的则是诗歌,其中乐府诗在他现存的作品中所占的比重很大,而且多传诵名篇。最有名的是《拟行路难》18首。他还擅长写七言歌行,能吸收民歌的精华。感情丰沛,形象鲜明,并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对唐代的李白、高适、岑参等人的创作有一定的影响。他与谢灵运、颜延之同时,合称“元嘉三大家”。成就高于二者。鲍照的集子有南齐永明年间虞炎奉文惠太子萧长懋之命所编10卷。现存鲍照集以《四部丛刊》影印明毛□校本《鲍氏集》为较早。明代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本《鲍参军集》为最流行。鲍照集的注释,始于清末的钱振伦,他的注本没有来得及刊行。近人黄节在钱注基础上作了补注,称《鲍参军诗注》,今人钱仲联作《鲍参军集注》,附有《鲍照年表》。

韦庄(844-955),字端已,唐末五代诗人.京兆杜陵人,少孤贫力学,才敏过人。为人疏旷不拘,任性自用。

      乾宁元年(894)登进士第,授校书郎。其后奉使人蜀,宣谕西川节度使王建,后入蜀为王建掌书记。唐亡,力劝王建称帝,王建为前蜀皇帝后,任命他为宰相,蜀之开国制度多出其手,后终身仕蜀,官至吏部侍郎兼平章事。诗词都很有名,诗方面今传《浣花集》十卷。韦庄曾经家陷黄巢兵乱,身困重围,又为病困。 中和三年(883年)三月,在洛阳,着《秦妇吟》。长诗《秦妇吟》反映战乱中妇女的不幸拟遇,在当时颇负盛名,但诗中对黄巢农民起义军颇多诋毁。后把《孔雀东南飞》、《木兰诗》与当代韦庄的《秦妇吟》并称为“乐府三绝”。所作词语言清丽,多用描手法,写闺情离愁和游乐生活,情凝词中,读之始化,以至弥漫充溢于脏腑。其词无专集,散见于《花间集》、《尊前集》和《全唐诗》等总集中,近人王国维、刘毓盘辑为《浣花词》一卷,凡五十四首,盖取其诗集为名者也。代表作有《菩萨蛮》([一]、[四]、[五])、《浣溪沙》(五)、《应天长》(二)、《荷叶杯》([一]、[二])、《清平乐》(三)、《谒金门》([二]、[三])、《河传》(二)、《天仙子》([二]、[四])、《诉衷情》(一)、《女冠子》([一]、[二])、《木兰花》等。韦庄与温庭筠同为花间派的重要词人。温秾丽,韦清新。

      其中《菩萨蛮》(一)写江南春色,“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更兼有“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此情此景足使将欲远行的游子痛断人肠,由此词人有“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之劝词。此词情致缠绵,意象鲜明,堪称咏“江南春色”的诸多诗作中罕见之佳作。

      韦庄的闺情词亦写得非常出色,词语与闺中之美人浑然融于一体,见词尤见人,词音即人语,可谓风韵臻于极致矣。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谈到:“‘弦上黄莺语’(见《菩萨蛮》),端己语也,其词品亦似之。”称其词“骨秀”,评价他说“端己词情深语秀,虽规模不及后主、正中,要在飞卿之上。观昔人颜、谢优劣论可知矣。”

      另有人考证鱼玄机、韦庄、和凝实际上是一个人(可见百度词条:鱼玄机)。

      作品

      [编辑本段]

      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菩萨蛮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菩萨蛮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菩萨蛮

      劝君今夜须沉醉,尊前莫话明朝事。

      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菩萨蛮

      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

      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

      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

      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浣溪沙

      清晓妆成寒食天,柳球斜袅间花钿。卷帘直出画堂前。

      指点牡丹初绽朵,日高犹自凭朱栏。含颦不语恨春残。

      浣溪沙

      欲上秋千四体慵,拟交人送又心忪。画堂帘幕月明风。

      此夜有情谁不极,隔墙梨雪又玲珑。玉容憔翠惹微红。

      浣溪沙

      惆怅梦余山月斜,孤灯照壁背窗纱。小楼高阁谢娘家。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浣溪沙

      绿树藏莺莺正啼,柳丝斜拂白铜堤。弄珠江上草萋萋。

      日暮饮归何处客?绣鞍骢马一声嘶。满身兰麝醉如泥。

      浣溪沙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杆。想君思我锦衾寒。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归国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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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欲暮,满地落花红带雨。

      惆怅玉笼鹦鹉,单栖无伴侣。

      南望去程何许?问花花不语。

      早晚得同归去,归无双翠羽。

      归国遥

      金翡翠,为我南飞传我意:

      罨画桥边春水,几年花下醉?

      别后只知相愧,泪珠难远寄。

      罗幕绣帷鸳被,旧欢如梦里。

      归国遥

      春欲晚,戏蝶游蜂花烂漫。

      日落谢家池馆,柳丝金缕断。

      睡觉绿鬟风乱,画屏云雨散。

      闲倚博山长叹,泪流沾皓腕。

      应天长

      绿槐阴里黄莺语,深院无人春昼午。

      画帘垂,金凤舞,寂寞绣屏香一炷(一作缕)。

      碧天云,无定处,空有梦魂来去。

      夜夜绿窗风雨,断肠君信否?

      应天长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想得此时情切,泪沾红袖黦(音yu郁)。

      荷叶杯

      绝代佳人难得,倾国。花下见无期。

      一双愁黛远山眉,不忍更思惟。

      闲掩翠屏金凤,残梦。罗幕画堂空。

      碧天无路信难通,惆怅旧房栊。

      荷叶杯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

      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惆怅晚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

      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清平乐

      春愁南陌,故国音书隔。

      细雨霏霏梨花(一作蕊)白,燕拂画帘金额。

      尽日相望王孙,尘满衣上泪痕。

      谁向桥边吹笛?驻马西望消魂。

      清平乐

      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

      柳吐金丝莺语早,惆怅香闺暗老。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

      梦觉半床斜月,小窗风触鸣琴。

      清平乐

      何处游女,蜀国多云雨。

      云解有情花解语,窣地绣罗金缕。

      妆成不整金钿,含羞待月秋千。

      住在绿槐阴里,门临春水桥边。

      清平乐

      莺啼残月,绣阁香灯灭。

      门外马嘶郎欲别,正是落花时节。

      妆成不画蛾眉,含愁独倚金扉。

      去路香尘莫扫,扫即郎去归迟。

      望远行

      欲别无言倚画屏,含恨暗伤情。

      谢家庭树锦鸡鸣,残月落边城。

      人欲别,马频嘶,绿槐千里长堤。

      出门芳草路萋萋,云雨别来易东西。

      不忍别君后,却入旧香闺。

      谒金门

      春漏促,金烬暗挑残烛。

      一夜帘前风撼竹,梦魂相断续。

      有个娇娆如玉,夜夜绣屏孤宿。

      闲抱琵琶寻旧曲,远山眉黛绿。

      谒金门

      空相忆,无计得传消息。

      天上嫦娥人不识,寄书何处觅?

      新睡觉来无力,不忍把(一作看)伊书迹。

      满院落花春寂寂,断肠芳草碧。

      谒金门

      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

      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

      楼外翠帘高轴,倚偏栏杆几曲。

      云淡水平烟树簇,寸心千里目。

      江城子

      恩重娇多情易伤。漏更长,解鸳鸯。

      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潘郎。

      江城子

      髻鬟狼籍黛眉长。出兰房,别檀郎。

      角声呜咽,星斗渐微茫。

      露冷月残人未起,留不住,泪千行。

      河传

      何处?烟雨,隋堤春暮。柳色葱茏。

      画桡金缕,翠旗高飐(音zhan展)香风。水光融。

      春娥殿脚春妆媚。轻云里,绰约司花妓。

      江都宫阙,清淮月映迷楼。古今愁。

      河传

      春晚,风暖,锦城花满。狂杀游人。

      玉鞭金勒,寻胜驰骤轻尘。惜良辰。

展开余文

      翠娥争劝临邛酒。纤纤手,拂面垂丝柳。

      归时烟里,钟鼓正是黄昏。暗销魂。

      河传

      锦浦,春女,绣衣金缕。雾薄云轻。

      花深柳暗,时节正是清明。雨初晴。

      玉鞭魂断烟霞路。莺莺语,一望巫山雨。

      香尘隐映,遥见翠槛红楼。黛眉愁。

      天仙子

      怅望前回梦里期,看花不语苦寻思。

      露桃宫里小腰肢。眉眼细,鬓云垂。

      唯有多情宋玉知。

      天仙子

      深夜归来长酩酊,扶入流苏犹未醒。

      醺醺酒气麝兰和。惊睡觉,笑呵呵。

      长道(一作笑)人生能几何?

      天仙子

      蟾彩霜华夜不分,天外鸿声枕上闻。

      绣衾香冷懒重熏。人寂寂,叶纷纷。

      才睡依前梦见君。

      天仙子

      梦觉云(一作银)屏依旧空,杜鹃声咽隔帘栊。

      玉郎薄幸去无踪。一日日,恨重重。

      泪界莲腮两线红。

      天仙子

      金似衣裳玉似身,眼如秋水鬓如云。

      霞裙月帔一群群。来洞口,望烟分。

      刘阮不归春日曛。

      喜迁莺

      人汹汹,鼓冬冬,襟袖五更风。

      大罗天上月朦胧,骑马上虚空。

      香满衣,云满路,鸾凤绕身飞舞。

      霓旌绛节一群群,引见玉华君。

      喜迁莺

      街鼓动,禁城开,天上探人回。

      凤衔金榜出云来,平地一声雷。

      莺已迁,龙已化,一夜满城车马。

      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思帝乡

      云髻坠,凤钗垂。

      髻坠钗垂无力,枕函欹。

      翡翠屏深月落,漏依依。

      说尽人间天上,两心知。

      思帝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诉衷情

      烛烬香残帘半(一作未)卷,梦初惊。

      花欲谢,深夜,月胧明。

      何处按歌声?轻轻。

      舞衣尘暗生,负春情。

      诉衷情

      碧沼红芳烟雨静,倚兰桡。

      垂玉佩,交带,袅纤腰。

      鸳梦隔星桥,迢迢。

      越罗香暗销,坠花翘。

      上行杯

      芳草灞陵春岸。柳烟深,满楼弦管。

      一曲离声肠寸断。

      今日送君千万,红缕(一作镂)玉盘金镂盏。

      须劝。珍重意,莫辞满。

      上行杯

      白马玉鞭金辔。少年郎,离别容易。

      迢递去程千万里。

      惆怅异乡云水,满酌一杯劝和泪。

      须愧。珍重意,莫辞醉。

      女冠子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

      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女冠子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

      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更漏子

      钟鼓寒,楼阁暝,月照古铜金井。

      深院闭,小庭空,落花香露红。

      烟柳重,春雾薄。灯背月(一作小)窗高阁。

      闲倚户,暗沾衣,待郎郎不归。

      酒泉子

      月落星沉,楼上美人春睡。

      绿云倾,金枕腻,画屏深。

      子规啼破相思梦,曙色东方才动。

      柳烟轻,花露重,思难任。

      木兰花

      独上小楼春欲暮,愁望(一作望断)玉关芳草路。

      消息断,不逢人,却敛细眉归绣户。

      坐看落花空叹息,罗袂湿斑红泪滴。

      千山万能水不曾行,魂梦欲教何处觅?

      小重山

      一闭昭阳春又春。夜寒宫漏永,梦君恩。

      卧思陈事暗消魂。罗衣湿,红袂有啼痕。

      歌吹隔重阍。绕庭芳草绿,倚长门。

      万般惆怅向谁论?凝情立,宫殿欲黄昏。

      清平乐

      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

      花折香枝黄鹂语,玉勒雕鞍何处。

      碧窗望断燕鸿,翠帘睡眼溟蒙。

      宝瑟谁家弹罢?含悲斜倚屏风。

      清平乐

      琐窗春暮,满地梨花雨。

      君不归来晴(一作情)又去,红泪散沾金缕。

      梦魂飞断烟波,伤心不奈春何。

      空把金针独坐,鸳鸯愁绣双窠。

      按:以上二首见《尊前集》,又见《全唐诗》。

      定西番

      挑尽金灯红烬,

      人灼灼,漏迟迟,未眠时。

      斜倚银屏无语,闲愁上翠眉。

      闷杀梧桐残雨,滴相思。

      定西番

      芳草丛生结缕(一作缕结),

      花艳艳,雨蒙蒙,晓庭中。

      塞远久无音问,愁消镜里红。

      紫燕黄鹂犹生(一作至),恨何穷!

      按:以上二首见《尊前集》,

      又见《全唐诗》。

      怨王孙

      锦里,蚕市,满街珠翠,千万红妆。

      玉蝉金雀,宝髻花簇鸣珰,绣衣长。

      日斜归去人难见,青楼远,队队行云散。

      不知今夜,何处深锁兰房,隔仙乡。

展开余文

      按:此首见《尊前集》,又见《全唐诗》。

      存疑词

      [编辑本段]

      玉楼春

      日照玉楼花似锦,楼上醉和春色寝。

      绿杨风送小莺声,残梦不成离玉枕。

      堪爱晚来韶景甚,宝柱秦筝方再品。

      青娥红脸笑来迎,又向海棠花下饮。

      按:此首见《历代诗余》。

      《尊前集》作欧阳炯词。

      小重山

      春到长门春草青。

      玉阶华露滴,月胧明。

      东风吹断紫箫声。

      宫漏促(一作金炉冷),

      帘外啼晓(一作晓啼)莺。

      愁绝梦难成,

      红(一作残)妆流(一作和)宿泪,

      不胜情。手挼裙带绕阶(一作花)行。

      思君切,罗幌暗尘生。

      小重山

      秋到长门秋草黄。

      画梁双燕去,出宫墙。

      玉箫无复理霓裳。

      金蝉坠,鸾镜掩休妆。

      忆昔在昭阳。

      舞衣红绶带,绣鸳鸯。

      至今犹惹御炉香。

      魂梦断,愁听漏更长。

      按:以上二首见《花草粹编》。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在他所处的时代,南宋王朝和金朝南北对峙,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都十分尖锐复杂。战争的灾难和人民的痛苦使姜夔感到痛心,但他由于幕僚清客生涯的局限,虽然为此也发出或流露过激昂的呼声,而凄凉的心情却表现在一生的大部分文学和音乐创作里。庆元中,曾上书乞正太常雅乐,一生布衣,靠卖字和朋友接济为生。他多才多艺,精通音律,能自度曲,其词格律严密。其作品素以空灵含蓄著称。有《白石道人歌曲》。

四库全书提要:夔诗格高秀,为杨万里等所推,词亦精深华妙,尤善自度新腔,故音节文采,并冠一时。

另:

姜夔交游多为名人,四诗翁其三多赏其诗词。应当是江湖诗风的奠基人之一,《江湖集》收其诗。所作《诗说》多精至之论,严羽以前,无以为过。

其词清空,《宋词通论》许为“南宋唯一的开山大师”。有《白石词》、《白石诗集》、《续书谱》(书法)、等。详见

姜夔对清空、骚雅的贡献。

南宋江湖词派的清空骚雅来源于姜夔。而姜夔的清空、骚雅分别源于苏轼、辛弃疾。苏辛都是无意为词的,他们的清空、骚雅都是通过诗歌化的途径实现的。姜夔在引诗济词方面和苏辛是相同的,但他有意为词,将词的音律、创作风格和审美理想纳入一定的法度之中,将原来并无必然联系的清空、骚雅联成一体,形成一种新的词风。南宋江湖词派理论和创作就是阐释和普及这种清空骚雅词风的。

  清空是宋词的一种创作风格。张炎《词源》中谈到了两种类型的清空,一种以苏轼为代表,另一种以姜夔为代表。他们的共同点在于以诗为词,指出宋词向上的一路。但在具体的方法上还有显著的差异。苏轼蔑弃一切法度,把词变成一种长短句的新体诗。陈师道说他“以诗为词”,李清照则批评东坡词是“句读不葺之诗尔”。这种不够本色的词风在南宋初中期成为词坛的主流。其时词品迅速的提高,而词却朝着非本色化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姜夔登上词坛,这种风气才有所改变。姜夔以有意的心态从事词的创作,认真探讨词的各种法度。姜夔论词的资料不多,涉及到词的字面、句法和章法,还有超越这些具体法度的活法。此后,吴文英、沈义父又提出了一种质实的词法,即选曲填词、遣词造句和布局谋篇的基本法度。质实与清空都是一种化用才学的法度,程度上有高低之分,但没有根本性的对立。张炎就是以沈义父的质实为基础构建清空的。他把这种浅易平实的词法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从极要用工,旬锻月炼中,看到了法度背后的自然而然;从不蹈袭前人语意中,发现了清空中的意趣;从簸弄风月、陶写性情中,悟出了风月之外的骚雅。后来陆辅之《词旨》传张炎词法,说《词源》指迷之要,尽在清空。而这种清空词法包括清真词的典丽、白石词的骚雅、梦窗词的字面和梅溪词的句法,类似江西诗派的“一祖三宗”。从词法的取去上融通了江湖词派内部的两种创作风格。

  宋词以“骚雅”为审美理想,这是由词体的特质决定的。词原名曲子词,所谓的曲子就是从西域各国传入的燕乐。这种胡夷里巷的俗乐,以其娱人娱己,导欲助淫的独特魅力流行极广。但是燕乐并不是专为词体而专设的,它也不需要借助词体而流传。隋唐时代的曲子和词之间多有龃龉,有些词就是当时的歌诗,如李益、李贺的歌诗,教坊乐人以赂求取,唱为供奉歌词,甚或天下以为歌词;而绝大部分词是各行各业的人歌唱他们的生活,敦煌曲子词内容庞杂,题材丰富,涉及到现实社会的方方面面,“宏开境域,凡百涵容,无所不至。”(任二北《敦煌曲子初探》)这些所谓的“词”,只不过借用曲子的调便于记诵而已。《花间集》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文人雅词选集,它无疑具有规范词体的作用。《花间集》所选体裁多为小令;内容以言情为主,其他题材也是从言情派生出来的。这些“名高白雪,声声而自和鸾歌;响遏行云,字字而偏谐凤律”(欧阳炯《花间集序》)的诗客曲子词,不仅适合于歌唱,还具有主题专一情感丰富、言情小词归诸雅正的特点。遗憾的是入宋以后,纵欲享乐,不思进取之风大炽。荡子思妇变成了狎客妓女,狂嫖豪赌取代了春闺秋怨。柳永的闺门淫亵、羁旅狎妓之词风靡天下,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这些文人士大夫词也和民间俗词一样的品位低下。究其缘由,主要是由词乐淫靡所致。柳永以后的词人,往往舍词乐而论词。苏轼引诗而济词,丰富了词的表现形式,充实了词的情感内容,指出宋词诗化的道路。这种以诗为词之风到南宋辛弃疾时达到高潮。辛弃疾词器大声宏,借助诗歌的手法达到了情感的骚雅。姜夔恪守法度,用言情咏物、节序风物等近俗的题材,通过比兴寄托、咏物吟志等常用的抒情方式,也达到了词意的骚雅。

  根据张炎《词源》对清空、骚雅的描述,姜夔的清空出自苏轼,骚雅脱胎于辛弃疾。和苏辛不同的是姜夔把词的创作纳入一定的法度。他根据自己对音乐精神的理解,改造唐宋乐谱,使市井俗乐与传统雅乐的精神相通;他总结化用才学的法度,从众多的典故中汲取其共同意义,把具体的情感升华为空灵模糊的意趣;他用近俗的题材,表现出雅正的情感。他从词体的特征出发,因势而利导,随俗而雅化,使清空与骚雅连成一体,形成一种新的词风。宋人以才学为词,抒发的情感比较空泛。沦落江湖,远离政治风波,使江湖词人抒发的情感多是一种清雅的意趣。姜夔词的情感是孤云野飞、去留无迹的意趣,由于它无所定指,以致《暗香》《疏影》的主题千余年来尚无定论。史达祖、吴文英、周密等风尘小吏的词作虽然有一定的现实感受,但主要还是以抒情为主,并具有结体为虚的特点。张炎、王沂孙等人抒发的是宋社既屋的亡国之痛、遗民故老的黍离之悲,这种情感很难落实到具体的事件之上。散处江湖,与社会现实比较隔膜,促成了空灵情感与骚雅人品的结合。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是创作风格和思想内容的完美结合,并且二者之间还存在着一种天然的联系。张炎认为宋代词学的创作风格是趋向“清空”的,而审美理想是趋向“骚雅”的。到了姜夔的笔下,才把它们绾结起来。姜夔恪守本色,一切从法度出发,这使清空和骚雅的结合成为一种必然。姜夔对词体进行了全面的雅化,南宋中后期词人极工极变,皆不出姜夔的划域,并且各具姜夔的某种风格特征。后来这些相近的风格汇集起来,就形成了一个词学流派。这就是以姜夔为典范的南宋江湖词派。而江湖词派的三部词法,两部词选,还有频繁的词社聚会,都是在实践和传递姜夔的清空骚雅词法。像这样同时具备词人、词作、词选、词论、词社等五种因素比较典型的词学流派,在我国古代文学史上还是不多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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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词选:

点绛唇

丁未冬,过吴松作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

数峰清苦。

商略黄昏雨。

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

今何许。

凭栏怀古,残柳参差舞。

鹧鸪天

己酉之秋苕溪记所见

京洛风流绝代人。

因何风絮落溪津。

笼鞋浅出鸦头袜,知是凌波缥缈身。

红乍笑,绿长颦。

与谁同度可怜春。

鸳鸯独宿何曾惯,化作西楼一缕云。

鹧鸪天

丁巳元日

柏绿椒红事事新。

隔篱灯影贺年人。

三茅钟动西窗晓,诗鬓无端又一春。

慵对客,缓开门。

梅花闲伴老来身。

娇儿学作人间字,郁垒神荼写未真。

鹧鸪天

正月十一日观灯

巷陌风光纵赏时。

笼纱未出马先嘶。

白头居士无呵殿,只有乘肩小女随。

花满市,月侵衣。

少年情事老来悲。

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缓缓归。

鹧鸪天

元夕不出

忆昨天街预赏时。

柳悭梅小未教知。

而今正是欢游夕,却怕春寒自掩扉。

帘寂寂,月低低。

旧情惟有绛都词。

芙蓉影暗三更后,卧听邻娃笑语归。

鹧鸪天

元夕有所梦

肥水东流无尽期。

当初不合种相思。

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

人间别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鹧鸪天

十六夜出

辇路珠帘两行垂。

千枝银烛舞借僛僛。

东风历历红楼下,谁识三生杜牧之。

欢正好,夜何其。

明朝春过小桃枝。

鼓声渐远游人散,惆怅归来有月知。

杏花天影

丙午之冬,发沔口。丁未正月二日,道金陵。北望淮楚,风月清淑,小舟挂席,容与波上

绿丝低拂鸳鸯浦。

想桃叶当时唤渡。

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

倚兰桡、更少驻。

金陵路。

莺吟燕舞。

算潮水知人最苦。

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

更移舟、向甚处。

玉梅令(高平调)

石湖家自制此声,未有语实之,命予作。

石湖宅南,隔河有圃,曰苑村,梅开雪落,竹院深静,而石湖畏寒不出,故戏及之。

疏疏雪片。

散入溪南苑。

春寒锁、旧家亭馆。

有玉梅几树,背立怨东风,高花未吐,暗香已远。

公来领略,梅花能劝。

花长好、愿公更健。

便揉春为酒,翦雪作新诗,拚一日、绕花千转。

踏莎行

自沔东来,丁未元日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

分明又向华胥见。

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后书辞,别时针线。

离魂暗逐郎行远。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浣溪沙

丙辰岁不尽五日,吴松作。

雁怯重云不肯啼。

画船愁过石塘西。

打头风浪恶禁持。

春浦渐生迎棹绿,小梅应长亚门枝。

一年灯火要人归。

霓裳中序第一

丙午岁,留长沙,登祝融,因得其祠神之曲曰黄帝盐、苏合香。又于乐工故书中得商调霓裳曲十八阕,皆虚谱无辞。按沈氏乐律,霓裳道调,此乃商调。乐天诗云:“散序六阕”,此特两阕,未知孰是。然音节闲雅,不类今曲。予不暇尽作,作中序一阕传于世。予方羁游,感此古音,不自知其辞之怨抑也亭皋正望极。

乱落江莲归未得。

多病却无气力。

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

流光过隙。

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

乱蛩吟壁。

动庾信、清愁似织。

沉思年少浪迹。

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庆宫春

绍熙辛亥除夕,予别石湖归吴兴,雪后夜过垂虹,尝赋诗云:“笠泽茫茫雁影微。玉峰重叠护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只有诗人一舸归。”

后五年冬,复与俞商卿、张平甫、铦朴翁自封禺同载诣梁溪,道经吴松,山寒天迥,云浪四合,中夕相呼步垂虹,星斗下垂,错杂渔火,朔吹凛凛,卮酒不能支。朴翁以衾自缠,犹相与行吟,因赋此阕,盖过旬涂稿乃定。朴翁咎予无益,然意所耽不,能自已也。平甫,商卿,朴翁皆工于诗,所出奇诡,予亦强追逐之。此行既归,各得五十馀解

双浆莼波,一蓑松雨,暮愁渐满空阔。

呼我盟鸥,翩翩欲下,背人还过木末。

那回归去,荡云雪、孤舟夜发。

伤心重见,依约眉山,黛痕低压。

采香径里春寒,老子婆娑,自歌谁答。

垂虹西望,飘然引去,此兴平生难遏。

酒醒波远,政凝想、明珰素袜。

如今安在,唯有栏杆,伴人一霎。

齐天乐(黄钟宫)

丙辰岁,与张功父会饮张达可之堂,闻屋壁间蟋蟀有声、功父约予同赋,以授歌者。功父先成,辞甚美。予裴徊末利花间,仰见秋月,顿起幽思,寻亦得此。蟋蟀,中都呼为促织,善斗。好事者或以三二十万钱致一枚,镂象齿为楼观以贮之

庾郎先自吟愁赋。

凄凄更闻私语。

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

哀音似诉。

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

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

西窗又吹夜雨。

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

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

豳诗漫与。

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

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满江红

满江红旧调用仄韵,多不协律。如末句云“无心扑”三字,歌者将“心”字融入去声,方协音律。予欲以平韵为之,久不能成。因泛巢湖,闻远岸箫鼓声,问之舟师,云:居人为此湖神姥寿也。予因祝曰:得一席风径至居巢,当以平韵满江红为迎送神曲。言讫,风与笔俱驶,顷刻而成。末句云“闻佩环”,则协律矣。书于绿笺,沉于白浪,辛亥正月晦也。是岁六月,复过祠下,因刻之柱间。有客来自居巢云:土人祠姥,辄能歌此词。按曹操至濡须口,孙权遗操书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操曰:孙权不欺孤。乃撤军还。濡须口与东关相近,江湖水之所出入。予意春水方生,必有司之者,故归其功于姥云

仙姥来时,正一望、千顷翠澜。

旌旗共、乱云俱下,依约前山。

命驾群龙金作轭,相从诸娣玉为冠。

向夜深、风定悄无人,闻佩环。

神奇处,君试看。

奠淮右,阻江南。

遣六丁雷电,别守东关。

却笑英雄无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瞒。

又怎知、人在小红楼,帘影间。

一萼红

丙午人日,予客长沙别驾之观政堂。堂下曲沼,沼西负古垣,有卢橘幽篁,一径深曲。穿径而南,官梅数十株,如椒、如菽,或红破白露,枝影扶疏。著屐苍苔细石间,野兴横生,亟命驾登定王台,乱湘流、入麓山。湘云低昂,湘波容与。兴尽悲来,醉吟成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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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阴。

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

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

翠藤共、闲穿径竹,渐笑语、惊起卧沙禽。

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

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

朱户黏鸡,金盘簇燕,空叹时序侵寻。

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杨、还袅万丝金。

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

念奴娇

予客武陵,湖北宪治在焉。古城野水,乔木参天。予与二三友日荡舟其间,薄荷花而饮,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秋水且涸,荷叶出地寻丈,因列坐其下。上不见日,清风徐来,绿云自动,间于疏处窥见游人画船,亦一乐也。朅来吴兴,数得相羊荷花中。又夜泛西湖,光景奇绝,故以此句写之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

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

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

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

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

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

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

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法曲献仙音 俗名大石 黄钟商

张彦功官舍在铁冶岭上,即昔之教访使舍。高斋下瞰湖山,光景奇绝。予数过之,为赋此

虚阁笼寒,小帘通月,暮色偏怜高处。

树隔离宫,水平驰道,湖山尽入尊俎。

奈楚客淹留久,砧声带愁去。

屡回顾。

过秋风未成归计。

谁念我、重见冷枫红舞。

唤起淡妆人,问逋仙、今在何许。

象笔鸾笺,甚而今、不道秀句。

怕平生幽恨,化作沙边烟雨。

琵琶仙

吴都赋云:户藏烟浦,家具画船。唯吴兴为然。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己酉岁,予与萧时父载酒南郭,感遇成歌

双浆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

歌扇轻约飞花,娥眉正奇绝。

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

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

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

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

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

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玲珑四犯 此曲双调,世别有大石调一曲

越中岁暮,闻箫鼓感怀。

垒鼓夜寒,垂灯春浅,匆匆时事如许。

倦游欢意少,俯仰悲今古。

江淹又吟恨赋,记当时、送君南浦。

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情苦。

扬州柳,垂官路。

有轻盈换马,端正窥户。

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

文章信美知何用,漫赢得、天涯羁旅。

教说与。

春来要寻、花伴侣。

探春慢

予自孩幼从先人宦于古沔,女须因嫁焉。中去复来几二十年,岂惟姊弟之爱,沔之父老儿女子亦莫不予爱也。丙午冬,千岩老人约予过苕霅,岁晚乘涛载雪而下。顾念依依,殆不能去。作此曲别郑次皋、辛克清、姚刚中诸君

衰草愁烟,乱鸦送日,风沙回旋平野。

拂雪金鞭,欺寒茸帽,还记章台走马。

谁念漂零久,漫赢得幽怀难写。

故人清沔相逢,小窗闲共情话。

长恨离多会少,重访问竹西,珠泪盈把。

雁碛波平,渔汀人散,老去不堪游冶。

无奈苕溪月,又照我、扁舟东下。

甚日归来,梅花零乱春夜。

八归

湘中送胡德华

芳莲坠粉,疏桐吹绿,庭院暗雨乍歇。

无端抱影销魂处,还见篠墙萤暗,藓阶蛬切。

送客重寻西去路,问水面、琵琶谁拨。

最可惜、一片江山,总付与啼鴂。

长恨相从未款,而今何事,又对西风离别。

渚寒烟淡,棹移人远,缥缈行舟如叶。

想文君望久,倚竹愁生步罗袜。

归来后、翠尊双饮,下了珠帘,玲珑闲看月。

扬州慢

淳熙丙申正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壁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长亭怨慢(中吕宫)

予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故前後阕多不同。桓大司马云: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此语予深爱之

渐吹尽、枝头香絮。

是处人家,绿深门户。

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

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

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

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箫分付。

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

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

淡黄柳(正平调近)

客居合肥南城赤阑桥之西,巷陌凄凉,与江左异。唯柳色夹道,依依可怜。因度此阕,以纾客怀

空城晓角。

吹入垂杨陌。

马上单衣寒恻恻。

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

正岑寂。

明朝又寒食。

强摧酒、小桥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

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暗香

辛亥之冬,予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徵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旧时月色。

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

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

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疏影

苔枝缀玉。

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

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

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

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

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

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

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惜红衣

吴兴号水晶宫,荷花盛丽。陈简斋云: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荷花相送到青墩。亦可见矣。丁未之夏,予游千岩,数往来红香中。自度此曲,以无射宫歌之

簟枕邀凉,琴书换日,睡馀无力。

细洒冰泉,并刀破甘碧。

墙头换酒,谁问讯、城南诗客。

岑寂。

高柳晚蝉,说西风消息。

虹梁水陌,鱼浪吹香,红衣半狼藉。

维舟试望故国。

眇天北。

可惜渚边沙外,不共美人游历。

问甚时同赋,三十六陂秋色。

凄凉犯

合肥巷陌皆种柳,秋风夕起骚骚然。予客居阖户,时闻马嘶。出城四顾,则荒烟野草,不胜凄黯,乃著此解。琴有凄凉调,假以为名。凡曲言犯者,谓以宫犯商、商犯宫之类,如道调宫上字住,双调宫亦上字住。所住字同,故道调曲中犯双调,或于双调曲中犯道调,其他准此。唐人乐书云:犯有正、旁、偏、侧。宫犯宫为正,宫犯商为旁,宫犯角为偏,宫犯羽为侧。此说非也。十二宫所住字各不同,不容相犯。十二宫特可犯商、角、羽耳。予归行都,以此曲示国工田正德,使以哑觱栗吹之,其韵极美,亦曰瑞鹤仙影

绿杨巷陌。

秋风起、边城一片离索。

马嘶渐远,人归甚处,戍楼吹角。

情怀正恶。

更蓑草寒烟淡薄。

似当时、将军部曲,迤逦度沙漠。

追念西湖上,小舫携歌,晚花行乐。

旧游在否,想如今、翠凋红落。

漫写羊裙,等新雁来时系著。

怕匆匆、不肯寄与,误后约。

翠楼吟(双调)

淳熙丙午冬,武昌安远楼成,与刘去非诸友落之,度曲见志。予去武昌十年,故人有泊舟鹦鹉洲者,闻小姬歌此词,问之颇能道其事,还吴为予言之。兴怀昔游,且伤今之离索也

月冷龙沙,尘清虎落,今年汉酺初赐。

新翻胡部曲,听毡幕、元戎歌吹。

层楼高峙。

看栏曲萦红,檐牙飞翠。

人姝丽。

粉香吹下,夜寒风细。

此地。

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

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

天涯情味。

仗酒祓清愁,花销英气。

西山外。

晚来还卷、一帘秋霁。

湘月

长溪杨胜伯典长沙楫棹,居濒湘江。窗间所见,如燕公郭熙画图,卧起幽适。丙午七月既望,声伯约予与赵景鲁、景望、萧和父、裕父、时父、恭父,大舟泛湘。放乎中流,山水空寒,烟月交映,凄然其为秋也。坐客皆小冠练服,或弹琴,或浩歌,或自酌,或援笔搜句。予度此曲,即念奴娇之隔指声也,于双调中吹之。鬲指亦谓之过腔,见晁无咎集。凡能吹竹者便能过腔也。

五湖旧约,问经年底事,长负清景。

暝入西山,渐唤我、一叶夷犹乘兴。

倦网都收,归禽时度,月上汀洲冷。

中流容与,画桡不点清镜。

谁解唤起湘灵,烟鬟雾鬓,理哀弦鸿阵。

玉麈谈玄,叹坐客、多少风流名胜。

暗柳萧萧,飞星冉冉,夜久知秋信。

鲈鱼应好,旧家乐事谁省。

永遇乐

次稼轩北固楼词韵

云隔迷楼,苔封很石,人向何处。

数骑秋烟,一篙寒汐,千古空来去。

使君心在,苍崖绿嶂,苦被北门留住。

有尊中酒差可饮,大旗尽绣熊虎。

前身诸葛,来游此地,数语便酬三顾。

楼外冥冥,江皋隐隐,认得征西路。

中原生聚,神州耆老,南望长淮金鼓。

问当时、依依种柳,至今在否?

角招

甲寅春,予与俞商卿燕游西湖,观梅于孤山之西村,玉雪照映,吹香薄人。已而商卿归吴兴,予独来,则山横春烟,新柳被水,游人容与飞花中。怅然有怀,作此寄之。商卿善歌声,稍以儒雅缘饰。予每自度曲,吟洞箫,商卿辄歌而和之,极有山林缥缈之思。今予离忧,商卿一行作吏,殆无复此乐矣。

为春瘦。

何堪更绕西湖,尽是垂柳。

自看烟外岫。

记得与君,湖上携手。

君归未久。

早乱落、香红千亩。

一叶凌波缥缈,过三十六离宫,遣游人回首。

犹有。

画船障袖。

青楼倚扇,相映人争秀。

翠翘光欲溜。

爱着宫黄,而今时候。

伤春似旧。

荡一点、春心如酒。

写入吴丝自奏。问谁识,曲中心、花前友。

纳兰性德(1655-1685):为武英殿大学士明珠长子,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清初著名词人。

  性德少聪颖,读书过目即能成诵,继承满人习武传统,精于骑射。在书法、绘画、音乐方面均有一定造诣。康熙十五年(进士。授三等侍卫,寻晋一等,武官正三品。

  妻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赐淑人,诰赠一品夫人,婚后三年,妻子亡故,吴江叶元礼亲为之撰墓志铭,继娶官氏,赐淑人。妾颜氏,后纳江南沈宛,著有《选梦词》“风韵不减夫婿”,亡佚。纳兰性德死时,年仅三十一岁,“文人祚薄,哀动天地”葬于京西皂荚屯。有三子四女。一女嫁与骁将年羹尧。

  纳兰性德与朱彝尊、陈维崧、顾贞观、姜宸英、严绳孙等汉族名士交游,从一定程度上为清廷笼络住一批汉族知识分子。一生著作颇丰:《通志堂集》二十卷、《渌水亭杂识》四卷,《词林正略》;辑《大易集义粹言》八十卷,《陈氏礼记说补正》三十八卷;编选《近词初集》、《名家绝句钞》、《全唐诗选》等书,笔力惊人。

  纳兰性德以词闻,现存349首,哀感顽艳,有南唐后主遗风,悼亡词情真意切,痛彻肺腑,令人不忍卒读,王国维有评:"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朱祖谋云:"八百年来无此作者" ,潭献云"以成容若之贵……,而作词皆幽艳哀断,所谓别有怀抱者也",当时盛传,“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纳兰词》传至国外,朝鲜人谓“谁料晓风残月后,而今重见柳屯田”。

纳兰词初名《侧帽》,后名《饮水》,现统称纳兰词。

【纳兰词集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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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古绝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摘自《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注释】

①人生句:意思是说与意中人相处应当总像刚刚相识的时候,那样地(的)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

②何事句:此用汉班婕妤被弃典故。班婕妤为汉成帝妃,被赵飞燕谗害,退居冷宫,后有诗《怨歌行 》,以秋扇为喻抒发被弃之怨情。南北朝梁刘孝绰《班婕妤怨》诗又点明“妾身似秋扇”,后遂以秋扇见捐喻女子被弃。这里是说本应当相亲相爱,但却成了今日的相离相弃。

③等闲二句:意思是说如今轻易地变了心,却反而说情人间就是容易变心的。故人,指情人。

④骊山二句:《太真外传》载,唐明皇与杨玉环曾于七月七日夜,在骊山华清宫长生殿里盟誓,愿世世为夫妻。白居易《长恨歌》:“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 对此作了生动的描写。后安史乱起,明皇入蜀,于马嵬坡赐死杨玉环。杨死前云:“妾诚负国恩,死无恨矣。”又,明皇此后于途中闻雨声、铃声而悲伤,遂作《雨霖铃》曲以寄哀思。这里借用此典说即使是最后作决绝之别,也不生怨。参见《浣溪沙》(凤髻抛残秋草生)“讲解”。

⑤何如二句:化用唐李商隐《马嵬》:“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之句意。薄幸,薄情。锦衣郎,指唐明皇。又,意谓 怎比得上当年的唐明皇呢,他总还是与杨玉环有过比翼鸟、连理枝的誓愿!意思是纵死而分离,也还是刻骨地念念不忘旧情。亦可通。

【讲解】

此调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始见《花间集》韦庄词。有不同体格,俱为双调。但《太和正音谱》谓:《花间集》载《木兰花》、《玉楼春》两调,其七字八句者为《玉楼春》体。故本首是为此体,共五十六字。上、下片除第三句外,余则皆押仄声韵。

词题说这是一首拟古之作,其所拟之《决绝词》本是古诗中的一种,是以女子的口吻控诉男子的薄情,从而表态与之决绝。如古辞《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唐元稹有《古决绝词》三首等。这里的拟作是借用汉唐典故而抒发“闺怨”之情。词情哀怨凄惋(婉),屈曲缠绵。汪刻本于词题“拟古决绝词”后有“柬友”二字,由此而论,则这“闺怨”便是一种假托了,这怨情的背后,似乎更有着深层的痛楚,无非借闺怨作隐约的表达罢了。故有人以为此篇是别有隐情,无非是借失恋女子的口吻,谴责那负心的锦衣郎的。

【辑评】

一、于在春《清词百首》:“题目写明:模仿古代的《决绝词》,那是女方恨男方薄情,断绝关系的坚决表态。这里用汉成帝女官班婕妤和唐玄宗妃子杨玉环的典故来拟写古词。虽说意在‘决绝’,还是一腔怨情,这就更加深婉动人。”(1984 年人民文学出版社 )

二、盛冬铃《纳兰性德词选》:“决绝意谓决裂,指男女情变,断绝关系。唐元稹曾用乐府歌行体,摹拟一女子的口吻,作《古决绝词》。容若此作题为‘拟古决绝词柬友 ’,也以女子的声口出之。其意是用男女间的爱情为喻,说明交友之道也应该始终如一,生死不渝。”(1988年远流出版公司)

【纳兰容若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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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容若,名性德,容若是他的字。纳兰容若这名字风光旖旎,教人惊艳:胸纳幽兰,神容略若。一吟此名,浊世才子翩翩风貌,历历眼前。

纳兰容若诞于清顺治十一年,正黄旗人,其祖于清初从龙入关,战功彪炳,其父明珠,是康熙朝权倾一时的首辅之臣。容若天资颖慧,博通经史,工书法,擅丹青,又精骑射,十七为诸生,十八举乡试,二十二岁殿试赐进士出身,后晋一等侍卫,常伴康熙出巡边塞,三十一岁时因寒疾而殁。

纳兰容若著有《通志堂文集》二十卷,但大的的成就是在词上。他的词清新婉丽,独具真情锐感,直指本心,在他生前刻本出版后产生过“家家争唱”的轰动效应。在他身后,纳兰被誉为“满清第一词人”、“第一学人”,清家词话和学者均对他评价甚高,王国维赞曰“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到了民国时候,纳兰还是很出名的才子早逝的典例。有此为证:张恨水先生的《春明外史》中写到一位才子,死于三十岁的壮年,其友恸道:‘看到平日写的词,我就料他跟那纳兰容若一样,不能永年的……“

而纳兰容若的词,或写爱情或写友情,根本没有哪一首批评上层建筑,也没有哪一首关心劳苦大众,就连他那些描写边塞风光的词,也因笼罩着思乡怀人之愁郁,套不上“歌颂祖国大好河山”的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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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代每个选本在评论纳兰词时都要说些“内容单薄狭窄”、“思想境界不高”之类的话;在当代人编的书里,纳兰与纳兰词成了文学史的花边,成了可有可无的一抹闲笔。

【纳兰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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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家族入关前可上溯至海西女真叶赫部。其部首领贝勒金台石在对抗努尔 哈赤统一东北女真的战争中,城陷身死。

纳兰其祖父尼雅韩随叶赫部迁至建州,受佐领职。在满洲入关过程中,积功受职牛录章京(骑都尉)。尼雅韩妻墨尔齐氏,有长子郑库,次子明珠。

纳兰明珠生于天聪九年十月初十(1635年11月19日)早年任侍卫,従銮仪卫治仪 正迁内务府郎中,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刑部尚书、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又晋太子太师,成为名噪一时,权倾朝野的康熙朝重臣。人以 “相国”荣称。他官居内阁十三年“掌仪天下之政”在议撤三藩,统一台湾,抗御外敌等重大事件中,起了积极作用。同时作为封建权臣,他也利用皇帝的宠信,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官鬻爵,被参劾,在封建统治集团的内部斗争中,经历 荣辱兴衰,有起有落。明珠妻觉罗氏为努尔哈赤第十二子英亲王阿济格正妃第五女。有三子:长子纳兰性德,次子纳兰揆叙,三子纳兰揆方。

纳兰揆叙,明珠次子,初为佐领、侍卫,后由翰林院侍读,侍讲学士擢掌院学士, 兼礼部侍郎,迁工部右侍郎,转工部左侍郎,迁都察院左都御史,仍掌翰林院事, 著有《益戒堂集》、《鸡肋集》、《隙光亭杂织》、《后识》。因为立储问题使 康熙震怒,又被上疏以流言盛传遭指责。至雍正朝其身后名份又进一步被贬,直 至乾隆年才得以恢复。揆叙妻耿氏为耿聚忠之女。耿聚忠是清初“三藩”之一耿 精忠三弟;靖南王耿继茂之三子。耿聚忠娶安郡王岳乐之女和硕柔嘉公主为妻, 生耿氏。由于此种关系耿氏出入皇宫,上下以格格称呼。耿聚忠因忠于清王朝, 未从“三藩之乱”,被加太子太保衔得善终。

纳兰揆方为明珠三子,其妻为礼亲王代善曾孙和硕康亲王杰书第八女,是为郡主。揆方作为和硕额附(郡马),其礼遇与公爵同。揆方夫妻双双相继而亡,留有二子:安昭、元普。后经康熙命均过继给揆叙夫妇,并改名永寿、永福。

纳兰永寿于十六岁任佐领、侍卫,正黄旗满洲副都统,礼部右侍郎,又改任兵部 左侍郎,永寿娶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含太公之女阿氏,生有四女,其一女后来做了 乾隆弘历的舒妃。

纳兰永福与皇九子允禟之女三格格成婚,官至内务府总管。他因与岳丈皇九子 允禟的亲缘关系,先后支持允禧、允禵谋取皇位,结怨于皇四子胤祯,成为 雍正的政敌,为其所恶,被革职。后任盛京户部侍郎,直至乾隆四年。

纳兰瞻岱为纳兰性德之孙,官至乾隆朝正红旗满洲副都统,提督直隶总兵都督同 知。并追赠其父福格为光禄大夫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又晋赠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 兵官都督同知。其母卢氏,生母颜氏也“并诰赠一品夫人”。

纳兰家族因封建贵族制度而世代为官,并一度位极人臣,通过血缘、婚配等 与清王朝构成千丝万缕的联系。纳兰性德本人及胞弟揆叙和儿子福格均极具才学;父兄子弟所供职官亦文武兼俱,由此构成的家族世系,是封建上流社会的缩影,具有相当的典型意义。

【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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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于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降生在北京,其父是康熙时期权倾朝野的宰相明珠,母亲觉罗氏为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而其家族——纳兰氏,隶属正黄旗,为清初满族最显赫的八大姓之一,即后世所称的“叶赫那拉氏”。纳兰性德的曾祖父名金台什,为叶赫部贝勒,其妹孟古姐姐,于明万历十六年嫁努尔哈赤为妃,生皇子皇太极。其后纳兰家族与皇室的姻戚关系也非常紧密。因而可以说,纳兰性德一出生就被命运安排到了一个天皇贵胄的家庭里,他的一生注定是富贵荣华,繁花著锦的。然而,也许是造化弄人,纳兰性德偏偏是“虽履盛处丰,抑然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

纳兰性德因生于腊月,小时称冬郎,自幼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数岁时即习骑射,17岁入太学读书,为国子监祭酒徐文元赏识,推荐给其兄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徐乾学。纳兰性德18岁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19岁 准备参加会试,但因病没能参加殿试。尔后数年中他更发奋研读,并拜徐乾学为 师。在名师的指导下,他在两年中,主持编纂了一部1792卷编的儒学汇编—《通志堂经解》,受到皇上的赏识,也为今后发展打下了基础。他又把搜读经史过程 中的见闻和学友传述记录整理成文,用三四年时间,编成四卷集《渌水亭杂识》, 其中包含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方面知识。表现出他相当广博的学识基础和各方面的意趣爱好。

纳兰性德22岁时,再次参加进士考试,以优异成绩考中二甲第七名。康熙皇帝授他三等侍卫的官职,以后升为二等,再升为一等。作为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参与风流斯文的诗文之事。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随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因称圣意,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但作为诗文艺术的奇才,他在内心深处厌倦官场庸俗和侍从生活,无心功名利禄。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他诗文均很出色,尤以词作杰 出,著称于世。24岁时,他把自己的词作编选成集,名为《侧帽集》,后更名为 《饮水词》,再后有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共342首,编辑一处,名为《纳兰 词》。传世的《纳兰词》在当时社会上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等高度评价, 成为那个时代词坛的杰出代表。

在交友上,纳兰性德最突出的特点是其所交“皆一时俊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这些不肯悦俗之人,多为江南汉族布衣文人,如顾贞观、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姜宸英等等。纳兰性德对朋友极为真诚,不仅仗义疏财,而且敬重他们的品格和才华,就象平原君食客三千一样,当时许多的名士才子都围绕在他身边,使得其住所渌水亭(现宋庆龄故居内恩波亭)因文人骚客雅聚而著名,客观上也促进了康乾盛世的文化繁荣。究其原因,纳兰性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汉族知识分子学到他所倾慕的汉文化知识,而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有着不同于一般满清贵族纨绔子弟的远大理想和高尚人格,这就显然使得他的举动背离了社会主流,从而成为后世的一个研究焦点。

1674年,纳兰性德二十岁时,娶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为妻,赐淑人。是年卢氏年方十八,“生而婉娈,性本端庄”。成婚后,二人夫妻恩爱,感情笃深,新婚美满生活激发他的诗 词创作。但是仅三年,卢氏因产后受寒而亡,这给纳兰性德造成极大痛苦,从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沉重的精神打击使他在以后的悼亡诗词中一再流露出哀惋凄楚的不尽相思之情和怅然若失的怀念心绪。纳兰性德后又续娶关氏,并有侧室颜氏。 值得一提的是,纳兰性德三十岁时,在好友顾贞观的帮助下,纳江南才女沈宛。沈宛,字御蝉,浙江乌程人,著有《选梦词》。集中悼亡之作“丰神不减夫婿”。可惜她在与纳兰性德相处一年之后,纳兰性德就去世了,这段短暂的爱情又以悲剧告终。纳兰性德作为一代风流才子,他的爱情生活因而被后人津津乐道,也有捕风捉影的各种市井流言,最为盛传的是表妹入宫一事,但终不可考。

诗人落拓无羁的性格,以及天生超逸脱俗的秉赋,加之才华出众,功名轻取 的潇洒,与他出身豪门,钟鸣鼎食,入值宫禁,金阶玉堂,平步宦海的前程,构 成一种常人难以体察的矛盾感受和无形的心理压抑。加之爱妻早亡,后续难圆旧 时梦,以及文学挚友的聚散,使他无法摆脱内心深处的困惑与悲观。对职业的厌 倦,对富贵的轻看,对仕途的不屑,使他对凡能轻取的身外之物无心一顾,但对 求之却不能长久的爱情,对心与境合的自然合谐状态,他却流连向往。他于康熙 二十四年暮春,抱病与好友一聚,一醉,一咏三叹,然后便一病不起,七日后于五月三十日溘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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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虽然只有短短三十一年生命,但他却是清代享有盛名的大词人之一。在当时词坛中兴的局面下,他与阳羡派代表陈维崧、浙西派掌门朱彝尊鼎足而立,并称“清词三大家”。然而与之区别的,纳兰性德是入关不久的满族显贵,能够对汉族文化掌握并运用得如此精深,是不得不令人大为称奇的。

纳兰性德词作现存348首(一说342首),内容涉及爱情友谊、边塞江南、咏物咏史及杂感等方面。尽管以作者的身份经历,他的词作数量不多,眼界也并不算开阔,但是由于诗缘情而旖旎,而纳兰性德是极为性真的人,因而他的词作尽出佳品,倍受当时及后世好评。近代著名学者王国维就给其极高赞扬:“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而况周颐也在《蕙风词话》中誉其为“国初第一词手”。

纳兰性德词作先后结集为《侧帽》、《饮水》,后人多称纳兰词。纵观纳兰性德词风,清新隽秀、哀感顽艳,颇近南唐后主。而他本人也十分欣赏李煜,他曾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而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

【物性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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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纳兰性德的诗词中,写景状物关于水、荷尤其多。首先其别业就名为“渌水亭”。无论目前关于渌水亭所在地点的争议怎样,无论它是在京城内什刹海畔,还是在西郊玉泉山下,亦或在其封地皂甲屯玉河之浜,都没能离开一个水字。是一处傍水的建筑,或是有水的园囿。对于水,纳兰性德是情有独钟的。中国传统文化中,把水认作有生命的物质,认为是有德的。并用水之德比君子之德。滋润万物,以柔克刚,川流不息,从物质性理的角度赋与其哲学的内涵。这一点被纳兰性德这位词人尤为看重。

明代定都北京后,许多达官贵人纷纷在城内外营造私人花园。如城内的英国公花园、西郊皇亲李伟的清华园和漕郎米万钟的勺园,都是极负盛名的。到了清朝,特别是王室在西郊大兴园林土木,自畅春园始,到圆明园之鼎盛,三山五园,几成中国古代造园史上的顶峰。为了仿效,为了方便朝班,更是为了享受,王公大臣也在西郊购地,建起自己的园墅别业。明珠就在畅春园咫尺之处,兴建“自怡园”。取海淀、西山一带的山水之胜,构架了景似江南的私家花园。而纳兰性德把属于自己的别业命名为“渌水亭”,一是因为有水,更是因为慕水之德以自比。并把自己的著作也题为《渌水亭杂识》。词人取流水清澈、澹泊、涵远之意,以水为友、以水为伴,在此疗养,休闲,作诗填词,研读经史,著书立说,并邀客燕集,雅会诗书——一个的道的文化沙龙。就在他辞世之时,也没离开他的渌水亭。与之相比,同在水泉丰沛的海淀,武夫僧格林沁却造旱园,在园中起山神庙。权宦李莲英于海淀镇闹市中置产业三处,方便起居却无水趣。宗室商人萨利建宅通衢,招摇有余,风雅稍逊。试想,如果这位伟大的以水为性,借水寄情的词人没有了水,他的情感激发和创作灵感的迸出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几近干涸。如果以山为题、以山为怀,那他的艺术也定是另种风度了。

纳兰性德的诗词中,对荷花的吟咏,描述很多。以荷花来比兴纳兰公子的高洁品格,是再恰当不过的。出污泥而不染是文人雅士们崇尚的境界。它起始于佛教的有关教义,把荷花作为超凡脱俗的象征。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把梅、竹、兰、菊“四君子”和松柏、荷花等人格化,赋予人的性格、情感、志趣,使其具有了特定的文化内涵和哲学意蕴。郑板桥的竹、金农的梅、曹雪芹的石,都成了寄托文人心态、情感的文化图腾。而纳兰性德却认定了荷花。他的号为楞伽山人,有禅缘者,看重荷花,更在情理之中。纳兰性德所居,所乐之处均有水存在,水中的荷花更陶冶诗人的性情。瓮山泊畔有芙蓉十里,玉泉山下有芙蓉殿,渌水亭边碧水菱荷,皂甲屯明珠花园西花园遗址仍残留水沼,出土莲花纹汉白玉栏板……这无不说明它与纳兰性德的生活、创作有着密切的关联,它与词人的精神始终同在。

中国历代文人追求对物质性理的认识,并把它与人生观、世界观等哲学概念联系起来,指导生活、事业、并把它艺术化。在哲学的理性与艺术的热情的交汇点上有所生发。纳兰性德也不例外,他以诗词的形式,以杰出的艺术互为观照着他的哲学理念。

【风物起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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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的诗词中,有不少是因扈驾游历北京西山一带风景名胜时写作的。这些地方至今几乎都有迹可寻,有史可稽。这些因名胜古迹生发的感慨和情致出之有处。通过对所写地方进行体察,能够更深刻,更全面地了解,认识纳兰性德此类诗词创作的起因和他丰富的文史知识,以及对客观事物形象准确的感受。纳兰纳兰性德曾随康熙幸游“八大处”宝珠洞。他扈从玄烨凭高远望,写下《望海潮·宝珠洞》“漠陵风雨、寒烟衰草,江山满目兴亡。白日空山,夜深清呗,算来别是凄凉。往事最堪伤,想铜骆巷陌,金谷风光。几处离宫,至今童子牧牛羊。荒沙一片茫茫,有桑干一线,雪冷雕翔。一道炊烟,三分梦雨,忍看林表斜阳。归雁两三行,见乱云低水,铁骑荒冈。僧饭黄昏,松门凉月拂衣裳。”站在平坡山巅宝珠洞眺远亭上,宜南向、东向眺望。南望,永定河一线漂渺如带似纱由它千万年泛滥冲刷形成的西山洪积扇,不但形成北京平原,在北京古地理上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而且至今在其两岸仍可见大片荒沙,累累土岗。山下不远是八宝山、老山、田村山、石景山,两千年前的汉墓早以少为人知,山脚下元代翠微公主的陵墓湮没无寻,明代贵戚葬地已被清朝王公坟茔逐渐取代。东南望,辽金残毁的城垣尤在,元大都址上的明清北京城紫气东来。辽宋于会城门北、紫竹院一带进行了“高梁河会战”辽军铁骑的驰援,使宋军大崩溃。金兵攻陷辽幽州城,在其上建中都城。元人将金中都付之一炬后,东移城廓建大都城。历史变迁,王朝更迭,都邑兴废,引发了纳兰性德的无限感慨。

纳兰纳兰性德从驾到西山黑龙潭,写下《忆秦娥·龙潭口》“山重叠,悬崖一线天疑裂。天疑裂、断碑题字,古苔横啮。风声雷动鸣金铁,阴森潭底蛟龙窟。蛟龙窟,兴亡满眼,旧时明月。”黑龙潭位于画眉山北,在山嘴处东北石崖下。这里石色青黑,树木萧森,荫浓苔滑。泉水従深潭底冒出,水势较旺。这周围山林于背阴处更高大繁茂,因为谷中土厚,阴处涵水,不似向阳坡上风大干燥。而潭口处黛色石崖下会让人有山岩开裂、潭深难测之感。这股泉水属于石灰岩地区溶洞、裂隙中的暗河涌出,水量较大。这段白噩纪形成的石灰岩地层,与三里外白家曈火织蛛山(石灰山)后的大溶洞(现已无存)的地层一致,并与那个曾有水流、被称之海眼的溶洞有直接关联。这里的山体岩石不但与南边一脉相连的红色火山砂岩的“火山头”地层结构不同,一红一黑,而且这股泉水与香山双清、樱桃沟、簸箕水,七王坟后香水院等山泉不一样,不是由山体地层涵水下渗,至山脚处形成泉水露头,而是属于喀斯特地貌暗河伏流的涌出。因此,这个“龙”不小,传说是东海龙王的七子于此潜居。清代这里一度成为皇家的敕建黑龙王庙。所以说,《帝京景物略》中记述的涌水情形是正确的。纳兰性德的直观感受也是准确的。且不说《清词史》中评论该词“感慨倍多,遥思腾越”。就此也能从现代科学的角度验证纳兰性德重视真实感受,仔细观看事物是颇为精到准确的。纳兰另外纳兰性德在大觉寺的吟唱,也使凡去过该寺的人,倍感贴切。大觉寺始创辽代。纳兰性德时见到的大觉寺是明代的规制。它是北京“八大寺院”之一,至今大雄宝殿,三世佛殿还保留着明代的木结构。大觉寺院落宽阔,殿堂高大,花木繁多,以玉兰、银杏最为著名。(解放后这里一直是林学院的实习林场)大殿中保留着精美壁画、悬塑。至今主佛像、“二十诸天”、“十二缘觉”的塑像保留完好。所以纳兰性德的《浣溪沙、大觉寺》“燕垒空梁画壁寒,诸天花雨散幽关”。篆香清梵有无间。蛱蝶乍从帘影度,樱桃半是鸟衔残,此时相对一言。”其中空梁、画壁、诸天、蛱蝶、燕雀等不是作者凭空臆造的。而且从中还能让人想见侍卫在高大殿堂的台阶下巡行,在僻静的行官跨院当值的处身角度。这种人与景物的位置感和梵天幽静之感,是于今天都能在实地感受到的。纳兰纳兰性德在奉值宿卫龙泉寺时作的《五律·宿龙泉山寺》以区区数行,把个不大的寺院和环境,甚至作者所在的位置都勾画出来。龙泉寺后的山峰为花岗岩,陡峭如削,其势如列。因此诗中有“列岫”一词。因为地形的限制,寺中殿宇,院落不深,而是一字横向排开。从属群房由西向东排列。如果纳兰性德晚间下岗后,联想与明万历皇帝有关的佛事,并遥望明陵的地方在寺内,大约就是群房最东端。这里是最后一个小院落,屋宇不太大,従现在的警卫控制观点看,也是设岗立哨的地方。小院东、南两面女墙齐腰,能凭栏就高远望。所能望出之处为东南、兼有东北。十三陵则在视野的最偏北向。女墙的高坎下有一条从山下而来的石板古道,是去妙峰山进香的古道之一。站在此高处,沿古道向东北延伸,诗人的思路由此飞向天寿山,跨越了世纪。纳兰纳兰性德写海淀、玉泉山一带的水域风光时,往往把它与江南并比。确也如此,这一带水源充沛,河湖相连,菱荷舟帆、平堤沙岸,或“十里湖光载酒游”,或平堤走马披春风。总之在写到这类风光时,一般都是比较清新抒情的,不似前般怀古之作,比较凝重深沉。这里一方面反映他的性格与水域情结相吻合。另一方面,当时文化发达的江南对词人的影响,使凡与此文化生发环境相一致的情调就就容易在作者的心绪上形成一种内在暗合,调动起他的舒和明朗的创作情绪。纳兰纳兰性德的这类诗词,受着他阅历的风光名胜的影响,有感而发,由此及彼,由有限到无限。这是他的一种生活之源,这种生活对他的创作具有提示、陶冶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也是一种生活对他创作的赐予。

【纳兰性德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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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

娇软不胜垂,瘦怯那禁舞。

多事年年二月风,翦出鹅黄缕。

一种可怜生,落日和烟雨。

苏小门前长短条,即渐迷行处。

纳兰性德词全集(《饮水词》)

梦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菩萨蛮

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

夜寒惊被薄,泪与灯花落。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余觞,临风泪数行。

粉香看又别,空剩当时月。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人在玉楼中,楼高四面风。

柳烟丝一把,暝色笼鸳瓦。休近小阑干,夕阳无限山。

菩萨蛮

隔花才歇帘纤雨,一声弹指浑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展开余文

西风鸣络纬,不许愁人睡。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临江仙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

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虞美人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又(秋夕信步)

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啊O薪仔×⒈痘牧埂;故>墒痹律阡煜妗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鬓云松令

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铲地梨花,彻夜东风瘦。

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青衫湿 悼亡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沁园春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装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于中好 七月初四夜风雨,其明日是亡妇生辰

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度可怜宵。几回偷拭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

惟有恨,转无聊。五更依旧落花朝。衰杨叶尽丝难尽,冷雨凄风打画桥。

南乡子 为亡妇题照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金缕曲 亡妇忌日有感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蝶恋花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山花子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清平乐

凄凄切切,惨淡黄花节。梦里砧声浑未歇,那更乱蛩悲咽。

尘生燕子空楼,抛残弦索床头。一样晓风残月,而今触绪添愁。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兰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软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如梦令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采桑子

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冷香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箜篌别后谁能鼓,肠断天涯。暗损韶华,一缕茶烟透碧纱。

采桑子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里寒花隔玉箫。

几竿修竹三更雨,叶叶萧萧。分付秋潮,莫误双鱼到谢桥。

凉生露气湘弦润,暗滴花梢。帘影谁摇,燕蹴风丝上柳条。

舞鹍镜匣开频掩,檀粉慵调。朝泪如潮,昨夜香衾觉梦遥。

土花曾染湘娥黛,铅泪难消。清韵谁敲,不是犀椎是凤翘。

只应长伴端溪紫,割取秋潮。鹦鹉偷教,方响前头见玉箫。

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西。点鬓霜微,岁晏知君归不归?

残更目断传书雁,尺素还稀。一味相思,准拟相看似旧时。

采桑子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

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河传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

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浣溪沙

记绾长条欲别难。盈盈自此隔银湾。便无风雪也摧残。

青雀几时裁锦字,玉虫连夜剪春幡。不禁辛苦况相关。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把酒莫惊春睡重,读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轻绡,那将红豆寄无聊?

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离魂入夜倩谁招?

风髻抛残秋草生。高梧湿月冷无声。当时七夕记深盟。

信得羽衣传钿合,悔教罗袜葬倾城。人间空唱雨淋铃。

一半残阳下小楼,朱帘斜控软金钩。倚栏无绪不能愁。

有个盈盈骑马过,薄妆浅黛亦风流。见人羞涩却回头。

摊破浣溪沙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相见欢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减字木兰花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木兰花令 拟古决绝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浪淘沙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教他珍重护风流。端的为谁添病也,更为谁羞?

密意未曾休,密愿难酬。珠帘四卷月当楼。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

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雨余花外却斜阳。谁见薄衫低髻子,抱膝思量。

莫道不凄凉,早近持觞。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遇回廊。

鹧鸪天 离恨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生查子

东风不解愁,偷展湘裙衩。独夜背纱笼,影著纤腰画。

爇尽水沉烟,露滴鸳鸯瓦。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

荷叶杯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忆江南 宿双林禅院有感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风雨消磨生死别,似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摇落后,清吹那堪听。淅沥暗飘金井叶,乍闻风定又钟声,薄福荐倾城。

玉连环影

何处几叶萧萧雨。湿尽檐花,花底人无语。掩屏山,玉炉寒。谁见两眉愁聚倚阑干。

(按:此调谱律不载,或亦自度曲)

浣溪沙

消息谁传到拒霜?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

银蒜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烛信茫茫。黄花开也近重阳。

浣溪沙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南乡子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天仙子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薄霜庭院怯生衣,心悄悄,红阑绕,此情待共谁人晓?

蝶恋花

眼底风光留不住,和暖和香,又上雕鞍去。欲倩烟丝遮别路,垂杨那是相思树。

惆怅玉颜成间阻,何事东风,不作繁华主。断带依然留乞句,斑骓一系无寻处。

谒金门

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一镜湿云清未了,雨晴春草草。

梦里轻螺谁扫。帘外落花红小。独睡起来情悄悄,寄愁何处好?

金人捧露盘 净业寺观莲,有怀荪友

藕风轻,莲露冷,断虹收,正红窗、初上帘钩。田田翠盖,趁斜阳鱼浪香浮。此时画阁垂杨岸,睡起梳头。

旧游踪,招提路,重到处,满离忧。想芙蓉湖上悠悠。红衣狼藉,卧看桃叶送兰舟。午风吹断江南梦,梦里菱讴。

梦江南

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清平乐 忆梁汾

才听夜雨,便觉秋如许。绕砌蛩螿人不语,有梦转愁无据。

乱山千叠横江,忆君游倦何方。知否小窗红烛。照人此夜凄凉.

金缕曲 慰西溟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又 姜西溟言别,赋此赠之

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翻离合,便成迟暮。最忆西窗同翦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曰归因甚添愁绪。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一事伤心君落魄,两鬓飘萧未遇。有解忆、长安儿女。裘敝入门空太息,信古来、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

点绛唇

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

萧寺怜君,别绪应萧索。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

百字令 宿汉儿村

无情野火,趁西风烧遍、天涯芳草。榆塞重来冰雪里,冷入鬓丝吹老。牧马长嘶,征笳乱动,并入愁怀抱。定知今夕,庾郎瘦损多少。

便是脑满肠肥,尚难消受,此荒烟落照。何况文园憔悴后,非复酒垆风调。回乐峰寒,受降城远,梦向家山绕。茫茫百感,凭高唯有清啸。

浣溪沙

欲寄愁心朔雁边,西风浊酒惨离颜。黄花时节碧云天。

古戍烽烟迷斥堠,夕阳村落解鞍鞯。不知征战几人还。

浣溪沙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浣溪沙

已惯天涯莫浪愁,寒云衰草渐成秋。漫因睡起又登楼。

伴我萧萧惟代马,笑人寂寂有牵牛。劳人只合一生休。

浣溪沙

万里阴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年来强半在天涯。

魂梦不离金屈戍,画图亲展玉鸦叉。生怜瘦减一分花。

浣溪沙

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客中谁与换春衣。

终古闲情归落照,一春幽梦逐游丝,信回刚道别多时。

相见欢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浓,却与黄茅野店听西风。

南歌子 古戍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浪淘沙 望海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鳖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好事近

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再向断烟衰草,认藓碑题字。

休寻折戟话当年,只洒悲秋泪。斜日十三陵下,过新丰猎骑。

采桑子 九日

深秋绝塞谁相忆,木叶萧萧。乡路迢迢。六曲屏山和梦遥。

佳时倍惜风光别,不为登高。只觉魂销。南雁归时更寂寥。

南楼令 塞外重九

古木向人秋,惊蓬掠鬓稠。是重阳、何处堪愁。记得当年惆怅事,正风雨,下南楼。

断梦几能留,香魂一哭休。怪凉蝉、空满衾裯。霜落乌啼浑不睡,偏想出,旧风流。

点绛唇 黄花城早望

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

蝶恋花 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拒。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如梦令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菩萨蛮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菩萨蛮

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深巷卖樱桃,雨余红更娇。

黄昏清泪阁,忍便花飘泊。消得一声莺,东风三月情。

(下阙第二句纳兰手迹作“忍共”。)

菩萨蛮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

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榛荆满眼山城路,征鸿不为愁人住。何处是长安,湿云吹雨寒。

丝丝心欲碎,应是悲秋泪。泪向客中多,归时又奈何。

黄云紫塞三千里,女墙西畔啼乌起。落日万山寒,萧萧猎马还。

笳声听不得,入夜空城黑。秋梦不归家,残灯落碎花。

清平乐

烟轻雨小,望里青难了。一缕断虹垂树杪,又是乱山残照。

凭高目断征途,暮云千里平芜。日夜河流东下,锦书应托双鱼。

清平乐 发汉儿村题壁

参横月落,客绪从谁托。望里家山云漠漠,似有红楼一角。

不如意事年年,消磨绝塞风烟。输与五陵公子,此时梦绕花前。

清平乐 弹琴峡题壁

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

极天关塞云中,人随雁落西风。唤取红襟翠袖,莫教泪洒英雄。

于中好

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

依树歇,映林看。黄羊高宴簇金盘。萧萧一夕霜风紧,却拥貂裘怨早寒。

于中好

别绪如丝睡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

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

于中好

雁贴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人杳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凭将扫黛窗前月,持向今朝照别离。

生查子

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倦舞却闻鸡,暗觉青绫湿。

天水接冥蒙,一角西南白。欲渡浣花溪,远梦轻无力。

满庭芳

堠雪翻鸦,河冰跃马,惊风吹度龙堆。阴燐夜泣,此景总堪悲。待向中宵起舞,无人处、那有村鸡。只应是,金笳暗拍,一样泪沾衣。

须知今古事,棋枰胜负,翻覆如斯。叹纷纷蛮触,回首成非。剩得几行青史,斜阳下、断碣残碑。年华共,混同江水,流去几时回。

踏莎行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赏心应比驱驰好。错教双鬓受东风,看吹绿影成丝早。

金殿寒鸦,玉阶春草,就中冷暖和谁道?小楼明月镇长闲,人生何事缁尘老。

浣溪沙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西风听彻采菱讴。

沙岸有时双袖拥,画船何处一竿收。归来无语晚妆楼。

渔父

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翦芙蓉。

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芦花短笛中。

点绛唇 咏风兰

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住。

忒煞萧疏,怎耐秋如许?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

眼儿媚 咏梅

莫把琼花比澹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冰肌玉骨天分付,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临江仙 孤雁

霜冷离鸿惊失伴,有人同病相怜。拟凭尺素寄愁边,愁多书屡易,双泪落灯前。

莫对月明思往事,也知消减年年。无端嘹唳一声传,西风吹只影,刚是早秋天。

卜算子 新柳

娇软不胜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风,翦出鹅黄缕。

一种可怜生,落日和烟雨。苏小门前长短条,即渐迷行处。

临江仙 寒柳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采桑子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减字木兰花 新月

晚妆欲罢,更把纤眉临镜画。准待分明,和雨和烟两不胜。

莫教星替,守取团圆终必遂。此夜红楼,天上人间一样愁。

望江南 咏弦月

初八月,半镜上青霄。斜倚画阑娇不语,暗移梅影过红桥,裙带北风飘。

浣溪沙 姜女庙

海色残阳影断霓,寒涛日夜女郎祠。翠钿尘网上蛛丝。

澄海楼高空极目,望夫石在且留题。六王如梦祖龙非。

又 红桥怀古,和王阮亭韵

无恙年年汴水流。一声水调短亭秋。旧时明月照扬州。

曾是长堤牵锦缆,绿杨清瘦至今愁。玉钩斜路近迷楼。

于中好 咏史

马上吟成促渡江,分明闲气属闺房。生憎久闭金铺暗,花冷回心玉一床。

添哽咽,足凄凉。谁教生得满身香。只今西海年年月,犹为萧家照断肠。

采桑子

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

须知秋叶春花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点降唇

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庚郎未老,何事伤心早?

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朝中措

蜀弦秦柱不关情,尽日掩云屏。已惜轻翎退粉,更嫌弱絮为萍。

东风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酲。看尽一帘红雨,为谁亲系花铃?

天仙子 渌水亭秋夜

水浴凉蟾风入袂,鱼鳞触损金波碎。好天良夜酒盈樽,心自醉,愁难睡,西南月落城乌起。

浣溪沙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浣溪沙

伏雨朝寒悉不胜,那能还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轻盈。

漫惹炉烟双袖紫,空将酒晕一衫青。人间何处问多情。

虞美人

残灯风灭炉烟冷,相伴唯孤影。判叫狼藉醉清樽,为问世间醒眼是何人。

难逢易散花间酒,饮罢空搔首。闲愁总付醉来眠,只恐醒时依旧到樽前。

风流子 秋郊射猎

平原草枯矣,重阳后,黄叶树骚骚。记玉勒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云高。

人生须行乐,君知否。容易两鬓萧萧。自与东君作别,刬地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

清平乐

将愁不去,秋色行难住。六曲屏山深院宇,日日风风雨雨。

雨晴篱菊初香,人言此日重阳。回首凉云暮叶,黄昏无限思量。

琵琶仙 中秋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菩萨蛮

晓寒瘦著西南月,丁丁漏箭余香咽。春已十分宜,东风无是非。

蜀魂羞顾影,玉照斜红冷。谁唱《后庭花》,新年忆旧家。

于中好

独背残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惊节序,叹沉浮,秾华如梦水东流。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

于中好

小构园林寂不哗,疏篱曲径仿山家。昼长吟罢风流子,忽听楸枰响碧纱。

添竹石,伴烟霞。拟凭尊酒慰年华。休嗟髀里今生肉,努力春来自种花。

水调歌头 题西山秋爽图

空山梵呗静,水月影俱沈。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许尘侵。岁晚忆曾游处,犹记半竿斜照,一抹映疏林。绝顶茅庵里,老衲正孤吟。

云中锡,溪头钓,涧边琴。此生著岁两屐,谁识卧游心。准拟乘风归去,错向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布袜青鞋约,但向画图寻。

明月棹孤舟 海淀

一片亭亭空凝伫。趁西风霓裳偏舞。白鸟惊飞,菰蒲叶乱,断续浣纱人语。

丹碧驳残秋夜雨。风吹去采菱越女。辘轳声断,昏鸦欲起,多少博山情绪。

昭君怨

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别有心情怎说。未是诉愁时节。谯鼓已三更,梦须成。

赤枣子

风淅淅,雨织织。难怪春愁细细添。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临江仙

丝雨如尘云著水,嫣香碎拾吴宫。百花冷暖避东风,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人说病宜随月减,恹恹却与春同。可能留蝶抱花丛,不成双梦影,翻笑杏梁空。

酒泉子

谢欲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犹未睡,早鸦啼。

嫩寒无赖罗衣薄,休傍阑干角。最愁人,灯欲落,雁还飞。

【纳兰性德陈列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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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海淀区上庄镇翠湖水乡旅游度假区内。1998年建成。建筑面积1 000平方米。海淀上庄是清代大词人纳兰性德生前主要的活动地区,其死后埋葬于此。附近仍保存有其祖茔、故居明府花园及其他遗迹。陈列馆通过实物、拓片、照片、图表等,表现纳兰性德的一生,重点反映其文学成就。20世纪70年代其墓地出土的墓志铭、朝珠,以及部分封诰、康熙年间铜钱等也在此馆展出。

【纳兰容若】

纳兰容若,那样哀感清忧的名字,本身,便是一首清丽的词!

  容若一生锦绣,显赫的家世,高贵的职位,惊人的才华,刻骨的恋人,聪颖的知己,温婉的妻子,还有一大帮不肯折节的布衣朋友……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众人都道容若不该伤感,连明珠读了《饮水词》也不经老泪纵横,叹息道:”这孩子他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会这样不快活?”他不明白,容若的悲哀,恰恰来自于万事无缺.地位,权利,世人空其一生追求的容若都有,可是,这些他都不在乎!在他伤感的剔透的心,牵念着两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一个最爱他,一个他最爱!

  此情已自成追忆,十一年前梦一场!那位谢姓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儿,值得容若如此感念?在纳兰词中,她是多才的,善弄洞箫.清寒的晓风残月下,水榭边吹萧的清瘦身影,那样清澈出尘的容颜!两人同游山光湖畔,共赏风花雪月,相互倾诉,淡而深远,天真到无邪的誓约!

  到底为何分离,无人知,人生本便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谁也体会不到容若对谢娘一往情深深几许,那是沁入血骨的思念,黯然销魂!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她是一架荼靡,永远迁就着他.始终爱的静好,甘心做陪衬,甘心独自一人忍受寂寞.容若是深情的,所以会一心纠结于旧梦,安然无愧却不自知地接受着妻子的爱意.而卢氏,那样善良温婉的女子,她清醒,她明白,自己永远无法替代容若心中思念的女子,因为她看不透他,亦进不去他的心.

  卢氏其实更深情!她在用青春陪祭着他,明明哀怨,却从不说穿,只是爱他,爱他到死!立在残阳之下,容若该是刻骨铭心的深悔吧,彼此可以生死契约,执子之手的人,却轻轻放过,他回首,已不见灯火阑珊处的身影;他沉醉,亦不知梦里花落了多少!

  当日,是我不能领略你心中的凄苦,任你独对阑珊,孤守寒月.今日,我终能解你情衷,却已是太迟!如今,终于,可以偿还,你曾为我流过的泪!

  容若接纳了卢氏,在她死后.他在恍悟亏欠了她多少,所以写了如此之多的悼亡词.可能她的地位永远及不过谢娘,但至少,她获得了容若的心.

  容若的词,缠绵的令人心碎,却非是一般落魄文人所能比,他也做过不少落拓潇逸的词,”向名花,美酒拼沉醉.天下事,公等在!”慷慨淋漓,不下于沧海一生笑.是那种沉而不堕的神光离合!

  容若总会让我想起杨过,那个十六年痴心不改的大侠.很喜欢他的性格,那样叛逆,那样气度!”我杨过之狂妄亦非始于今日!”这样豪情的话语,却非是容若所能言的!际遇如斯,心境如斯,至情如斯,是容若词中的光明磊落.可是,却容不得他去做!,

  容若,镜花水月一般的浊世奇公子,总是难以忘记,漫天飞花中,他消瘦的落寞的身影……

周邦彦(1056~1121)

  中国北宋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漂水县等。他少年时期个性比较疏散,但相当喜欢读书,宋神宗时,他写了一篇《汴都赋》,赞扬新法,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兴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曲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居士集》,后人改名为《片玉集》。

  历官太学正,国子主簿,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管理音乐的机构)。诗词文赋,无所不擅。但为词名所掩,诗文多零落不传。其中《汴都赋》为成名之作,长7000字,流传至今。古体诗《天赐白》、《过羊角哀左伯桃墓》,风骨凛然,绝无绮罗香泽之气。周邦彦被公认为是“负一代词名”的词人,在宋代影响甚大。邦彦词多写男女恋情,咏物怀古,羁旅行役,内容较窄,境界不高。但在艺术创意上堪称大家,其词善于铺叙,即在写景抒情中渗入述事,造成另一境界,形成曲折回环,开阖动荡,抑扬顿挫之势,发展了柳永、张先的慢词。加之语言工丽,多用典故,形成了浑厚、典雅、缜密的艺术风格。代表作如:〔少年游〕“并刀如水”,在寥寥51字中,不但写故事,重现当时的境界,而且写对话,如见词中之人,且闻其语,生动地描摹出人物的性格、心态,在词中实为独创。另一首〔少年游〕“朝云漠漠散轻丝”,写得更妙。一首小令写了两个故事,中间只用“而今丽日明金屋”一句联起来,将上阕的追忆恋爱与下阕的共同生活、金屋藏娇两种境界进行了比较,感受追忆两个故事中的同一种情调:相聚不如相思,意味深长。另如长调〔花犯〕“粉墙低”,跳跃曲折,照应、收放、开合,十分讲究;〔过秦楼〕“水浴清蟾”,将时间、地点、人物、感情变换数次,构成全部事件、人物感情发展的脉络;〔兰陵王〕《柳》,把将离之情,既去之思,居者与行者,旧恨与新愁,人和物,情和境,浑然融为一气。邦彦词音律严整,格调精工,多创新调。因此他被尊为婉约派的集大成者和格律派的创始人,开南宋姜夔、吴文英格律词派先河。周邦彦的集子有杨泽民、方千里、陈允平三家和词,今存《片玉词》10卷,《彊邨丛书》本;另有《清真集》2卷,集外词1卷,《四印斋所刻词》本。

主要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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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王 (柳阴直) 苏幕遮 (燎沈香)

  六丑 (正单衣试酒) 解语花 (风销绛蜡)

  满庭芳 (风老莺雏) 蝶恋花 (月皎惊乌栖不定)

  西河 (佳丽地) 夜游宫 (叶下斜阳照水)

  菩萨蛮 (银河宛转三千曲) 虞美人 (疏篱曲径田家小)花犯(粉墙低)少年游 (并刀如水)

人物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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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彦(1056-1121)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市)人。北宋词人。少年落魄不羁,后在太学读书,宋神宗时因献《汴京赋》为太学正。哲宗时任庐州教授、知溧水县、国子主簿、秘书省正字。徽宗时仕途较坦荡,先后为校书郎、议礼避榆讨、大晟府提举,为朝廷制礼作乐。晚年知顺昌府和处州、南京鸿庆宫提举。卒,赠宣奉大夫。他精通音律,创制不少新词调,如《拜新月慢》、《荔支香近》、《玲珑四犯》等。现存词二百余篇,多写男女之情和离愁别恨,内容较为单薄,调子很低沉。其词承柳永而多有变化,市井气少而宫廷气多,词风也比柳永更典雅含蓄,且长于铺叙,善于熔铸古人诗句,辞藻华美,音律和谐,具有浑厚、典丽、缜密的特色。如《瑞龙吟》(章台路)、《西河》(佳丽处)等。其写景小词,富有清新俊逸的情调,如《苏幕遮》等。他是大晟词人的代表,是婉约派和格律派的集大成者,开南宋姜夔、张炎一派词风,对后世影响很大。王国维《人间词话》说:“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故不失为第一流之作者,但恨创调之才多,创意之才少耳。”生平祥见《宋史》卷四四四,有《片玉词》。本书选其词《瑞龙吟》(章台路)、《满庭芳》(风老莺雏)、《苏幕遮》(燎沉香)、《六丑》(正单衣试酒)、《兰陵王》(柳阴直)和《西河》(佳丽地)六首。

传世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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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龙吟

【题解】

见《清真集》。作者沉浮州县十余年,回京师后便作是词。其立意颇有争议,至今不一。

【原文】

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黯凝伫。因记箇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各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

【题解】

见《清真集》。作于哲宗元佑八年(1093)作者知溧水(江苏溧水)时。《满庭芳》,词牌名。夏日云云,词题名。无想山,山名。

【原文】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凭栏久,黄芦苦竹,拟泛九江船。

年年,如社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且莫思身外,长近樽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

苏幕遮

【题解】

见《清真集》。周邦彦长期居住汴京,思乡情甚,便作是词以抒其怀。《苏幕遮》,词牌名。

【原文】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六丑

【题解】

见《清真集》。题为“蔷薇谢后作”。此词为周邦彦自作新调,长达一百四十字,分上下两片,以咏物为题材,寄托自己身世之感。《六丑》,词牌名。

【原文】

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为问花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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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静遶珍丛底,成叹息。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活,别情无极。残英小、强簪巾帻;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敧侧。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尚有相思字,何由见得?

兰陵王·柳

【题解】

见《清真集》。描写作者汴京河畔与人分手之离愁,体现周邦彦词之独特风格。《兰陵王》,词牌名。

【原文】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侧,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西河

【题解】

见《清真集》。题为“金陵”,一作“金陵怀古”。约作于作者任溧水县令之时。全词分三片,上片描写金陵山川形神;中片写中陵古迹,并表怀古之意;下片发兴亡之叹。

【原文】

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怒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

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曾系。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

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入地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江南名人之周邦彦

周邦彦:(1056-1121)北宋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居士集》,已佚。

【宋】周邦彦

燎沉香,消溽暑。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

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简析】

  这首词虽写久居汴京与消夏思归的情思,但却以描绘荷花的风神而著称于世。

  初阳,接“晴”“宿雨”承“溽暑”。荷叶上反映出旭日的光彩,进一步把“晴”字形象化、具体化了。“宿雨”的被蒸发、被晒干,不仅在点染“晴”字,同时还扣紧“溽暑”这一季节特点。这句很象特写镜头,连荷叶上的雨滴以及雨滴被“干”掉的过程也都被摄进画面。形象如此逼真!“水面清圆”是“叶上”一句的扩大。作者把镜头远远拉开、推高,然后居高临下,俯视整个荷塘,终于摄下那铺满水面的圆圆荷叶。继之,又把镜头拉下,转移角度,进行水平摄影,镜头在水面上缓缓推进:那一株株亭亭玉立的荷叶,仿佛由什么人高高擎起,在晨风中摇曳生姿,在镜头面前纷纷后退。这三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运用不同的镜头摄下了荷花丰富多彩、栩栩如生的形象。王国维在《人间词话》赞美这几句说:“真能得荷花之神理者。”

  下片,写对故乡的怀念。前四句是思归。换头两句故作推宕。词笔由实转虚,从面前的荷花想到遥远的故乡,引出深沉的乡愁。“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两句承前,把空间的想象落实在两个点上:一是“吴门”,一是“长安”。但仍以荷花把两地牵连。“五月”三句写梦游。这三句把孤立的两点进一步缩小并使之具体化。“吴门”化作“渔郎”,“长安”化作作者自己。“五月”二字是串接时间的长线,它一头挽住过去,一头接通现今(“溽暑”),甚至牵连到作者的梦境。“梦入芙蓉浦”终于把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缩短,使作者思归之心得到片刻的满足。下片抒情,叙写梦境,情中见景,并以逆挽手法呼应起句,补足“水面清圆”的画面。

  这首词的内容很简单,全篇六十二字,写的不外是荷花以及与荷花有关的情事。但是,作者善于把荷花的形象以及与之有关的情事集中起来,从不同的侧面、不同的角度来加以烘托,于是,作者的美感便层次清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使读者有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一点集中体现于词的上片。上片七句,虽然构成的侧面有所不同,但,可贵的是,其中每一句都带有动作性或视觉性,几乎句句都可构成一个或几个画面,构成角度不同的镜头。镜头与镜头之间的连结媒介几乎被作者压缩到绝无仅有的微小程度。作者的情思,作者的美感是靠画面、靠镜头的组接,靠蒙太奇表现出来的。

本词以荷花为焦点,并从这一点上散射开来,最后又集中在这一点上加以收束。全词可分四层,上片前四句是一层,烘托五月雨后清晨的气氛。后三句多侧面刻画荷花的风神。下片前四句是一层,分别叠印出“吴门”与“长安”两个不同的地点。后三句又以“梦入芙蓉浦”把前几层散射出的侧面加以归结、收束。

  周邦彦是善于使用艺术语言的大师,他往往运用优美的语词来创造生动的形象,有时精雕细刻,富艳精工;有时用典,融化古人的诗句人词。但这首词却既未用典,也未融化前人的诗句,而主要是用从生活中提炼出的词语,准确而又生动地表现出荷花的风神,抒写了自己的乡愁,有一种从容雅淡、自然清新的风韵。

【宋】周邦彦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来岁去,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①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②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简析】

  ①榆火:清明取榆柳之火赐近臣,顺阳气。②津堠:水边土堡。

【简析】

  此词分三段。一段以柳色来铺写别情;二段写离筵与惜别之情;三段写愈行逾远,逾远逾恨。

【宋】周邦彦

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阑,辘轳牵金井。

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

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

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人远鸡相应。

【简析】

   此首纯写离情,所以题曰:“早行”。这很易使人联想到温庭筠的《商山早行》。出现在词中的是行者在秋季晨风中离家时那种难舍难分的情景。篇中没有感情的直抒,各句之间也很少有连结性词语,所以,词中的离情主要是靠各句所描绘的不同画面,靠人物的表情、动作和演出来完成的。

  上片写别前。开篇三句自成一段。“月皎惊乌栖不定”写的是深夜,月光分外明亮,巢中的乌鸦误以为天明,故而飞叫不定。这是从视觉与听觉两方的感受概括出来的,暗示行者整夜不曾合眼。“更漏将阑,辘轳牵金井”两句,点明将晓。这是从听觉方面来写的。更漏中的水滴已经快要滴尽,夜色将阑。同时远处传来辘轳的转动声,吊桶撞击着井口声,已经有人起早汲水了。这三句表现出由深夜到将晓这一时间的进程。“唤起”两句另是一段,转写女方的悲伤。“唤起”的施动者是谁?这女人由谁唤起?过去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是行者,“知天已晓,唤起所别之人”;一种认为“闻乌惊漏残、辘轳声响而惊醒泪落。”“唤起”,既是前三句不同声响造成的后果,同时又是时间演变的必然进程:离别的时刻来到了。所以,就全篇来看,似以后一种解释为佳。如解释为行者把女方“唤起”,则自然要冲淡这首词所表出的那种离情的深刻性。“两眸清炯炯”,也非睡足后的精神焕发,而是离别时的情绪紧张与全神贯注。联系下句“泪花落枕红绵冷”,可见这双眼睛已被泪水洗过,“唤起”之后,仍带有泪花,故一望而“清”,再望而“炯炯 ”有神。同时,这一句还暗中交待出这位女子的美丽,烘托出伤别的气氛。“冷”字还暗出这位女子同样一夜不曾合眼,泪水早已把枕芯湿透,连“红绵”都感到心寒意冷了。王世贞在《艺苑危言》中说这两句:“其形容睡起之妙,真能动人。”

展开余文

  下片写别时、别后。前三句写别时依依难舍之状,曲折传神。“执手”,分别时双方的手相互紧握。“霜风吹鬓影”,是行者饱看女方,刻印下别前最深刻的印象:鬓发在秋季晨风中微微卷动。“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二句,看似写情,实则是写动作。“徊徨”,也就是徘徊。作者几度要走,却又几度转回来,相互倾吐离别的话语。这话语满是离愁。“难听”不是不好听,而是令人心碎,难以忍听。终篇两句写别后景象,又是一段。这两句写行者远去,但还恋恋不舍地回头遥望女子居住的高楼,然而这高楼已隐入地平线下去了,眼中只见斗柄横斜,天色放亮,寒露袭人,鸡声四起,更社出旅途的寂寞。人,也越走越远了。沈义父在《乐府指迷》中说:“结句须要放开,含有余不尽之意,以景结情最好。如真清之‘断肠院落,一廉风絮。’又‘掩重关、偏城钟鼓’之类是也。”其实,“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人远鸡相应”也是“以景结情”的成功的妙句。

  如上所述,本词最显著的特点是全篇句句均由不同的画面组成,并配合以不同的声响。正是这一连串的画面与音响的完美组合,才充分表现出难舍难分的离情别绪,形象地体现出时间的推移、场景的变换、人物的表情与动作的贯串。词中还特别注意撷取某些具有特征性的事物来精心刻画,如“惊乌”、“更漏”、“辘轳”、“霜风”、“鬓影”、“斗柄”、“鸡鸣”等等。与此同时,作者还特别着意于某些动词与形容词的提炼,如“栖不定”的“栖”字,“牵金井”的“牵”字,“唤起”的“唤”字,还有“吹”、“清”、“冷”等等,这一系列手法综合起来,不仅增强了词的表现力,而且还烘托出浓厚的时代气息与环境氛围,使读者有身临其境之真实感。强焕说周词“抚写物态,曲尽其妙”;王国维说他“言情体物,穷极工巧”,这些,都是有得之言,切中要害。

【宋】周邦彦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简析】

  这是一首描写恋情的词篇。上片,烘托室内气氛,渲染室内的安恬静谧,纯净闲雅。下片,换头三字直贯篇终,极写对恋人温存体贴和婉言劝留。

本篇作法与周邦彦其他词略有不同,主要表现在;构思有新的角度;手法有新的变化;语言有新的特色。

  在浩如烟海的唐宋词中,描写爱情的词作所在皆是。其中,有许多是脍炙人口的名篇,但也有不少作品写得庸俗浅露,词语尘下。即使是那些较好的词,也常常千篇一律,甚至流于公式化和程式化。《少年游》作为爱情词来说,它的构思比较别致,有新的角度。这主要表现在场景的布置与细节的选择上。作者没有选取离别相思之类的场面,也没有选取别后重逢惊喜的一刹那,而只是通过“并刀”、“吴盐”、“新橙”、“锦幄”、“兽香”这样一些比较简单的道具布置出一个安恬静谧的环境,然后再通过“破新橙”、“坐调笙”和“低声问”这样的动作以及“不如休去”这样的对话,表现相互爱恋与深情体贴。有了这样的道具和布景,有了这样的动作和心绪,就把词中所反映的爱情关系提到一个格调比较高雅的境界,洗净了爱情词作中常见的那种脂腻粉浓、市尘儇薄的庸俗气味。清沈谦在评论这首下片几句时说:“言马,言他人,而缠绵偎依之情自见。若稍涉牵裾,鄙矣。”

  由于构思的角度不同,表现手法也自然要有差异。在以上所选周词的说明中,我们不止一次地提到,周邦彦的词“抚写物态,曲尽其妙。”他善于借景抒情,虚实兼到。他的某些佳作,主要是靠形象来说话的。但是,这首《少年游》则与之有所不同,它主要借助白描、叙述与人物对话来刻画人物的内心活动,词中虽也有生活场景与具体细节的描绘,但,那只不过是交待时间、地点与烘托环境气氛而已。它的精彩部分主要是靠动作与对话表现出来的。清代谭献在《复堂词话》中评这首词说:“丽极而清,清极而婉,然不可忽过‘马滑霜浓’四字。”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假如没有后片低声而简短的对话,就不可能含蓄婉转地表现出旖旎风流与温柔体贴的恋情。

  由于这首词主要是靠动作与对话来表现情绪的,所以,词的语言也有新的特点,即提炼口语,如话家常,纯用白描,到口即消。这样的语言特点和他那些富艳精工,长于对句,善用动词,深清音律的词作是截然不同的。这说明,周邦彦确实是驾驭语言的大师,他可以根据词的内容相应地变换写法,使语言更好地为内容服务。周济在《宋四家词选》中评论这首词说:“此亦本色佳制也。本色至此,便足。再过一分,便入山谷恶道矣。”

由繁华到寂灭——从与周邦彦的比较中看纳兰性德

 

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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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性德是清代词坛名家,婉约派的大手笔,尽管享年不永,却留下了一批凄丽感人的佳作,在当时自成一派,流传广远:“家家争唱《饮水词》”(曹寅),到今天仍吸引着大量爱好者。

  以前的研究者,往往将他比作李后主,比作晏小山,比作秦少游。这大致是有道理的,纳兰清婉凄迷的词风,确与这三人有相通之处;然而深入地看,却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所谓“文学是经历的镜子”,我们且看看诸人的身世:李煜,尽管是一国之君,却是处于外敌虎视、风雨飘扬之中,最终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最后还惨遭毒死;他的主要创作,是在被宋俘虏后,其伤感沉痛之音,乃缘境而发的心声。晏几道,虽是重臣之子,自小锦衣美食,但政治上一直不得意,只当过一个小官,晚年更家境中落,生活贫困,“不践诸贵之门”;其词也是反映了生活中的哀愁。秦观更是仕途波折,好不容易由苏轼荐为太学博士等,新党执政后却坐党籍,屡遭打击,从京都外贬,辗转多地,最后放还时却死在路上;其一生颠沛流离,自然以笔墨抒落魄之愁恨。可以说,他们身历忧困,在文学这“镜子”中一副凄惨之相毫不为奇。然而,纳兰性德呢?他身处清初康熙之朝,当时大乱已定,局势初稳,国力强盛,一派蒸蒸日上的繁荣气象;其父明珠深得康熙宠信,权倾一朝,炙手可热;纳兰本人才华过人,能文能武,尤其是诗词的成就,使他年纪轻轻就极受康熙赏识,成为殿前一等侍卫,跟随皇驾;同时,他的才学还深为当时文人学士推崇;而直到他三十一岁去世时,父亲仍然显贵——总之,他的一生可谓饱享繁华,才、望、权势无一缺乏。那么,他怎么又写出那么多痛彻肺腑,叫人读后恻然生哀的作品来呢?文学反映生活这一理论,在纳兰身上不是落空了吗?

  比较,是研究的一条好途径。然而比较的双方必须有可比之处,即须选择一个合适的“基点”;倘“基点”选得不好,则比较往往走向困惑,把纳兰与李、晏、秦作比较,是基于他们的词风,却忽略了他们身世、经历的大异。为此,我把目光投向词坛的另一人,也许,将纳兰与之比较,于我们研究纳兰性德更有意味一些,这个人就是周邦彦。

  

  一

  纳兰性德与周邦彦之可比较,首先在于两人都是婉约词之集大成者,继承前人,吸收提炼,发扬光大,为婉约词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北宋婉约作家,周最晚出,熏沐往哲,涵泳时贤,集其大成”(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词典.前言》)。周创出整饬字句的格律派之风,使婉约词在艺术上走向高峰。而纳兰则是在词坛经历元、明数百年的沉闷、单调后,以其卓尔不凡的才力,中兴婉约词,清词在词的发展史上有如死灰复燃,纳兰功不可没。

  两人相同的更重要一点是,他们都是繁华中人。纳兰已见前述,周邦彦虽然早期也有潦倒奔走之日,但仕途一直处于上升状态,逐步做到知府,直至成为宋徽宗设立的大晟府的“音乐官员”,上宠下捧,过着舒适的“专业创作”生活;虽生逢北宋之末,但国家破灭的惨变发生在其身后。相对来说,他的生活在文人中是较好的,与纳兰性德相近。

  有了这样的“基点”(尤其是后一个),下面再深入分析两人的不同,对了解纳兰的成就,理解纳兰词的价值,将有更深远的意义。

  

  二

  第一个大不同,是艺术上,对婉约词的集大成,周邦彦是在形式上,纳兰则表现为内容中。

  词之初出,在唐末五代文人手中,即为软红嫩翠,婉也约也,内容大都是春花秋月、醇酒美人。绵延至宋,此风更盛。人们视诗为正统、视词为“小妾”,将正统之外的、有时连他们自己都不屑的一些柔弱琐碎情感,交给词去负载;所谓“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大抵也适用于文人对待诗与词的不同态度。这固然使词反而保存了作者人性真实的一面,却也造成长期无人重视词的艺术探索。

  到了苏轼,一个新时代开始了,他大力开拓了词的领域,内容上天下地,本来由诗、文负载的东西也揽到词中(所谓“以诗入词”)。然而严格说来,东坡只是凭才子气在纵横驰骋,打破旧格律;但破坏不等于建设,他并没有深入钻研词的艺术形式。真正精研音律、探索形式的,当由周邦彦开一代风气、得一番成绩。(至于评价两人高下,那是另一个问题,我当然更推崇苏东坡而不喜欢匠气的周邦彦。)

  周邦彦所做的,其实暗合着文艺发展的规律,从重内容到重形式。身为婉约词人的他,词的内容既被东坡翻新到极致,他必然要在形式上出奇制胜。他本人精音乐,又搞过“专业创作”,因此能精雕细琢,研音炼字,在审订词调方面做了不少精密的整理工作,扩展了音乐领域,在填词技巧上有不少新创举。他更能自己度曲,创造了《六丑》等新词牌。总之,他继承了柳永、秦观等人成就,开了格律派的先河,为词的艺术形式作出了贡献。

  同样地,纳兰性德所作的贡献,也是暗含着文艺发展规律的。宋亡之后,词在元、明两代呈式微之势,要么成为文人的小把戏,衙门迎合市民、流于世俗。到了清代,欲对词中兴革新,必然要先从内容入手。纳兰的词,一个显著的地方是上承宋人,重新出现了边塞兵马的生活、情怀。这类出于作者亲身经历的作品,数量虽不多,却有着不容忽视的价值,艺术成就较高。名篇如《菩萨蛮》: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相催,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上片由景入情,而荒景映衬凄情,强烈对比中动人神魄,而情又作极彻语:“由他好处行”。下片不但视角由小转大,更把读者的视觉、听觉间隔调动,“画角”、“马嘶”与化冰的情泪、伴旗的残星,交织成一幅声色纷呈的画面,让读者领受到一股悲怆无依的愁绪、一种苍茫阔大的意境,艺术上已臻极高境地。此外脍炙人口的《长相思.山一程》、《如梦令.万帐穹庐人醉》,深受王国维赞赏:“‘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此中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性德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之‘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近之。”

  纳兰性德的这类词,在边塞诗词由南宋的流于粗疏直至湮灭之后,一新世人耳目。更重要的是,这种情怀已渗入他的思想,使他不少词在婉约之中都显出豪放,不但内容敢于涉及生活许多方面,而且常常笔法奇崛,不受拘束,一反传统。如多首《金缕曲》,通篇作情语,让感情充分奔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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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这些,都给婉约词注入了新鲜气息,开拓了婉约词的境界。所以说,纳兰性德的集大成,不但指他集婉约派前人的各种风格,更指他一身集婉约、豪放两家之长,锤炼为一,振兴了词坛,给当时、后世都造成了巨大影响。

  

  三

  纳兰性德与周邦彦之间的第二个不同点,也是我认为纳兰词的独特价值所在,是周处末世而赋悠闲,纳兰则于繁华写寂灭。

  王世贞的《弇州山人词评》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美成(周邦彦字)能作景语,不能作情语。”这确乎是周词的写照。我们读周邦彦的作品,常为他的精巧曲致赞叹,但却如面对一个小心翼翼营造出来的象牙雕塑,感觉技巧高而已,写得好而已。试比较周邦彦与纳兰性德的两首咏梅之作: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去年胜赏曾孤倚,冰盘同燕喜。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 今年对花太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相将见、脆圆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周邦彦《花犯.咏梅》

  莫把琼花比淡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冰肌玉骨天付与,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纳兰性德《眼儿媚》

  平心而论,周词在技巧上确实高出一筹。它颇有点电影味道,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相交错,技法多变却又前后照应,结构严密而又委婉曲折,写出了对梅花的相惜,结句更是如画可玩,后人评价甚高。可是说到底,该词只是一篇可玩味的佳作。纳兰那一首就不同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冷:那梅花的“别样清幽”竟令人“莫近”,它的高洁姿容是天赋予的,而天更同时赋予了它凄凉的命运。这里面,蕴含了一种宿命式的幻灭感。于是,每一个晚上,词人看到的是“冷烟和月,疏影横窗”的凄清图象。纳兰没有说他看后的心境,周邦彦也没有说他梦见“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后的心境,然而我们却不难感觉到两者的区别:纳兰不像周,把情景写得漂漂亮亮的让人去玩味,他是把整个氛围传染给你,让你和他一同感受那份情怀;周邦彦缺的正是这种深刻,也就是缺乏王世贞说的那个“情”字——这个“情”不应空泛地理解为一般的感情,而是发乎一个词人敏感心灵的那种深邃感觉。

  纳兰性德《饮水词》中的:“人比疏花还寂寞”(《金缕曲》),“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山花子》),“经声佛火两凄迷,未梦已先疑”(《望江南》),“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沁园春》)……这类从心底发出的嘶叫、呻吟,在周邦彦的“清真”“片玉”(周集名)是看不到的,周虽也有沉郁之作,但缺少这种彻底的绝望、空幻的情怀。

  进而言之,我认为周邦彦词中也出现的沉郁清愁,多少有点“反训”的意味。因为悲哀的作品总是易打动人,遂以写漂亮的忧郁使心灵获得一种微妙的愉悦,这种悲歌取乐的反训,恐怕正是周这个宫廷作家许多词章的底蕴。试读其《玉楼春》的:“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粘地絮”,《瑞龙吟》的:“事与孤鸿去……断肠院落,一帘风絮”,以及这首《伤春怨》:“枝头风信渐小,看暮鸦飞了,又是黄昏,闭门收返照。江南人去路杳,信未通,愁已先到,怕见孤灯,霜寒催睡早”,等等,这些作品中透露的忧伤,用雅丽的词句排列组合着,形成一股流动的淡淡愁绪,绝不过激,就如低度美酒,让人微醉,但又不致激动人的神思。这种似雨馀粘地的情絮,固然琢磨出高妙的技巧,但要将思想感情提升到一个高度,却是一个障碍,所以后世人眼中只见其格律华美,少谈其思想内容,是必然的——大概,他的清愁沉郁只是其精美形式赖以树立的手段罢了!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周邦彦这一名句正形象地说明了他自己的词风——疏荷小立的一份“清圆”意味。然而,他身处的时期,是北宋末年,国力衰弱,内忧外困,在上者昏庸,在下者抗争,在外者犯境:周邦彦死前一年,方腊起义;死后六年,宋徽宗被俘,北宋沦亡。可以说,曾长期担任要员的周邦彦是国家衰亡的见证者,但本应十分敏感的词人却于末世沉浸在“清圆”的自在悠闲中。对比之下,国运、家运都那么昌盛,本人文运、武运都那么显赫的纳兰,却写出那样的黯然凄怆,是有别于“清圆”的一种“清凄”。

  

  四

  (一)

  那么,如此与身世不符、清凄寂灭的纳兰词,又是怎样产生的呢?前人也注意过这个问题,杨芳灿在《序纳兰词》中说:“先生貂珥朱轮,生长华膴,其词则哀怨骚屑,类憔悴失职者之所为。”谭献的《箧中词》则说:“以成容若之贵,项莲生之富,而填词皆幽艳哀断,异曲同工,所谓别有怀抱者也。”

  关于这个“别有怀抱”,前人又曾有两种解释:一曰爱情挫折,一曰政治雄心的压抑。

  从纳兰词中可看出,他与妻子卢氏甚为恩爱,然而红颜薄命,情浓天妒,在纳兰二十二岁左右,卢氏便去世了。此外,还有人考证出纳兰曾有一段未果的隐情,于是一些人就用爱情上的不如意来解释其词风。

  确实,纳兰词中有大量悼亡之作,可证爱妻早死对他的打击。然而细读纳兰的作品,又觉得他骨子里那种空幻绝望并非情之一字能概括。况且他许多相思苦恨之词,不能仅仅用表面事实去解释,这一点下面还将谈到。

  至于说纳兰的政治雄心问题,是因为其先祖叶赫氏是被清所吞并的,这种家族之恨梗于其心底,想有所作为云云。这就更牵强了。且不说从叶赫氏被吞并距纳兰已是七、八代,仅以当时情势看,也有三点理由证明这观点的不妥:1、纳兰父子备受康熙宠信,以康熙之精明,怎会贴身贴心地重用对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2、纳兰少年得志,父荫鼎盛,要向上爬、实现政治图谋,可谓前途光明,何至于在诗词里表示什么来败露心迹;3、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实中的纳兰绝无“参政意识”,他虽侍皇帝之侧,但厌恶这份束缚性灵、无时得暇纵情诗酒的工作,对朋友一再流露出苦闷、退隐之意。他唯一干预政事的一次,是出于友谊和怜才之心,求赦被冤枉发配的吴兆骞,此外,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与政坛保存距离,不像其弟一头扎进政治旋涡中。所有这些,都说明了“政治说”的不可靠。其怀抱别在私情与“大义”之外。

  (二)

  纳兰有一首《采桑子》,下片云:“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可谓暗示出一些端倪:不是什么具体事实使他烦恼,而仅是一种来自冥冥中的感受,无法用理性思维解决甚至无法说出,在催迫、煎熬着他的灵魂。这并非无病呻吟,也不是周邦彦那种无聊清愁,而是一种无根之恨、绝对的大苦大悲。

  纳兰好友严绳孙曾说,他觉得纳兰总是“惴惴有临履之忧”。问题是当时触目皆繁华景象,那么,这种深切的忧,乃是来源于对整个生命、整个世界的空幻之感。表面上,清初文治武功、气象旺盛,但实质,封建社会内已积聚了无数化解不了的弊端、顽症,正如大厦将倾;黄天骥《纳兰性德和他的词》一书对此有详述,概言之,就是在表面繁荣的背后,统治者对下层人民的剥削、对资本主义萌芽的压制,已使社会走向死水深渊。

  这一点,还可借用中国封建社会是一个超稳定系统的理论观点:这个超稳定系统不断瓦解、重构、回到原来状态,依靠的是周期性振荡的自我调节机制。但当最后振荡导致失去所有动力、超稳定系统本身疲态出现时(而不是像过往那样,仅得系统下面的子系统冲突、偏离),它将别无出路。从后来的事实看,明灭清兴是这个超稳定系统最后一次重大的自我调节。清初的旺盛,只不过有如濒死者的回光返照而已。

  (三)

  明白这一层,我们便不难理解纳兰的苦闷了,他害的实在是世纪末之病。当此封建制度临近崩溃的前夜,具有高度忧郁气质、异常敏感的他,已从当时的繁华中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他无法凭借理性写出道明,而这气息却浸透了他的心灵,使他无力摆脱,于是,一篇篇“沉重的厌倦和空幻”(李泽厚语)之作便产生了。

  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倦舞却闻鸡,暗觉青绫湿。 天水接冥蒙,一角西南白。欲渡浣花溪,梦远轻无力。

  这首《生查子》,写长夜失眠,种种凄迷的声物使人心中无比空虚惊怕,黯然泪下。这一切太压抑人了,那就借着梦逃避吧,谁料梦也“轻无力”,不能承托,只有任由无边的黑暗把自己吞没!

  晚来风起撼花铃,人在碧山亭。愁里不堪听。那更杂、泉声雨声。 无凭踪迹,无聊心绪,谁说与多情?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

  这首《太常引》,孤独仍是一样的深。夜幕降临,苍茫之中,哪怕风吹花铃,也使词人心惊,“不堪听”。然而悲剧已经开场了,泉声、雨声接踵而来,不放过词人,把他笼罩着,要他永远处于惊怕中。他无聊的(也就是前面说的“不知何事”的)心绪,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诉说——因为他太超前了,秉天命的先驱总是寂寞的,谁能像他一样从繁华中发现大厦已朽的消息呢?他只好寄望于梦了。其实他也明知梦中不能得到些什么,“梦也不分明”;但还是哀求:不要“催教梦醒”啊!

  这些令人泣下的文字,出自这个承平少年之口,确实太独特了!纳兰性德喜欢写梦,除上两首外,还有“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无人知”(《江城子》)、“索向绿窗寻梦,寄余生”(《南歌子》)、“好梦别催醒,由他好处行”(《菩萨蛮》)、“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沁园春》)、“一春幽梦有无间”(《浣溪沙》)、“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蝶恋花》)等等,也都是凄婉而别有深意的。但他非常清醒地知道,大厦之倾,梦也帮不了忙了,梦也解答不了什么了,甚至梦也做不成了!这就是他比其他写愁绪者深刻之处。而他深知梦之无力,却仍求一梦,这里面蕴藏的巨大酸楚悲痛,更体现出面对黑暗命运的万般无奈。鲁迅说:“人最悲哀的是梦醒后无路可走”。纳兰的求梦,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大悲哀!

  本文开头提到,文学是经历的反映这一理论在纳兰身上似乎不灵了。现在我们明白:世间上有一些天才,关注的不是实在经历的表面事实,他们是对整个时代精神进行把握,其敏感的心能领受到隐藏于事实背后的一些终极真相,然后把感受渲染成篇;而后人往往要经过社会历史的数番沧桑,回过头去,才能领悟他们所要说的。纳兰性德就是这样一个天才。

  纳兰的一本词集叫《饮水词》,典出《五灯会元》:“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这对纳兰作品确实是名实相符的恰当比喻。他用心感受无形如水的世运之冷暖,形诸文字,于是作品往往揭示了人的命运,而不拘于一时一事、一朝一代,也即我前面说的,是对整个生、整个世的空幻。就像《红楼梦》,为封建制度唱的挽歌,是通过“色空”之感来达致的。

  这样说并非全凭个人猜度。严绳孙说,有一次他和纳兰相聚,“坐无余人,相与叙平生聚散,究人事之始终,语有所及,怆然伤怀。久之别去,又送我于路,亦终无复语。然观其意,若有所不释者。”这种令纳兰不释、沉吟的情怀,缘起于人生聚与散、始与终这些形而上的问题,因此,纳兰的作品往往通过凄凉的情景,影射人生的格局,暗示、烘托着人类一些永恒的境地:尴尬、荒诞、流逝、无奈,等等。这来自词人对时代的感觉,在作品中又上升到一个哲学的高度(尽管他本人不一定有意识这么做)。下面试以几个句子和一首词作说明。

  句子之一是《金缕曲.西溟言别赋此赠之》的结句:“身世恨,共谁语”。如前所述,纳兰至富至贵,身世恨从何而来?难道真是指自己先人部族被灭?当然不是,他指的是人在天地间那种飘零无依、孤独渺小和面对世事变幻、时光流逝的无奈(该词前面写道:“叹人生,几番离合,便成迟暮”);而这种恨,又无人可语,使“人”的悲剧色彩更浓!

  另一句子是《浣溪沙》中的“我是人间惆怅客”。这更不用什么解释了,他揭示的是人无法把握自己命运,仿如寄人篱下的过客一样。他本人不是很有才华吗?家庭不是有权有势吗?然而他仍认为自己是“人间惆怅客”,荣华富贵、才华权势,都不能换来做主人的地位,可见这是一种超越式的、形而上的惆怅,是对人命运的关注、怜惜。

  还有“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金缕曲.赠梁汾》),指证着人生的偶然、繁华的无据。“一宵冷雨葬名花”(《山花子》),美好事物终被摧残,愈美好则结局愈令人不忍卒睹,这景象活脱脱是人类一种命运的写照。纳兰词中诸如此类的句子,不胜枚举。

  要专门举的一首词是《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之所以特别提出这首词,是为了说明,纳兰作品中的爱情篇章,不能仅单纯从情的角度去看,以至用爱情挫折来总括他的悲凄哀婉。该词乍看是写爱侣离别后,孤独者睹物思情,回忆起往日寻常小事的黯然心境。然而我们细细品读,却感受到一种超乎情事之上的意绪,很容易联想到,我们人生何尝不是这样子呢:快乐注定是留不住的,美好的东西不会因人的主观愿望而永存,永恒的只是不停飞逝的时间,这是第一层意思;先以上片写今日之孤寂,再以下片写昨日的快乐,可见昨日的快乐须以今日的孤寂为代价,一刻迸发的幸福,往往留下一世的怅惘,这是第二层意思;快乐一经沉淀在记忆中,哪怕是极细小寻常的事物,也因了时日的间隔和内心意念的琢磨,而变得充满幸福意味,因此回忆在带给人痛苦的同时,又成为人保存美好之所在,这是第三层意思。这样一首伤情之作,内里蕴含着如此多如此深的人生体验。也许纳兰下笔时确乎要写情,但那种人生空虚的意识已渗满其心灵,使他写出来的便充满了生命的酸楚滋味!同样,纳兰很多凭吊兴亡的作品,也流动着一种历史人生的沧桑感、变幻感,并非就事论事的的伤古悲史,这一点在黄天骥那本大作中也有详论。

  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谈及《红楼梦》时说:“颓运方至,变故渐多,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此论十分精辟,而移在纳兰身上也十分适合(有论者认为纳兰是宝玉的原型,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身处的繁华,远超李后主、晏小山、秦少游,而词中的忧郁凄怨又是他们所不及的,乃因他身处时代大变动之前夜(相对整个封建社会而言),“呼吸领会”到这大厦将倾所发出的悲凉之音。繁华而写寂灭,这强烈的反差叫人触目惊心,更可见封建社会无可挽回的“颓运”。纳兰实在具有先驱者的意义,长期以来,人们对此认识不足,现在该深入体会其作品的独特价值了!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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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一段极有见地的话:“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入,而不能出……”

  的确,吟咏着“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鹤冲天》)的周美成只沉醉于繁华之中,未能像纳兰性德那样从现实纷繁中脱身而出,站在一个高远的境地去观察世事,去沉思、去把握,他也就缺乏了纳兰的“高致”。而能入能出,看透变幻,这是纳兰痛苦的来源,也是他给我们留下宝贵精神遗产的原因。

  经破落而言悲哀(如李煜、晏几道、秦观),令人一掬同情之泪。临末世而赋悠闲(如周邦彦),会让人对作者不齿,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忧困的力量太大了,压得作者只能逃避现实,从而使人为之嗟叹。而像纳兰性德这样处繁华写寂灭的,极少,极难为人理解;一旦理解了,则惟黯然独坐,与作者同领受那一份苍凉而已!

周邦彦(1057—1121),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浙江钱塘人。少年时落魄不羁,曾沿江西上,客游荆州。后来在太学读书,因献《汴京赋》得官。徽宗时他先后在议礼局、大晟府任官,为王朝制礼作乐。又献诗蔡京,说他“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官礼乐中”。那正是北宋王朝临近覆亡的前夕。

  周邦彦早年曾经有过和柳永类似的生活经历,词也接受了他的影响。然而由于他的时代和后期的生活都和柳永不同,比之柳词,周词的浪子气息要淡些,而帮闲的意味更浓;内容单薄得多,而词句更工丽,音律更严格,章法的变化也多些。

  艳情与羁愁几乎占了他的《清真词》的全部内容,包括那些咏物或咏节令的词在内。这些作品既流露了他自己的生活情趣,也迎合那个腐朽王朝里纵情声色的士大夫们的胃口。由于内容的单薄与无聊,周邦彦就只能在艺术技巧上争胜。他喜欢用代词,如用“凉蟾”代月,“凉吹”代风,“翠葆”代竹等。喜欢运用古辞赋家的手法来练字琢句,如“梅风地溽,虹雨苔滋”(〈过秦楼〉)、“稚柳苏晴,故溪歇雨”(〈西平乐〉)等。喜欢融化前人诗句入词,如“一夕东风,海棠花谢,楼上卷帘看”(〈少年游〉《荆州作》),用韩屋《懒起》诗,“凭阑久,黄芦苦竹,拟泛九江船”(〈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用白居易《琵琶行》。他还善于通过种种回忆、想象、联想等手法,前后左右、回环吞吐地描摹他所要表达的东西。这些手法本是魏晋以来“为文造情”的辞赋家的长技,周邦彦用来写慢词,把那些艳情内容妆饰得更华美。因此他的词不仅受到当时最高统治者的赏识,从南宋以来,在封建社会的士大夫阶层里也一直有它的市场。

  周词中较为可取的是少数表现羁旅行役、怀古伤今的作品,如〈兰陵王〉、〈西河〉《金陵怀古》等。有些小词写景比较清疏明快,象下面这首〈苏幕遮〉: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为了配合音律,周词不仅讲平仄,有时还严守四声。在词调的创制上,周邦彦也有他的贡献,如〈拜新月慢〉、〈荔支香近〉、〈玲珑四犯〉等,就是他的创调。

  和周邦彦同在大晟府供职的还有万俟咏、晁端礼等。比之周邦彦,他们就在艺术上也更少可取。江西诗派与大晟词人的同时出现,表示当时封建文人的两个方面:前者表现他们的脱离现实去追求“文字之乐”的情趣;后者更表现他们的醉生梦死,在一座就要爆发的火山顶上寻欢作乐。

汇评(瑞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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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自“章台路”至“归来旧处”是第一段,自“黯凝伫”至“盈盈笑语”是第二段,此谓之“双拽头”,属正平调。自“前度刘郎”以下,即犯大石,系第三段。至“归骑晚”以下四句,再归正平。今诸本皆于“吟笺赋笔”处分段者,非也.

结句须要放开,合有余不尽之意,以景结情最好。如清真之“断肠院落,一帘风絮”,又“掩重关、遍城钟鼓”之类是也。

“事与孤鸿去”一句,化去町畦音厅其,田间界路也,喻界限、规矩。不过“人面桃花”曲翻新耳。看其由无情入、结归无情、层层脱换、笔笔往复处。

词中对偶句,最忌堆砌板重。如此词“褪粉”二句,“名园”二句,皆极流动,所以妙也。“愔愔”、“侵晨”挺接。末段挺接处尤妙,用“潜气内转”之笔行之。

周邦彦的才与时代有着截然的不符,同时纳然亦如此,此兮彼兮,未尝得适时适世之志,从而荒其一生,只流传下铺陈华丽却无内涵的滥句!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祖籍河东(今山西省永济县)人,汉族。代宗大历八年(773)出生于京都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世称柳河东或柳柳州。

  柳宗元出身于官宦家庭,少有才名,早有大志。早年为考进士,文以辞采华丽为工。贞元九年(793)中进士,十四年登博学鸿词科,授集贤殿正字。一度为蓝田尉,后入朝为官,积极参与王叔文集团政治革新,迁礼部员外郎。永贞元年(805)九月,革新失败,贬邵州刺史,十一月加贬永州(今湖南零陵)司马。元和十年(815)春回京师,又出为柳州刺史,政绩卓著。宪宗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公元819年11月28日)卒于柳州任所。

  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的成就大于诗。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富于战斗性,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哲学著作有《天说》、《天时》、《封建论》等。柳宗元的作品由唐代刘禹锡保存下业,并编成集。有《柳河东集》。 

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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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世

  在北朝时,柳氏是著名的门阀士族,柳、薛、裴被并称为“河东三著姓”。柳宗元曾自豪地说:“柳族之分,在北为高。充于史氏,世相重侯。”柳宗元的八世祖到六世祖,皆为朝廷大吏,五世祖曾任四州刺史。入唐后,柳家与李氏皇族关系密切,只高宗一朝,柳家同时居官尚书省的就达23人之多。但到了永徽年间,柳家屡受武则天的打击迫害。到柳宗元出生时,其家族已衰落,柳宗元曾祖、祖父也只做到县令一类小官。其父柳镇,在玄宗天宝末曾做过太常博士,安史之乱后又继续为官,官秩一直很低。柳宗元的母亲卢氏,出身于著名的士族范阳卢姓,但家道早已没落。她生有二女一子,柳宗元最幼。两个女儿分别配山东崔氏、河东裴氏,都是没落的旧士族。

  柳宗元非常感慨地说,柳氏到他这一代,已经“五、六从以来,无为朝士者”。安史之乱,使柳家又受到一次巨大冲击。战乱中,柳镇送母亲入王屋山避难,自己携着一家汇入逃亡人流,逃到吴地。在南方,一度生计艰难,有时竟薪米无着。柳宗元的母亲为了供养子女,常常自己挨饿。

  柳宗元的家庭出身,使他始终保持着对祖先“德风”与“功业”的向往。他常常以自豪的语气,叙说祖上的地位与荣耀,表现出强烈的重振“吾宗”的愿望和对功名的追求。

早年

  柳宗元出生的时候,“安史之乱”刚刚平定20年。虽然已有20年的短暂和平,但这时的唐王朝早已走过了它的太平盛世,逐渐衰朽。唐王朝的各种社会矛盾急剧发展,中唐以后的各种社会弊端如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朋党相争等等正在形成。

  柳宗元的家庭是一个具有浓厚的文化气氛的家庭。他四岁那年,父亲去了南方,母亲卢氏带领他住在京西庄园里,卢氏信佛,聪明贤淑,很有见识,并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她教年幼的柳宗元背诵古赋十四首。正是母亲的启蒙教育,使柳宗元对知识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卢氏勤俭持家,训育子女,在早年避乱到南方时,宁肯自己挨饿,也要供养亲族。后来柳宗元得罪贬官,母亲以垂暮之年,跟随儿子到南荒,没有丝毫怨言。她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在她身上体现了很多中国古代妇女的美德。母亲的良好品格,从小熏陶了柳宗元。

  贞元元年(785),柳镇到江西做官。在这以后一段时间,柳宗元随父亲宦游,到过南至长沙、北至九江的广大地区。这段经历使柳宗元直接接触到社会,增长了见识。从这以后,他已经开始参与社交,结纳友朋,并作为一个有才华的少年受到人们的重视[注:刘禹锡《河东先生集序》“子厚始以童子有奇名于贞元初。”见《柳宗元集》附录]。不久,他回到了长安。

  柳宗元的幼年在长安度过。对朝廷的腐败无能、社会的危机与动荡有所闻见和感受。他九岁那年,即唐德宗建中二年(781),爆发了继安史之乱后又一次大规模的割据战争——建中之乱。诱发战争的直接原因是成德镇李宝臣病死,其子李惟岳谋继袭,得到河北其它两镇和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的支持,企图确立藩镇世袭传子制度。新继位的唐德宗不同意,四镇就联合起兵反抗朝廷。建中四年,柳宗元为避战乱来到父亲的任所夏口(今湖北武昌)。但由于夏口是一个军事要冲,这时又成为李希烈叛军与官军激烈争夺的目标。年仅12岁的柳宗元在这时也亲历了藩镇割据的战火。

  除了母亲外,父亲柳镇的品格、学识和文章对柳宗元更有直接的影响。柳镇深明经术,“得《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以植于内而文于外,垂声当时。”可知他信奉的是传统的儒学,但他并不是一个迂腐刻板、不达世务的儒生。他长期任职于府、县,对现实社会情况有所了解,并养成了积极用世的态度和刚直不阿的品德。他还能诗善文,曾与当时有名的诗人李益唱和,李益对他很推崇。父亲和母亲给予柳宗元儒学和佛学的双重影响,这为他后来“统合儒佛”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出仕

  贞元九年(793年)春,20岁的柳宗元考中进士,同时中进士的还有他的好友刘禹锡。贞元十二年(796年)柳宗元任秘书省校书郎,算是步入官场,这一年,与杨凭之女在长安结婚,两年后,中博学宏词科,调为集贤殿书院正字,得以博览群书,开阔眼界,同时也开始接触朝臣官僚,了解官场情况,并关心、参与政治。到集贤殿书院的第一年,他便写了《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碑》,颂扬了在朝政大事上勇于坚持己见的谏议大夫阳城,第二年写了《辩侵伐论》,表明坚持统一、反对分裂的强烈愿望。

  贞元十七年(801年),柳宗元调为蓝田尉,两年后又调回长安任监察御史里行,时年31岁,与韩愈同官,官阶虽低,但职权并不下于御史,从此与官场上层人物交游更广泛,对政治的黑暗腐败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逐渐萌发了要求改革的愿望,成为王叔文革新派的重要人物。

  王叔文、王伾的永贞革新,虽只有半年时间便宣告失败,但却是一次震动全国的进步运动,所实行的措施,打击了当时专横跋扈的宦官和藩镇割据势力,利国利民,顺应了历史的发展。柳宗元与好友刘禹锡是这场革新的核心人物,被称为“二王刘柳”。年轻的柳宗元在政治舞台上同宦官、豪族、旧官僚进行了尖锐的斗争。他的革新精神与斗争精神是非常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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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

  由于顺宗下台、宪宗上台,革新失败,“二王刘柳”和其他革新派人土都随即被贬。宪宗八月即位,柳宗元九月便被贬为邵州(今湖南邵阳市)刺史,行未半路,又被加贬为永州(今湖南零陵)司马。这次同时被贬为司马的,还有七人,所以史称这一事件为“二王八司马事件”。

  永州地处湖南和广东交界的地方,当时甚为荒僻,是个人烟稀少令人可怕的地方。和柳宗元同去永州的,有他67岁的老母、堂弟柳宗直、表弟卢遵。他们到永州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后来在一位僧人的帮助下,在龙兴寺寄宿。由于生活艰苦,到永州未及半载,他的老母卢氏便离开了人世。

  柳宗元被贬后,政敌们仍不肯放过他。造谣诽谤,人身攻击,把他丑化成“怪民”,而且好几年后,也还骂声不绝。由此可见保守派恨他的程度。在永州,残酷的政治迫害,艰苦的生活环境,使柳宗元悲愤、忧郁、痛苦,加之几次无情的火灾,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竟至到了“行则膝颤、坐则髀痹”的程度。贬谪生涯所经受的种种迫害和磨难,并未能动摇柳宗元的政治理想。他在信中明确表示:“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

  永州之贬,一贬就是10年,这是柳宗元人生一大转折。在京城时,他直接从事革新活动,到永州后,他的斗争则转到了思想文化领域。永州十年,是他继续坚持斗争的十年,广泛研究古往今来关于哲学、政治、历史、文学等方面的一些重大问题,撰文著书,《封建论》、《非〈国语〉》、《天对》、《六逆论》等著名作品,大多是在永州完成的。

柳州

  元和十年(815年)正月,柳宗元与刘禹锡等被召回京。但并未被重用,由于武元衡等人的仇视,他们二月到长安,三月便宣布改贬。柳宗元改贬为柳州(今广西柳州市)刺史,刘禹锡为播州刺史。虽然由司马升为刺史,但所贬之地比原来更僻远更艰苦。柳宗元想到播州比柳州还要艰苦,刘禹锡还有80多岁的老母随身奉养,便几次上书给朝廷,要求与刘禹锡互换。后来因有人帮忙,刘禹锡改贬连州,柳宗元才动身向柳州。

  柳州距京城长安,比永州距京城更远,更为落后荒凉,居民多为少数民族,生活极端贫困,风俗习惯更与中原大不相同。柳宗元初来这里,语言不通,一切都不适,但他还是决心利用刺史的有限权力,在这个局部地区继续实行改革,为当地民众做些好事。

  柳宗元在柳州,决心废除“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的残酷风习,制订了一套释放奴婢的办法,规定那些已经沦为效婢的人,都可以按时间算工钱,抵完债即恢复人身自由,回家和亲人团聚。此举受到广大贫苦人民的欢迎,后来被推行到柳州以外的州县。针对当地百姓迷信落后习俗,柳宗元严令禁止江湖巫医骗钱害人;举办和发展文化教育事业,兴办学堂,推广医学,并使从不敢动土打井的柳州,接连打了好几眼井,解决饮水问题。柳州荒地很多,柳宗元组织闲散劳力去开垦,仅大云寺一处开垦的荒地、就种竹三万竿,种菜百畦。他又重视植树造林,并多欢亲自参加了植树活动。

柳州四年,柳宗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了一番兴利除弊的改革,遗惠一方,实际是王叔文改革在局部地区的施行。长期的贬谪生涯,生活上的困顿和精神上的折磨,使柳宗元健康状况越来越坏,确是未老先衰。他的好友吴武陵多次奔走于执政大臣裴度门下,设法营救他离柳州还京。裴度与柳宗元同系河东人,元和十四年宪宗因受尊号实行大赦,经裴度说情,宪宗才同意召回柳宗元。然而为时已晚,诏书未到柳州,柳宗元便怀着一腔悲愤离开了人间,当时年仅47岁。临死前,柳宗元写信给好友刘禹锡,并将自己的遗稿留交给他。后来刘禹锡编成《柳宗元集》。

衣冠墓

  唐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柳宗元在柳州病逝。后一年,灵柩运回京兆万年县栖凤原(今陕西西安)。《柳州县志》记载:“宗元原厝于古州治,其榇虽扶归,而封土尚存。”这封土就是现在的柳宗元衣冠墓。原毛石砌墓是清代重建的,墓碑题“唐刺史文惠侯柳公宗元之墓”,有对联“文能寿世,惠以养民”。文革时墓被毁平。1974年修复,郭沫若题碑:“唐代柳宗元衣冠墓”。

  柳宗元生平事迹,参见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新、旧《唐书》本传、文安礼《柳先生年谱》(载五百家注柳集卷首,别有《粤雅堂丛书》本)。今人著作,施子瑜《柳宗元年谱》(载《武汉大学学报》1957年第一期,有湖北人民出版社本),山西师范学院中文系《柳宗元年谱初稿》(载《山西师院》1974年第3期),可供参考。关于柳宗元的研究论著,章士钊《柳文指要》,取材详博,为论柳著作的巨帙,但其中多扬柳抑韩之论。

文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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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宗元虽然活了不到50岁,却在文学上创造了光辉的业绩,在诗歌、辞赋、散文、游记、寓言、小说、杂文以及文学理论诸方面,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柳宗元一生留下600多篇诗文作品,其诗多抒写抑郁悲愤、思乡怀友之情,幽峭峻郁,自成一路。最为世人称道者,是那些清深意远、疏淡峻洁的山水闲适之作。文的成就大于诗。其骈文有近百篇,不脱唐骈文习气,但也有像《南霁云睢阳庙碑》那样的佳作。

  柳宗元的集子,为刘禹锡所编,题《河东先生集》,宋初穆修始为刊行。《四库全书》所收宋韩醇《诂训柳先生文集》45卷、外集 2卷、新编外集 1卷,为现存柳集最早的本子。宋童宗说音注、张敦颐音辨、潘纬音义的《增广注释音辨唐柳先生集》43卷、别集 2卷、外集2卷、附录1卷,有《四部丛刊》影元刊本,为现行影印本之最早者。宋童宗说注《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唐柳先生文集》45卷,宋建州刻本,现藏北京图书馆。宋魏怀忠编注《五百家注音辨柳先生文集》21卷、外集2卷、新编外集1卷、《龙城录》2卷、附录8卷,有《四库全书珍本初集》影印文渊阁本。宋廖莹中编注《河东先生集》45卷、外集 2卷、补遗、附录等,为宋人注本中最后的一种,有□隐庐影印宋刻世□堂本,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曾据以排印,上海人民出版社有重印本。明蒋之翘辑注《柳河东集》45卷、外集 5卷、遗文、附录等,虽采辑旧注,中多蒋氏自注的部分;有明三径藏书刻本、《四部备要》排印本。

  柳宗元重视文章的内容,主张文以明道,认为“道”应于国于民有利,切实可行。他注重文学的社会功能,强调文须有益于世。他提倡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的完美结合,指出写作必须持认真严肃的态度,强调作家道德修养的重要性。他推崇先秦两汉文章,提出要向儒家经典及《庄子》、《老子》、《离骚》、《史记》等学习借鉴,博观约取,以为我用,但又不能厚古薄今。在诗歌理论方面,他继承了刘勰标举“比兴”和陈子昂提倡“兴寄”的传统。与白居易《与元九书》中关于讽喻诗的主张一致。他的诗文理论,代表着当时文学运动的进步倾向。

诗歌

  柳宗元的诗,共集中140余首,在大家辈出、百花争艳的唐代诗坛上,是存诗较少的一个,但却多有传世之作。他在自己独特的生活经历和思想感受的基础上,借鉴前人的艺术经验,发挥自己的创作才华,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成为代表当时一个流派的杰出诗才。苏轼评价说:“所贵乎枯谈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把柳宗元和陶渊明并列。现存柳宗元诗,绝大部分是贬官永州以后作品,题材广泛,体裁多样。他的叙事诗文笔质朴,描写生动,寓言诗形象鲜明,寓意深刻,抒情诗更善于用清新峻爽的文笔,委婉深曲地抒写自己的心情。不论何种体裁,都写得精工密致,韵味深长,在简淡的格调中表现极其沉厚的感情,呈现一种独特的面貌。因他是一位关心现实、同情人民的诗人,所以无论写什么题材,都能写出具有社会意义和艺术价值的诗篇。

  柳诗现存140多首,均为贬谪后所作。前人把他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其部分五古思想内容近于陶渊明诗,语言朴素自然,风格淡雅而意味深长。另外一些五古则受谢灵运影响,造语精妙,间杂玄理,连制题也学谢诗。但柳诗能于清丽中蕴藏幽怨,同中有异。另外,柳诗还有以慷慨悲健见长的律诗《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为唐代七律名篇,绝句《江雪》在唐人绝句中也是不可多得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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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

  柳宗元的散文,与韩愈齐名,韩柳二人与宋代的欧阳修、苏轼等并称为“唐宋八大家”,堪称我国历史上最杰出的散文家。唐中叶,柳宗元和韩愈在文坛上发起和领导了一场古文运动。他们提出了一系列思想理论和文学主张。在文章内容上,针对骈文不重内容、空洞无物的弊病,提出“文道合一”、“以文明道”。要求文章反映现实,“不平则鸣”,富于革除时弊的批判精神。文章形式上,提出要革新文体,突破骈文束缚,句式长短不拘,并要求革新语言“务去陈言”、“辞必己出”。此外,还指出先“立行”再“立言”。这是一种进步的文学主张。韩柳二人在创作实践中身体力行,创作了许多内容丰富、技巧纯熟、语言精练生动的优秀散文。韩柳的古文运动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游记、寓言等方面,柳宗元同样为后世留下了极其优秀的作品。“永州八记”已成为我国古代山水游记名作。这些优美的山水游记,生动表达了人对自然美的感受,丰富了古典散文反映生活的新领域,从而确立了山水记作为独立的文学体裁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因其艺术上的成就,被人们千古传诵、推崇备至。除寓言诗外,柳宗元还写了不少寓言故事,《黔之驴》、《永某氏之鼠》等,也已成古代寓言名篇。“黔驴技穷”,已成成语,几乎尽人皆知。有的寓言篇幅虽短,但也同他的山水记一样,被千古传诵。

论说

  论说包括哲学、政论等文及以议论为主的杂文。笔锋犀利,论证精确。《天说》为哲学论文代表作。《封建论》、《断刑论》为长篇和中篇政论代表作。《晋文公问守原议》、《桐叶封弟辩》、《伊尹五就桀赞》等为短篇政论代表。其哲学思想中具有朴素的唯物论成分。其政治思想主要表现为重“势”的进步社会历史观和儒家的民本思想。但也受佛教影响,尤是政治失意时,往往向佛教寻找精神上的解脱。

寓言

  继承并发展了《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列子》、《战国策》传统,多用来讽刺、抨击当时社会的丑恶现象。推陈出新,造意奇特,善用各种动物拟人化的艺术形象寄寓哲理或表达政见。代表作有《三戒》(《临江之麋》、《黔之驴》、《永某氏之鼠》)、《传》、《罴说》等篇。嬉笑怒骂,因物肖形,表现了高度的幽默讽刺艺术。

传记

  继承了《史记》、《汉书》传统,又有所创新。代表作有《段太尉逸事状》、《梓人传》、《河间传》、《捕蛇者说》等。有些作品在真人真事基础上有夸张虚构,似寓言又似小说。如《宋清传》、《种树郭橐驼传》、《童区寄传》。

山水游记

  最为脍炙人口,均写于被贬后,以永州之作更胜。典范之作为《永州八记》:《始得西山宴游记》、《钴姆潭记》、《钴姆潭西小丘记》、《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这些作品,既有借美好景物寄寓自己的遭遇和怨愤;也有作者幽静心境的描写,表现在极度苦闷中转而追求精神的寄托。至于直接刻画山水景色,则或峭拔峻洁,或清邃奇丽,以精巧的语言再现自然美。 《永州八记》作于元和四年以后。那时,柳宗元因政治改革失败被贬永州,即今湖南永州。文章写的都是当时永州附近的一些山水风景,文章短小、轻灵,朴实、顺畅,为历代所传颂。其中以《小石潭记》最为著名,作者通过他的笔向人们描述出了一个清幽宁静的小石潭风景。文章引人入胜,隽咏无穷。开头用未见其形,先闻其声的写法展示小石潭。以鱼写潭,则潭水之清澈可以想见;以鱼写人,则人羡鱼乐之情溢于言表。作者状形、传神、布影、设色,笔墨经济,手法高超。结尾以清寂幽邃之境写凄寒悄怆之感,情景交融。

骚赋

  宋人严羽说:“唐人惟子厚深得骚学。”此论相当中肯。柳宗元的辞赋继承和发扬了屈原辞赋的传统。他的辞赋,不仅利用了传统的形式,而且继承了屈原的精神。这或者是因为两人虽隔千载,但无论是思想、遭遇,还是志向、品格,都有相通之处。《旧唐书》本传云柳宗元“既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户乙)。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数十篇,览之者为之凄恻。”与屈原之作辞赋,何其相似。柳宗元的“九赋”和“十骚”,确为唐代赋体文学作品中的佳作,无论侧重于陈情,还是侧重于咏物,都感情真挚,内容充实。

  《惩咎赋》、《闵生赋》、《梦归赋》、《囚山赋》等,均用《离骚》、《九章》体式。或直抒胸臆,或借古自伤,或寓言寄讽,幽思苦语,深得屈骚精髓。《天对》、《晋问》两巨篇,则为另一种类型,形式仿照《天问》、《七发》,造语奇特深奥。此外,柳集中也有不少有关佛教的碑、铭、记、序、诗歌等作品,对禅宗、天台宗、律宗等学说有所涉及。

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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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居》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

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

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渔翁》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唉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式,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钻鉧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有得钻鉧潭。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已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冷冷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古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已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鉧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词,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其地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逾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鲜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酾酾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鷁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逾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奇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捕蛇者说》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言之,貎若甚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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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事者,更若役,复若赋,则何如?”

  蒋氏大戚,汪然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徒,饥渴而顿踣,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余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上自下死)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致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憫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政治、哲学思想

[编辑本段]

  文学成就而外,柳宗元又是一位著名的思想家。一个积极投身于政治革新的人,必然是一个思想家。柳宗元的哲学论著有《非国语》、《贞符》、《时令论》、《断刑论》、《天说》、《天对》等。在这些论著中,柳宗元对汉代大儒董仲舒鼓吹的“夏商周三代受命之符”的符命说持否定态度,把董仲舒这样的大人物斥为“淫巫瞽史”,指责他“诳乱后代”。他反对天符、天命、天道诸说,批判神学,强调人事,用“人”来代替“神”,这在一千多年前神学迷信思想占统治地位的封建社会中,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柳宗元还把对神学的批判变成对政治的批判,用朴素唯物主义观点解说“天人之际”即天和人的关系,对唯心主义天命论进行批判。他的哲学思想,是同当时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自然科学所达到的水平相适应的。他把古代朴素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是中唐时代杰出的思想家。

  柳宗元所写的一些关于社会政治的论著,是他的政治思想的具体反映,是他参与政治斗争的一种手段。《封建论》是柳宗元最著名的政治论文。针对分封制和郡县制两种制度之争,柳宗元认为整个社会历史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有其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发展的必然趋势。分封制暴露出种种严重弊端,而新的郡县制能克服分封制弊端,有优越性和进步性,因而极力支持郡县制。对秦始皇的评价,也反映出柳宗元政治思想的进步性。《六逆论》、《晋问》等政论文,主张任人唯贤,反对世袭特权,甚至认为天子在用人问题上有了错误,也应改正。他重视农战的思想也比较突出,重视劝农耕,修水利,以利民、安民。柳宗元推崇儒学,但不主宗一家。他的不少言论,往往从折衷调和的立场,来对儒、法、释、道等各家学说作调和的解说,这是他思想异于其他思想家之处。

柳宗元的作品有: 一、 论说:《天说》《封建论》《断刑论》《晋文公问守原议》、《桐叶封弟辩》、《伊尹五就桀赞》《非国语》、《贞符》、《时令论上》

二、寓言:《三戒》(《临江之麋》、《黔之驴》、《永某氏之鼠》)、《蝜蝂传》、《罴说》等,

三、 传记:《段太尉逸事状》、《梓人传》、《捕蛇者说》,《童区寄传》

四、 山水游记:《永州八记》:《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

五、 骚赋:《惩咎赋》、《闵生赋》、《梦归赋》、《囚山赋》

《江雪》《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三戒(并序)

(〔唐〕柳宗元)

【题解】这一组三篇寓言,是作者贬谪永州时所写。题名“三戒”,可能是取《论语》“君子有三戒”之意。文前的小序,已经点明了文章的主旨所在。作者借麋、驴、鼠三种动物的可悲结局,对社会上那些倚仗人势、色厉内荏、擅威作福的人进行辛辣的讽刺,在当时很有现实的针对性和普遍意义。三篇寓言主题统一而又各自独立,形象生动而又寓意深刻,篇幅短小,语言简炼而又刻划细致、传神,在艺术上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原文】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1〕,而乘物以逞〔2〕,或依势以干非其类〔3〕,出技以怒强〔4〕,窃时以肆暴〔5〕,然卒迨于祸〔6〕。有客谈麋、驴、鼠三物〔7〕,似其事,作《三戒》。

【原文】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8〕,得麋麑〔9〕,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10〕。自是日抱就犬〔11〕,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12〕,抵触偃仆〔13〕,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14〕,然时啖其舌〔15〕。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17〕,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然莫相知〔18〕。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19〕,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20〕,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21〕,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22〕,畏日〔23〕,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24〕;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25〕。仓廪庖厨〔26〕,悉以恣鼠〔27〕,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28〕,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29〕,夜则窃啮斗暴〔30〕,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31〕,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32〕,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选自中华书局校点本《柳宗元集》

【译文】我常常厌恶世上的有些人,不知道考虑自己的实际能力,而只是凭借外力来逞强;或者依仗势力和自己不同的人打交道,使出伎俩来激怒比他强的对象,趁机胡作非为,但最后却招致了灾祸。有位客人同我谈起麋、驴、鼠三种动物的结局,我觉得与那些人的情形差不多,于是就作了这篇《三戒》。

温庭筠:(约812—870),晚唐人。本名岐,字飞卿,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唐宰相温彦博之裔孙。温彦博,我国古代著名词人,两《唐书》有传。温庭筠虽为并州人,但他同白居易、柳宗元等名诗人一样,一生绝大部分时间是在外地度过的。据考,温庭筠幼时已随家客游江淮,后定居于雩县(今陕西户县)郊野,靠近杜陵,所以他尝自称为杜陵游客。诗辞藻华丽,少数作品对时政有所反映。与李商隐齐名,并称“温李”。 温庭筠早年才思敏捷,以词赋知名,然屡试不第,客游淮间。宣宗朝试宏辞,代人作赋,以扰乱科场,贬为隋县尉。后襄阳刺史署为巡官,授检校员外郎,不久离开襄阳,客于江陵。懿宗时曾任方城尉,官终国子助教。诗词工于体物,设色丽,有声调色彩之美。吊古行旅之作感慨深切,气韵清新,犹存风骨。多写女子闺情,风格浓艳精巧,清新明快。诗词兼工,是花间词派的重要作家之一,被称为花间鼻祖。

      “花间词派”鼻祖--温庭的生年,史籍无载。温集旧注断为穆宗长庆四年(824年),夏承焘《温飞卿系年》以为生于元和七年(812年)。近年陈尚君《温庭筠早年事迹考辨》云生于德宗贞元十七年(8O1年)。梁超然《唐才子传校笺》同意陈尚君所考。以温庭筠生干贞元十七年算,卒于咸通七年(866年),则他享年66岁。 温庭筠少敏悟,同其他有成就的诗人一样,自动好学,苦心砚席,除了善鼓琴吹笛外,尤长于诗词。《旧唐书》本传中说他“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在当时与李商隐齐名,时号温李。《北梦琐言》说温庭筠“才思艳丽,工于小赋,每入试,押官韵作赋,凡八叉手而八韵成”,所以时人称为“温八叉”。在我国古代,文思敏捷者,有数步成诗之说,而象温庭筠这样八叉手而成八韵者,再无第二人。

      才华横溢

      这样有才华的人,却数举进士不中第。今可考见者,温庭给开成四年(839年)年将40时开始应举,未中,只在京兆府试以榜副得贡,连省试也未能参加。究其原因,大约是受宫中政治斗争之害。因为杨贤妃的谗害,庄恪太子左右数十人或被杀,或被逐,沙汰殆尽,随后庄恪太子不明不白地突然死去。温庭筠被卷进这起政治斗争中,没被祸已算不错了,哪还指望中进士。在他步入科场前,便注定了不能及第的命运。开成四年应举不第后,温庭筠在雩郊住了两年,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二年抱疾,不赴乡荐试有司”。当时是真病,还是畏祸呆在家里,不得而知。温庭筠41岁时,到淮南与李绅相见。早在温庭筠8岁时,便与李绅相识,可谓自幼为友。到55岁那年,温庭筠又去应试。在这之前曾几次应试,每次都名落孙山。这次应试,是大中九年(855年),沈询主春闱,温庭筠搅扰场屋,弄得满城风雨。搅扰场屋的原因,是温庭筠有“救数人”的绰号,即在考场帮助左右的考生,因此这次沈询将温庭筠特别对待,特召温庭筠于帘前试之。温庭筠因此大闹起来,搅扰场屋。据说这次虽有沈询严防,但温庭筠还是暗中帮了八个人的忙。当然,这次考试又没能中。从此之后,也就是说从56岁起,温庭筠便绝了这门心事,不再涉足名场。

      考场救人,虽属不该,但从这里可看出温庭筠的才能。同考场救人一样,温庭筠还帮过相国令狐陶的忙。温庭筠出入令狐馆中,待遇甚厚。当时唐宣宗喜欢歌《菩萨蛮》,令狐暗自请温庭筠代己新填《菩萨蛮》词以进,嘱咐温庭筠千万不要泄漏出去,而温庭筠却将此事传了开来,令狐陶大为不满。温庭筠看不起令狐陶的才学。宣宗赋诗,上句有“金步摇”,未能对,让未第进士对之,温庭筠“玉条脱”对立,宣宗很高兴,予以赏赐。令狐陶不知玉条脱之说,问温庭筠。温庭筠告他出自《南华经》,并且说,《南华经》并非僻书,相国公务之暇,也应看点书,言外之意说令狐陶不读书,又尝对人说“中书省内坐将军”,讥讽令狐陶无学。令狐陶因此更加恨他,奏他有才无行,不宜与第。由此可知温庭筠一直未中第,非其才学不高,皆因当权者所嫉也。不仅才高不第,反倒落下了品行不好的坏名声。又相传温庭筠在传舍遇到微行至此的宣宗,因不识为皇帝,曾傲语诘之。

      温庭筠搅扰场屋后,贬随州随县尉,当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后徐商镇襄阳,辟为巡官,此时温庭筠已56岁。在襄阳,温庭筠与皮成式、周繇等交游酬唱。在襄阳呆了几年时间,徐商诏征赴阙,温庭筠随后也离开襄阳,去了江东,此时已经61岁了,62岁那年冬回又到了淮南。此时的温庭筠,虽诗名颇著,但已自潦倒,不检行迹,与贵胄裴减、令狐高等蒲饮狎昵。当时令狐陶出镇淮南,温庭筠因其在位时曾压制过自己,虽是老相识,也不去看他。后来,温庭筠因穷迫乞于扬子院,醉而犯夜,竟被巡逻的兵丁打耳光,连牙齿也打折了。他将此诉于令狐陶,令狐陶并未处置无礼之兵丁。兵丁极言温庭筠狭邪丑迹,说他品行怎么坏。因此有关温庭筠品行极坏的话传了到京师。63岁老翁,被打折了牙齿,并且落了更坏的名声,温庭筠只好亲自到长安,致书公卿间,申说原委,为己雪冤,随后即居于京师。

      咸通六年(865 年),温庭筠出任国子助教,次年,以国子助教主国子监试。曾在科场屡遭压制的温庭筠,主试与众不同,严格以文判等后,“乃榜三十篇以振公道”,并书榜文曰:“右,前件进士所纳诗篇等,识略精进,堪神教化,声调激切,曲备风谣,标题命篇,时所难著,灯烛之下,雄词卓然。诚宜榜示众人,不敢独断华藻。并仰榜出,以明无私。”将所试诗文公布于众,大有请群众监督的意思,杜绝了因人取土的不正之风,在当时传为美谈。而此举又给温庭筠带来了不幸。他完全以文判等,且榜之于众,已遭权贵不满,又所榜诗文中有指斥时政,揭露腐败者,温庭筠称赞“声调激切,曲备风谣”,更为权贵所忌很。所以,宰相杨收非常恼怒,将温庭筠贬为方城尉。因主持公道而招忌被贬,所以纪唐夫送其赴方城时,诗云:“且饮绿(酉录)销积恨,莫辞黄绶拂行尘。”遭受此次打击,再次被贬,年事已高的温庭筠在这年冬抑郁而死。《唐才子传》云“竟流落而死”。未知到方城后不久而死,还是未到方城便死了。一代才子,困顿失意而死,千载而下,人共憾之。他恃才傲物,蔑视权贵。所以纪唐夫送他赴方城诗又云:“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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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权贵,可以排挤、压制温庭筠,使他仕途多舛,生活坎坷,却压制不了温庭筠的才华四溢。温庭筠终于成为文学史上千古不朽的诗人。

      温庭筠诗词集

      作为晚唐著名诗人,温庭筠诗词俱佳,以词著称。温庭筠诗词,在思想意义上虽大多无较高的价值,但在艺术上却有独到之处,历代诗论家对温庭筠诗词评价甚高,被誉为花间派鼻祖。王拯《龙壁山房文集忏庵词序》云,词体乃李白、王建、温庭筠所创,“其文窈深幽约,善达贤人君子恺恻怨悱不能自言之情,论者以庭筠为独至。”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云:“词有高下之别,有轻重之别。飞卿下语镇纸,端已揭响入云,可谓极两者之能事。”又载张惠言语云:“飞卿之词,深美闳约,信然。飞卿蕴酿最深,故其言不怒不慑,备刚柔之气。”“针缕之密,南宋人始露痕迹,花间极有浑厚气象。如飞卿则神理超越,不复可以迹象求矣。然细绎之,正字字有脉络。”刘熙载《艺概》更云:“温飞卿词,精妙绝人。”温庭筠在词史上的地位,确是非常重要的。

      《花间集》收温词最多达66首,可以说温庭筠是第一位专力填词的诗人。词这种文学形式,到了温庭筠手里才真正被人们重视起来,随后五代与宋代的词人竞相为之,终于使词在中国古代文坛上成蔚为大观,至现在仍然有着极广泛的影响。温庭筠对词的贡献,永远受到后人的尊敬。

      温庭筠的诗,写得清婉精丽,备受时人推崇,《商山早行》诗之“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更是不朽名句,千古流传。相传宋代名诗人欧阳修非常赞赏这一联,曾自作“鸟声茅店雨,野色板桥春”,但终未能超出温诗原意。

      温庭筠诗词集,据《新唐书艺文志》,当时曾有《握兰集》三卷,《金荃集》10卷,《诗集》5 卷,《汉南真稿》10卷,又有与段成式、余知古等人诗文合集《汉上题襟集》10卷,知其创作颇丰。可惜其集不传,今所见温庭筠之诗词,唯《花间集》、《全唐诗》、《全唐文》中所保存者。

      除诗词外,温庭筠还是一位小说作家、学者。据《新唐书艺文志》,温庭筠撰有小说《乾巽子》3卷、《采茶录》1卷,编纂类书《学海》10卷。可惜全部亡佚,现在无从探知其详。尤其是《学海》10卷的亡佚,实在是我国学术史上的一大损失。如果《学海》能保存下来,必然会对学术研究和辑佚等工作大有贡献。

      作为晚唐著名诗人、我国词史上的重要人物,温庭筠诗文集的亡佚,是十分令人痛惜的,实在是古典文学宝库中的一大损失。不但诗文集亡佚,连有关温庭筠的重要史料也亡佚了,以至现在难以考知温庭筠的详细情况,《唐才子传》所载温庭筠传,也时序颠倒,舛错支离。虽经有关专家的研究,也只能知其大概。虽则如此,温庭筠还是在文学史上大放光辉,名垂千古。

      【主要词作】

      [编辑本段]

      梦江南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摇曳碧云斜。

      望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苹(pín)洲。

      玉胡蝶

      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

      寒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迟。

      芙蓉凋嫩脸,杨柳堕新眉。

      摇落使人悲,肠断谁得知?

      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贴绣(一作著绮)罗襦,双双金鹧鸪。

      菩萨蛮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

      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

      当年还自惜,往事那堪忆。

      花露(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菩萨蛮

      蕊黄无限当山额,宿妆隐笑纱窗隔。

      相见牡丹时,暂来还别离。

      翠钗金作股,钗上蝶双舞。

      心事竟谁知?月明花满枝。

      菩萨蛮

      翠翘金缕双鸂鵣,水纹细起春池碧。

      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

      绣衫遮笑靥,烟草粘飞蝶。

      青琐对芳菲,玉关音信稀。

      菩萨蛮

      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

      灯在月胧明,觉来闻晓莺。

      玉钩褰翠幕,妆浅旧眉薄。

      春梦正关情,镜中蝉鬓轻。

      菩萨蛮

      宝函钿雀金鸂鵣,沉香阁(一作关)上吴山碧。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菩萨蛮

      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

      门外草萋萋,送君闻马嘶。

      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

      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菩萨蛮

      凤凰相对盘金缕,牡丹一夜经微雨。

      明镜照新妆,鬓轻双脸长。

      画楼相望久,栏外垂丝柳。

      音信不归来,社前双燕回。

      菩萨蛮

      牡丹花谢莺声歇,绿杨满院中庭月。

展开余文

      相忆梦难成,背窗灯半明。

      翠钿金压脸,寂寞香闺掩。

      人远泪阑干,燕飞春又残。

      菩萨蛮

      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

      金雁一双飞,泪痕沾绣衣。

      小园芳草绿,家住越溪曲。

      杨柳色依依,燕(一作雁)归君不归。

      菩萨蛮

      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

      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

      时节欲黄昏,无聊独倚门。

      菩萨蛮

      雨晴夜台玲珑日(一作月),万枝香袅红丝拂。

      闲梦忆金堂,满庭萱草长。

      绣帘垂箓簌(此二字以“罕”字头换竹字头),眉黛远山绿。

      春水渡溪桥,凭栏魂欲消。

      菩萨蛮

      竹风轻动庭除冷,珠帘月上玲珑影。

      山枕隐浓妆,绿檀金凤凰。

      两蛾愁黛浅,故国吴宫远。

      春恨正关情,画楼残点声。

      菩萨蛮

      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

      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一作日)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

      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更漏子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惊寒雁,起城乌,画屏金遮鸪。

      香雾薄,透帘(一作重)幕,惆怅谢家池阁。

      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更漏子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

      兰露重,柳风斜,满庭堆落花。

      虚阁上,倚栏望,还似去年惆怅。

      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更漏子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山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更漏子

      相见稀,相忆久,眉浅淡烟如柳。

      垂翠幕,结同心,侍(原作待)郎熏绣衾。

      城上月,白如雪,蝉鬓美人愁绝。

      宫树暗,鹊桥横,玉签初报明。

      更漏子

      背江楼,临海月,城上角声呜咽。

      堤柳动,岛烟昏,两行征雁分。

      京口路,归帆渡,正是芳菲欲度。

      银烛尽,玉绳低,一声村落鸡。

      更漏子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归国遥

      香玉,翠凤宝钗垂箓簌(此二字以“罕”字头换竹字头)。

      钿筐交胜金粟,越罗春水绿。

      画堂照帘残烛,梦余更漏促。

      谢娘无限心曲,晓屏山断续。

      归国遥

      双脸,小凤战篦金飐艳。

      舞衣无力风敛,藕丝秋色染。

      锦帐绣帷斜掩,露珠清晓簟。

      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点。

      酒泉子

      罗带惹香,犹系别时红豆。

      泪痕新,金缕旧,断离肠。

      一双娇燕语雕梁,还是去年时节。

      绿阴浓,芳草歇,柳花狂。

      酒泉子

      花映柳条,闲向绿萍池上。

      凭栏杆,窥细浪,两萧萧。

      近来音信两疏索,洞房空寂寞。

      掩银屏,垂翠箔(一作幕),度春宵。

      酒泉子

      日映纱窗,金鸭小屏山碧。

      故乡春,烟霭隔,背兰釭。

      宿妆惆怅倚高阁,千里云影薄。

      草初齐,花又落,燕双双。

      酒泉子

      楚女不归,楼枕小河春水。

      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

      玉钗斜簪云鬟重,裙上金缕凤。

      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

      定西番

      汉使昔年离别,攀弱柳,折寒梅,上高台。

      千里玉关春雪,雁来人不来。

      羌笛一声愁绝,月徘徊。

      定西番

      海燕欲飞调羽,萱草绿,杏花红,隔帘栊。

      双鬓翠霞金缕,一枝春艳浓。

      楼上月明三五,琐窗中。

      定西番

      细雨晓莺春晚,人似玉,柳如眉,正相思。

      罗幕翠帘初卷,镜中花一枝。

      肠断寒门消息,雁来稀。

      杨柳枝

      苏小门前柳万条,毵毵金线拂平桥。

      黄莺不语东风起,深闭朱门伴舞腰。

      杨柳枝

      金缕毵毵碧瓦沟,六宫眉黛惹香愁。

      晚来更带龙池雨,半拂栏杆半入楼。

      杨柳枝

      御柳如丝映九重,凤凰窗映绣芙蓉。

      景阳楼畔千条路,一面新妆待晓风。

      杨柳枝

      织锦机边莺语频,停梭垂泪忆征人。

      塞门三月犹萧索,纵有垂杨未觉春。

      杨柳枝

      两两黄鹂色似色,袅枝啼露动芳音。

      春来幸自长如线,可惜牵缠荡子心

      杨柳枝

      宜春苑外最长条,闲袅春风伴舞腰。

      正是玉人肠绝(一作断)处,一渠春水赤阑桥。

      杨柳枝

      南内墙东御路帝,须知春色柳丝黄。

      杏花未肯无情思,何事行人最断肠?

      杨柳枝

      馆娃宫外邺城西,远映征帆近拂堤。

      系得王孙归意切,不关(一作同)芳草绿萋萋。

展开余文

      南歌子

      转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

      花里暗相招,忆君肠欲断,恨春宵。

      南歌子

      鬓垂低梳髻,连娟细扫眉。

      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南歌子

      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

      偷眼暗形相。不如从嫁与,作鸳鸯。

      南歌子

      似带如丝柳,团酥握雪花。

      帘卷玉钩斜。九衢尘欲暮,逐香车。

      南歌子

      脸上金霞细,眉间翠钿深。

      倚枕覆鸳衾。隔帘莺百啭,感君心。

      南歌子

      扑蕊添黄子,呵花满翠鬟。

      鸳枕映屏山。月明三五夜,对芳颜。

      南歌子

      懒拂鸳鸯枕,休缝翡翠裙。

      罗帐罢炉熏。近来心更切,为思君。

      河渎神

      河上望丛祠,庙前春雨来时。

      楚山无限鸟飞迟,兰棹空伤别离。

      何处杜鹃啼不歇,艳红开尽如血。

      蝉鬓美人愁绝。百花芳草佳节。

      河渎神

      孤庙对寒潮,西陵风雨萧萧。

      谢娘惆怅倚兰桡,泪流玉箸千条。

      暮天愁听思归乐,早梅香满山郭。

      回首两情萧索,离魂何处飘泊?

      河渎神

      铜鼓赛神来,满庭幡盖徘徊。

      水村江浦过风雷,楚山如画烟开。

      离别橹声空萧索,玉容惆怅妆薄。

      青麦燕飞落落,卷帘愁对珠阁。

      女冠子

      含娇含笑,宿翠残红窈窕。

      鬓如蝉。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

      雪胸鸾镜里,琪树凤楼前。

      寄语青娥伴,早求仙。

      女冠子

      霞帔云发,钿镜仙容似雪。

      画愁眉。遮语回轻扇,含羞下绣帷。

      玉楼相望久,花洞恨来迟。

      早晚乘鸾去,莫相遗。

      清平乐

      上阳春晚,宫女愁蛾浅。

      新岁清平思同辇,怎奈长安路远。

      凤帐鸳被徒熏,寂寞花锁千门。

      竞把黄金买赋,为妾将上明君。

      清平乐

      洛阳愁绝,杨柳花飘雪。

      终日行人恣(一作争)攀折,桥下水流呜咽。

      上马争劝离觞,南浦莺声断肠。

      愁杀平原年少,回首挥泪千行。

      遐方怨

      凭绣槛,解罗帷。

      未得君书,肠断(一作断肠),潇湘春雁飞。

      不知征马几时归?

      海棠花谢也,雨霏霏。

      遐方怨

      花半坼,雨初晴。

      未卷珠帘,梦残,惆怅闻晓莺。

      宿妆眉浅粉山横。

      约鬟鸾镜里,绣罗轻。

      诉衷情

      莺语花舞春昼午,雨霏微。

      金带枕,宫锦,凤凰帷。

      柳弱蝶交飞,依依。

      辽阳音信稀,梦中归。

      思帝乡

      花花,满枝红似霞。

      罗袖画帘肠断,卓香车。

      回面共人闲语,战篦金凤斜。

      惟有阮郎春尽,不归家。

      河传

      江畔,相唤。晓妆鲜,仙景个女采莲。

      请君莫向那岸边。少年,好花新满船。

      红袖摇曳逐风暖(一作软),垂玉腕,肠向柳丝断。

      浦南归,浦北归。莫知,晚来人已稀。

      河传

      湖上,闲望。雨萧萧,烟浦花桥路遥。

      谢娘翠蛾愁不消,终朝,梦魂迷晚潮。

      荡子天涯归棹远,春已晚,莺语空肠断。

      若耶溪,溪水西。柳堤,不闻郎马嘶。

      河传

      同伴,相唤。杏花稀,梦里每愁依违。

      仙客一去燕已飞。不归,泪痕空满衣。

      天际云鸟引晴(一作情)远,春已晚,烟霭渡南苑。

      雪梅香,柳带长。小娘,转令人意伤。

      番女怨

      万枝香雪开已遍,细雨双燕。

      钿蝉筝,金雀扇,画梁相见。

      雁门消息不归来,又飞回。

      番女怨

      碛南沙上惊雁起,飞雪千里。

      玉连环,金镞箭,年年征战。

      画楼离恨锦屏空,杏花红。

      荷叶杯

      一点露珠凝冷,波影。满池塘。

      绿茎红艳两相乱,肠断。水风凉。

      荷叶杯

      镜水夜来秋水,如雪。采莲时。

      小娘红粉对寒浪,惆怅。正思惟(原作想)。

      荷叶杯

      楚女欲归南浦,朝雨。湿愁红。

      小船摇漾入花里,波起。隔西风。

      与鱼玄机间的故事

      鱼幼薇的才华引起了当时名满京华的大诗人温庭筠的关注,于是在暮春的一个午后,专程慕名寻访鱼幼薇。在平康里附近的一所破旧的小院中找到了鱼家。平康里位于长安的东南角,是当时娼妓云集之地,因这时鱼父已经谢世,鱼家母女只能住在这里,靠着给附近青楼娼家作些针线和浆洗的活儿来勉强维持生活。就在低矮阴暗的鱼家院落中,温庭筠见到了这位女诗童,鱼幼薇虽然还不满十三岁,但生得活泼灵秀,纤眉大眼,肌肤白嫩,俨然一派小美人风韵。温庭筠深感这小姑娘生活的环境与她的天资是多么不相称,不由得油然而生怜爱之情。

      温庭筠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请小幼薇即兴赋诗一首,想试探一下她的才情,看是否名过其实。小幼薇显得十分落落大方,毫无拘促为难的模样,她请客人入座后,站在一旁,扑闪着大眼睛静待这位久闻大名的大诗人出题。温庭筠想起来时路上,正遇柳絮飞舞,拂人面颊之景,于是写下了“江边柳“三字为题。鱼幼薇以手托腮,略作沉思,一会儿,便在一张花笺上飞快地写下一首诗,双手捧给温庭筠评阅,诗是这样写的: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温庭筠反复吟读着诗句,觉得不论是遣词用语,平仄音韵,还是意境诗情,都属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这样的诗瞬间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不能不让这位才华卓绝的大诗人叹服。从此,温庭筠经常出人鱼家。为小幼薇指点诗作,似乎成为了她的老师,不仅不收学费,反而不时地帮衬着鱼家,他与幼薇的关系,既象师生,又象父女、朋友。

      不久之后,温庭筠离开长安,远去了襄阳任刺史徐简的幕僚。秋凉叶落时节,鱼幼薇思念远方的故人,写下一首五言律诗“遥寄飞卿”: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雾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日明。

      枕簟凉风著,谣琴寄恨生;

      稽君懒书礼,底物慰秋情?

      飞卿是温庭筠的字,他才情非凡,面貌却奇丑,时人因称之“温钟馗”。也许是年龄相差悬殊,也许是自惭形秽,温庭筠虽然对鱼幼薇十分怜爱,但一直把感情控制在师生或朋友的界限内,不敢再向前跨越上步。而情窦初开的鱼幼薇,早已把一颗春心暗系在老师身上,温庭筠离开后,她第一次借诗句遮遮掩掩吐露了她寂寞相思的心声。不见雁传回音,转眼秋去冬来,梧桐叶落,冬夜萧索,鱼幼薇又写出“冬夜寄温飞卿”的诗。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疏散未闻终随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莫定梧桐树,暮雀啾啾空绕林。

      少女的幽怨如泣如诉,心明如镜的温庭筠哪能不解她的心思?倘若他报以柔情万种的诗句,鱼幼薇也许就成了温夫人,但他思前想后,仍抱定以前的原则,不敢跨出那神圣的一步。

      唐懿宗咸通元年,温庭筠回到了长安,想趁新皇初立之际在仕途上找到新的发展。两年多不见,鱼幼薇已是婷婷玉立、明艳照人的及笄少女了,他们依旧以师生关系来往。

      一日无事,师生两人相偕到城南风光秀丽的崇贞观中游览,正碰到一群新科进士争相在观壁上题诗留名,他们春风满面,意气风发,令一旁的鱼幼薇羡慕不已。待他们题

      完后,鱼幼薇也满怀感慨地悄悄题下一首七绝:

      云峰满月放春睛,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这首诗前两句气势雄浑,势吞山河,正抒发了她满怀的雄才大志;后两句笔锋一转,却恨自己生为女儿身,空有满腹才情,却无法与须眉男子一争长短,只有无奈空羡!

      

杜牧简介

(公元803-约852年)唐代诗人,字牧之,号樊川居士,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宰相杜佑之孙,汉族。唐文宗大和二年进士,授宏文馆校书郎。后赴江西观察使幕,转淮南节度使幕,又入观察使幕。史馆修撰,膳部、比部、司勋员外郎,黄州、池州、睦州刺史等职,最终官至中书舍人。晚唐杰出诗人,尤以七言绝句著称。擅长文赋,其《阿房宫赋》为后世传诵。注重军事,写下了不少军事论文,还曾注释《孙子》。有《樊川文集》二十卷传世,为其外甥裴延翰所编,其中诗四卷。又有宋人补编的《樊川外集》和《樊川别集》各一卷。《全唐诗》收杜牧诗八卷晚唐诗多柔靡,牧之以峻峭矫之。七绝龙有逸韵远神,晚唐诸家让渠独步。

人号“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牧之有抱负,好言兵,以济世之才自诩。工行草书。《宣和书谱》云:“牧作行草,气格雄健,与其文章相表里。”董其昌《容台集》称:“余所见颜、柳以后,若温飞卿与(杜)牧之亦名家也。”谓其书”大有六朝风韵”。传世墨迹有《张好好诗》。著作甚富,主要著有《樊川文集》、《旧唐书》卷百四十七、《新唐书》卷百六十六皆有传。《张好好诗》,行草墨迹,杜牧太和八年(834)所书,此时年32岁。帖为麻笺,纵28.2厘米,横162厘米,46行,总322字。从整幅诗卷中可以看出,其书法深得六朝人风韵。真迹现藏故宫博物院。此篇书法作品气势连绵,墨笔酣畅,因是诗稿,所以更得朴实无华之美。卷首尾有宋、元、明、清人的题签、题跋印章。曾经宋直和分府、贾似道、明项子京张孝思、清梁清标、乾隆、嘉庆、宣统内府及张伯驹收藏。曾著录于《宣和书谱》、《容台集》、《平生壮观》、《大观录》等。杜牧由于以诗称著,故其书名为诗名所掩盖。此书刻入《秋碧堂法帖》。延光室、日本《昭和法帖大系》均有影印。

杜牧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

文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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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牧的文学创作有多方面的成就,诗、赋、古文都足以名家。他主张凡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采章句为之兵卫,对作品内容与形式的关系有比较正确的理解。并能吸收、融化前人的长处,以形成自己特殊的风貌。在诗歌创作上,杜牧与晚唐另一位杰出的诗人李商隐齐名,并称“小李杜”。他的古体诗受杜甫、韩愈的影响,题材广阔,笔力峭健。他的近体诗则以文词清丽、情韵跌宕见长。七律《早雁》用比兴托物的手法,对遭受回纥侵扰而流离失所的北方边塞人民表示怀念,婉曲而有余味。《九日齐山登高》却是以豪放的笔调写自己旷达的胸怀,而又寓有深沉的悲慨。晚唐诗歌的总的趋向是藻绘绮密,杜牧受时代风气影响,也有注重辞采的一面。这种重辞采的共同倾向和他个人“雄姿英发”的特色相结合,风华流美而又神韵疏朗,气势豪宕而又精致婉约。

杜牧诗集

金谷园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赠别

多情却是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将赴吴兴登乐游原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

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

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寄扬州韩绰判官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遣怀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赠别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江南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旅宿

旅馆无良伴,凝情自悄然。寒灯思旧事,断雁警愁眠。

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沧江好烟月,门系钓鱼船。

中秋

暮云收尽溢清寒, 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二)

新丰绿树起黄埃, 数骑渔阳探使回。

霓裳一曲千峰上, 舞破中原始下来。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三)

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

云中乱拍禄山舞,风过重峦下笑声。

题乌江亭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紫薇花

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

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题宣州开元寺水阁,阁下宛溪,夹溪居人

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惆怅无因见范蠡,参差烟树五湖东.

杜牧在湖州的浪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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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宣州幕下任书记时,听说湖州美女如云,便到湖州游玩。湖州刺史崔君素知杜牧诗名,盛情款待。他把本州所有名妓唤来,供杜挑选。又专门为其举行一次赛船水戏,引得全城仕女都出来观看。杜牧却没有相中一名美女。后来,他遇到一老妪带的十来岁的小姑娘,认为将来必成绝色佳人。于是,给老妪一些财帛定聘,约定十年之内他必来当湖州刺史,再行迎娶。如十年不来,姑娘自可另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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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杜牧果然当了湖州刺史,但时已过了14年。杜牧到任就寻找那姑娘,才知她三年前已嫁人,有了两个小孩。自己失约,徒叹奈何。于是作《怅诗》云:

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杜牧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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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唐才子传》载,“后人评牧诗,如铜丸走坂,骏马注坡,谓圆快奋争也”。刘熙载在《艺概》中也称其诗“雄姿英发”。细读杜牧,人如其诗,个性张扬,如鹤舞长空,俊朗飘逸。

  杜牧出生于诗书之家,虽不是钟鸣鼎食般的生活,但未受过半点穷。祖父杜佑不仅官至宰相,而且是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学者,著有二百卷的《通典》。这给了自幼好学的杜牧以深厚的家学功底,早在他参加科举考试之际,就曾以一篇《阿房宫赋》传诵于文士之间。太学博士吴武陵击掌称好,甚至跑去向主考官登门直荐。

  杜牧确实有才华,而且政治才华出众。他专门研究过孙子,写过十三篇《孙子》注解,也写过许多策论咨文。特别是有一次献计平虏,被宰相李德裕采用,大获成功。

  可惜杜牧有相才,而无相器,又生不逢时在江河日下的晚唐,盛唐气息已一去不返,诸帝才庸,边事不断,宦官专权,党争延续,一系列的内忧外患如蚁穴溃堤,大唐之舟外渗内漏。杜牧死后不过数年,农民起义便如风起云涌,再过五十年,江山易帜。“请数击虏事,谁其为我听”,杜牧的才能,湮没于茫茫人海之中。

  熟读史书,看透时局,杜牧无法力挽狂澜,只得无奈将一腔悲愤交于酒肆。对于杜牧而言,饮酒,成了疗伤祛痛的乐事。

  “高人以饮为忙事”,“但将酩酊酬佳节”,“半醉半醒游三日”……杜牧喜欢酒,即便在清明祭祀先人的路上,冒着丝丝细雨,也不忘向牧童寻问酒家。杜牧诗中,饮酒之句俯拾即是,他甚至情愿“一世一万朝,朝朝醉中去”。刚刚“乞酒缓愁肠”,却不料又是“得醉愁苏醒”。酒浸肝肠,愁萦心间,唉,醉也不是,醒也不是,杜牧又发出“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的梦话来。那么,就将这副身子,这腔醉意,连同满腹的经纶,交付青楼佳人,交付红颜知己,及时行乐,来个春满人间。

  杜牧风流得别具一格,风流得声名远播,在繁华的扬州,杜牧的足迹踏遍青楼,宿醉不归。乃至淮南节度使牛僧孺不放心,暗中派人保护。有一日,杜牧调任回京,牛僧孺劝他切莫“风情不节”,并且拿出兵卒们发回的满满一箧平安帖,杜牧见此,又愧又羞。正是“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字词之间,满是艳情。杜牧的风流轶事,与他的才华一样,传之于世。

  杜牧最为脍炙人口的诗作,是咏史与七绝。杜牧的咏史,充满着幽默与调侃,饱含借古鉴今之意。游经赤壁,他说,假如周瑜借不到东风,则将是“铜雀春深锁二乔”,一反常人思维,给人以全新的视角。过华清宫,想起当年杨贵妃喜啖荔枝的情景,杜牧感叹“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小中见大,虽未出现唐明皇半个字,却点出当年安史之乱的个中原委。夜泊秦淮,歌舞升平,可是,杜牧听出来了,那是什么样的歌曲啊,分明是亡国之音,若照这样下去,大唐亡国也指日可待了。杜牧咏史是表,讽今才为其里。

  杜牧临死之时,心知大限将至,自撰墓志铭,但这篇短文写得却是平实无奇,丝毫不显文豪手笔。据《新唐书》载,墓志铭写就,杜牧闭门在家,搜罗生前文章,对火焚之,仅吩咐留下十之二三。或许,在外人看来,杜牧一生,俊朗豪健,而他在强作笑颜、把酒尽兴的背后,却是不欲示人的悲凉吧?

杜牧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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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牧(803—853),字牧之,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他是宰相杜佑之孙。二十六岁举进士,因为秉性刚直,被人排挤,在江西、宣歙、淮南诸使幕作了十年幕僚,“促束于簿书宴游间”,生活很不得意。三十六岁内迁为京官,后受宰相李德裕排挤,出为黄州、池州等地刺史。李德裕失势,内调为司勋员外郎。官终中书舍人。

  杜牧看到唐帝国的种种内忧外患,政治上想有一番作为。他读书注意“治乱兴亡之迹,财赋兵甲之事,地形之险易远近,古人之长短得失”(《上李中丞书》)。善于论兵,作《愿十六卫》、《罪言》、《战论》、《守论》,又注《孙子》。任地方官时也给人民做了一些好事。

  他的某些作品表现了一定的爱国忧民的思想感情。文宗太和元年朝廷派兵镇压沧州抗命的藩镇,他写了《感怀诗》,慨叹安史之乱以来藩镇割据、急征厚敛造成的民生憔悴,很想为国家作一点事。《郡斋独酌》一诗更直接表示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岂为妻子计,未去山林藏?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弦歌教燕赵,兰芷浴河湟。腥膻一扫洒,凶狠皆披攘。生人但眠食,寿域富农桑。”又如《河湟》一诗:

  元载相公曾借箸,宪宗皇帝亦留神。旋见衣冠就东市,忽遗弓剑不西巡。牧羊驱马虽戎服,自发丹心尽汉臣。惟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诗人通过河湟无力收复的事件,对朝政的昏乱和国势的衰微,表示无限的忧愤。这个时候,朝廷里连元载这样曾经想到收复河湟的人也没有了。尽管河湟的人民还在戎服下面怀着系念祖国的丹心,但是,举国上下却以麻木不仁、醉生梦死的态度来听取从河湟凉州传来的歌舞。他的《华清宫诗》:“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醉乡”,也和这诗后两句具有同样沉痛的心情。《早雁》一诗则用比兴的手法,以雁象征边地人民:

  金河秋半虏弦开,云外惊飞四散哀。仙掌月明孤影过,长门灯暗数声来。须知胡骑纷纷在,岂逐春风一一回?莫厌潇湘少人处,水多菰米岸莓苔。

  惊飞四散的哀鸿,象征在回纥侵略蹂躏下逃回祖国的边地人民。诗中既表现了对难民的体贴同情,也暗示统治者对他们的漠不关心,“仙掌”、“长门”,并非泛泛的修词设色,“岂逐春风”也不仅仅是写鸿雁秋来春返的自然现象。这两首诗的思想内容和现实背景,和白居易《缚戎人》、《西凉伎》是相近的,但他用的是近体,写得更简练浑括。

  他的咏史诗也很著名。有的诗是借历史题材讽刺统治者的骄奢荒淫。如《过华清宫三绝句》中的两首: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新丰绿树起黄埃,数骑渔阳探使回。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

  诗里通过人们所熟知的唐明皇杨贵妃的故事,含蓄而有力地讽刺了晚唐帝王们的荒淫享乐。其创作意图和他不满“宝历大起宫室、广声色”而作《阿房宫赋》是完全一致的。他另一些咏史作品,则带有较为明显的史论特色。如《赤壁》诗:“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乌江亭》诗:“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都是对历史上兴亡成败的关键问题发表独创的议论。他这种论史绝句的形式,后来颇为许多文人所仿效。

  杜牧的抒情写景的七言绝句,艺术上有很高的成就。例如: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江南春》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泊秦淮》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山行》

  这些诗词采清丽,画面鲜明,风调悠扬,可以看出他才气的俊爽与思致的活泼。前两首在写景中还流露出对时事的忧伤。但他的诗中也有一些思想感情很不健康的作品,有的诗带有浓厚的个人潦倒失意的感伤情调,缺乏理想的光彩。而《遣怀》、《赠别》、《叹花》等诗,更是专写征歌狎妓的颓放糜烂生活。饮酒狎妓是唐代文人中流行的风气,杜牧的这类诗更为后代无行的文人们所称道。这些作品无疑是他诗中的糟粕。

  杜牧作诗是比较重视思想内容的。他认为文章应“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采章句为兵卫”(《答庄充书》)。他很推崇李杜,说“李杜泛浩浩”,“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他的《李贺歌诗集序》一方面肯定李贺歌诗是“骚之苗裔”,同时也指出他缺乏《离骚》那种“言及君臣理乱”,“有以激发人意”的思理。他说自己的创作是 “苦心为诗,本求高绝,不务奇丽,不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献诗启》)。这些话,可以看出他在诗歌理论上的主张和创作上的积极追求。但在创作实践上,他那些以华丽词藻写颓放享乐生活的诗,显然和“不务奇丽,不涉习俗”的主张是自相矛盾的。

代表作《阿房宫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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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李存勖)其先本号朱邪,盖出于西突厥,至其后世,别自号曰沙陀,而朱邪为姓。唐德宗时,有朱邪尽忠者,居于北庭之金满州。贞元中,吐蕃赞普攻陷北庭,徙尽忠于甘州而役属之。其后赞普为回鹘所败,尽忠与其子执宜东走。赞普怒,追之,及于石门关。尽忠战死,执宜独走归唐,居之盐州,以隶河西节度使范希朝。希朝徙镇太原,执宜从之,居之定襄神武川之新城。其部落万骑,皆骁勇善骑射,号“沙陀军”。执宜死,其子曰赤心。懿宗咸通十年,神策大将军康承训统十八将讨庞勋于徐州,以朱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以从破勋功,拜单于大都护、振武军节度使,赐姓名曰李国昌,以之属籍。

      沙陀素强,而国昌恃功益横恣,懿宗患之。十三年,徙国昌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国昌称疾拒命。国昌子克用,尤善骑射,能仰中双凫,为云州守捉使。国昌已拒命,克用乃杀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据云州,自称留后。唐以太仆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会幽、并兵讨之。简方行至岚州,军溃,由是沙陀侵掠代北,为边患矣。明年,僖宗即位,以谓前太原节度使李业遇沙陀有恩,而业已死,乃以其子钧为灵武节度使、宣慰沙陀六州三部落使,以招缉之。拜克用大同军防御使。

      居久之,国昌出击党项,吐浑赫连铎袭破振武。克用闻之,自云州往迎国昌,而云州人亦闭关拒之。国昌父子无所归,因掠蔚、朔间,得兵三千,国昌入保蔚州,克用还据新城。僖宗乃拜铎大同军使,以李钧为代北招讨使,以讨沙陀。乾符五年,沙陀破遮虏军,又破苛岚军,而唐兵数败,沙陀由此益炽,北据蔚、朔,南侵忻、代、岚、石,至于太谷焉。广明元年,招讨使李琢会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铎击沙陀,克用与可举相拒雄武军。其叔父友金以蔚、朔州降于琢,克用闻之,遽还。可举追至药儿岭,大败之,琢军夹击,又败之于蔚州。沙陀大溃,克用父子亡入达靼。

      克用少骁勇,军中号曰“李鸦儿”;其一目眇,及其贵也,又号“独眼龙”,其威名盖于代北。其在达靼,久之,郁郁不得志,又常惧其图己,因时时从其群豪射猎,或挂针于木,或立马鞭,百步射之辄中,群豪皆服以为神。

      黄巢已陷京师,中和元年,代北起军使陈景思发沙陀先所降者,与吐浑、安庆等万人赴京师,行至绛州,沙陀军乱,大掠而还。景思念沙陀非克用不可将,乃以诏书召克用于达靼,承制以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率蕃汉万人出石岭关,过太原,求发军钱。节度使郑从谠与之钱千缗、米千石,克用怒,纵兵大掠而还。二年十一月,景思、克用复以步骑万七千赴京师。三年正月,出于河中,进屯乾坑。巢党惊曰:“鸦儿军至矣!”二月,败巢将黄邺于石堤谷;三月,又败赵璋、尚让于良田坡,横尸三十里。是时,诸镇兵皆会长安,大战渭桥,贼败走入城,克用乘胜追之,自光泰门先入,战望春宫升阳殿,巢败,南走出蓝田关。京师平,克用功第一。天子拜克用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以国昌为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十月,国昌卒。

      十一月,遣其弟克修攻昭义孟方立,取其泽、潞二州。方立走山东,以邢、洺、磁三州自别为昭义军。黄巢南走至蔡州,降秦宗权,遂攻陈州。四年,克用以兵五万救陈州,出天井关,假道河阳,诸葛爽不许,乃自河中渡河。四月,败尚让于太康,又败黄邺于西华。巢且走且战,至中牟,临河未渡,而克用追及之,贼众惊溃。比至封丘,又败之,巢脱身走,克用追之,一日夜驰三百里,至于冤朐,不及而还。洺、磁孟氏据之,故当时有两昭义。

      过汴州,休军封禅寺,朱全忠飨克用于上源驿。夜,酒罢,克用醉卧,伏兵发,火起,侍者郭景铢灭烛,匿克用床下,以水醒面而告以难。会天大雨灭火,克用得从者薛铁山、贺回鹘等,随电光,缒尉氏门出,还军中。七月,至于太原,讼其事于京师,请加兵于汴,遣弟克修将兵万人屯于河中以待。僖宗和解之,用破巢功,封克用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河中王重荣与宦者田令孜有隙,徙重荣兖州,以定州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诏克用以兵护处存之镇。重荣使人绐克用曰:“天子诏重荣,俟克用至,与处存共诛之。”因伪为诏书示克用曰:“此朱全忠之谋也。”克用信之,八上表请讨全忠,僖宗不许,克用大怒。重荣既不肯徙,僖宗遣邠州朱玫、凤翔李昌符讨之。克用反以兵助重荣,败玫于沙苑,遂犯京师,纵火大掠。天子出居于兴元,克用退屯河中。朱玫亦反以兵追天子,不及,得襄王煴,迫之称帝,屯于凤翔。僖宗念独克用可以破玫而不能使也,当破黄巢长安时,天下兵马都监杨复恭与克用善,乃遣谏议大夫刘崇望以诏书召克用,且道复恭意,使进兵讨玫等。克用阳诺而不行。

      明年,孟方立死,其弟迁立。大顺元年,克用击破孟迁,取邢、洺、磁三州,乃遣安金俊攻赫连铎于云州。幽州李匡威救铎,战于蔚州,金俊大败。于是匡威、铎及朱全忠皆请因其败伐之。昭宗以克用破黄巢功高,不可伐,下其事台、省四品官议,议者多言不可。宰相张浚独以谓沙陀前逼僖宗幸兴元,罪当诛,可伐。军容使杨复恭,克用所善也,亦极谏以为不可,昭宗然之,诏谕全忠等。全忠阴赂浚,使持其议益坚,昭宗不得已,以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韩建为副使。是时,潞州将冯霸叛降于梁,梁遣葛从周入潞州。唐以京兆尹孙揆为昭义军节度使,克用遣李存孝执揆于长子,又遣康君立取潞州。十一月,浚及克用战于阴地,浚军三战三败,浚、建遁归。克用兵大掠晋、绛,至于河中,赤地千里。克用上表自诉,其辞慢侮,天子为之引咎,优诏答之。

      二年二月,复拜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四月,攻赫连铎于云州,围之百余日,铎走吐浑。八月,大搜于太原,出晋、绛,掠怀、孟,至于邢州,遂攻王镕于镇州。克用栅常山西,以十余骑渡滹沱觇敌,遇大雨,平地水深数尺。镇人袭之,克用匿林中,祷其马曰:“吾世有太原者马不嘶。”马偶不嘶以免。前军李存孝取临城,进攻元氏。李匡威救镕,克用还军邢州。景福元年,王镕攻邢州,李存信、李嗣勋等败镕于尧山。二月,会王处存攻镕,战于新市,为镕所败。八月,李匡威攻云州,以牵克用之兵,克用潜入于云州,返出击匡威,匡威败走。十月,李存孝以邢州叛。二年,存孝求援于王镕,克用出兵井陉击镕,且以书招镕,而急攻其平山,镕惧,遂与克用通和,献帛五十万匹,出兵助攻邢州。乾宁元年三月,执存孝,杀之。冬,攻幽州,李匡俦弃城走,追至景城,见杀,以刘仁恭为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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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年,河中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克用请立珂,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华州韩建请立珙。昭宗初两难之,乃以宰相崔胤为河中节度使,既而许克用立珂。茂贞等怒,三镇兵犯京师,闻克用亦起兵,乃皆罢去。六月,克用攻绛州,斩刺史王瑶。瑶,珙弟,助珙以争者。七月,至于河中,同州王行约奔于京师,阳言曰:“沙陀十万至矣!”谋奉天子幸邠州,茂贞假子阎圭亦谋劫幸凤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于石门。克用军留月余不进,昭宗遣延王戒丕、丹王允兄事克用,且告急。八月,克用进军渭桥,以为邠宁四面行营都统。昭宗还京师。十一月,克用击破邠州,王行瑜走至庆州,见杀。克用还军云阳,请击茂贞,昭宗慰劳克用,使与茂贞解仇以纾难,拜克用“忠正平难功臣”,封晋王。是时,晋军渭北,遇雨六十日,或劝克用入朝,克用未决,都押衙盖寓曰:“天子还自石门,寝未安席,若晋兵渡渭,人情岂复能安?勤王而已,何必朝哉?”克用笑曰:“盖寓犹不信我,况天下乎!”乃收军而还。

      三年正月,昭宗复以张浚为相,克用曰:“此朱全忠之谋也。”乃上表曰:“若陛下朝以浚为相,则臣将暮至阙廷!”京师大恐,浚命遽止。朱全忠之攻兖、郓也,克用遣李存信假道魏州以救朱宣等。存信屯于莘县,军士侵掠魏境,罗弘信伏兵攻之,存信败走洺州。克用自将击魏,战于洹水,亡其子落落。六月,破魏成安、洹水、临漳等十余邑。十月,又败魏人于白龙潭,进攻观音门,全忠救至,乃解。

      四年,刘仁恭叛晋,克用以兵五万击仁恭,战于安塞,克用大败。

      光化元年,朱全忠遣葛从周攻下邢、洺、磁三州。克用遣周德威出青山口,遇从周于张公桥,德威大败。冬,潞州守将薛志勤卒,李罕之据潞州,叛附于朱全忠。

      二年,全忠遣氏叔琮攻破承天军,又破辽州,至于榆次,周德威败之于洞涡。秋,李嗣昭复取泽、潞。三年,嗣昭败汴军于沙河,复取洺州,朱全忠自将围之,嗣昭走,至青山口,遇汴伏兵,嗣昭大败。秋,嗣昭取怀州。是岁,汴人攻镇、定,镇、定皆绝晋以附于朱全忠。

      天复元年,全忠封梁王。梁攻下晋、绛、河中,执王珂以归。晋失三与国,乃下意为书币聘梁以求和。梁王以为晋弱可取,乃曰:“晋虽请盟,而书辞慢。”因大举击晋。四月,氏叔琮入天井,张文敬入新口,葛从周入土门,王处直入飞狐,侯言入阴地。叔琮取泽、潞,其别将白奉国破承天军,辽州守将张鄂、汾州守将李瑭皆迎梁军降,晋人大惧。会天大雨霖,梁兵多疾,皆解去。五月,晋复取汾州,诛李瑭。六月,周德威、李嗣昭取慈、隰。二年,进攻晋、绛,大败于蒲县,梁军乘胜破汾、慈、隰三州,遂围太原。克用大惧,谋出奔云州,又欲奔匈奴,未决,梁军大疫,解去,周德威复取汾、慈、隰三州。

      四年,梁迁唐都于洛阳,改元曰天佑。克用以谓劫天子以迁都者梁也,天佑非唐号,不可称,乃仍称天复。

      五年,会契丹阿保机于云中,约为兄弟。

      六年,梁攻燕沧州,燕王刘仁恭来乞师。克用恨仁恭反覆,欲不许,其子存勖谏曰:“此吾复振之时也。今天下之势,归梁者十七八,强如赵、魏、中山,莫不听命。是自河以北,无为梁患者,其所惮者惟我与仁恭耳,若燕、晋合势,非梁之福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难,可因以德而怀之,是谓一举而两得,此不可失之机也。”克用以为然,乃为燕出兵攻破潞州,梁围乃解去,以李嗣昭为潞州留后。

      七年,梁兵十万攻潞州,围以夹城。遣周德威救潞州,军于乱柳。冬,克用疾,是岁,梁灭唐,克用复称天佑四年。

      五年正月辛卯,克用卒,年五十三。子存勖立,葬克用于雁门。

      呜呼,世久而失其传者多矣,岂独史官之缪哉!李氏之先,盖出于西突厥,本号朱邪,至其后世,别自号曰沙陀,而以朱邪为姓,拔野古为始祖。其自序云:沙陀者,北庭之碛也,当唐太宗时,破西突厥诸部,分同罗、仆骨之人于此碛,置沙陀府,而以其始祖拔野古为都督;其传子孙,数世皆为沙陀都督,故其后世因自号沙陀。然予考于传记,其说皆非也。夷狄无姓氏,朱邪,部族之号耳,拔野古与朱邪同时人,非其始祖,而唐太宗时,未尝有沙陀府也。唐太宗破西突厥,分其诸部,置十三州,以同罗为龟林都督府,仆骨为金微都督府,拔野古为幽陵都督府,未尝有沙陀府也。当是时,西突厥有铁勒,延陀、阿史那之类为最大;其别部有同罗、仆骨、拔野古等以十数,盖其小者也;又有处月、处密诸部,又其小者也。朱邪者,处月别部之号耳。太宗二十二年,已降拔野古,其明年,阿史那贺鲁叛。至高宗永徽二年,处月朱邪孤注从贺鲁战于牢山,为契苾何力所败,遂没不见。后百五六十年,宪宗时,有朱邪尽忠及子执宜见于中国,而自号沙陀,以朱邪为姓矣。盖沙陀者,大碛也,在金莎山之阳,蒲类海之东,自处月以来居此碛,号沙陀突厥,而夷狄无文字传记,朱邪又微不足录,故其后世自失其传。至尽忠孙始赐姓李氏,李氏后大,而夷狄之人遂以沙陀为贵种云。

      

归有光 (1506~1571年 )。明代散文家。字熙甫,又字开甫,别号震川,又号项脊生,是“唐宋八大家”与清代“桐城派”之间的桥梁,被称为“唐宋派”。江苏昆山人。早年从师于同邑魏校。嘉靖十九年(1540年)中举,后曾八次应进士试皆落第。徙居嘉定(今上海市嘉定县)安亭,读书讲学,作《冠礼》、《宗法》二书。从学的常数百人,人称"震川先生"。他考察三江古迹,认为太湖入海的道路,只有吴淞江,而吴淞江狭窄,潮泥填淤,渐渐地就堙塞,只要合力浚治,使太湖的水向东流,其他的水道就可不劳而治,为此写了《三吴水利录》后来,海瑞以右金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兴修水利,主持疏通吴淞江时,许多方面均采用了他的建议。嘉靖三十三年倭寇作乱,归有光入城筹守御,作《御倭议》。嘉靖四十年他60岁始成进士,授湖州长兴县(今浙江长兴县)知县。他重视教化,治政廉明。每逢处理诉讼事宜,务明事实真相。当时长兴县内盗贼极多,官府乱抓一批无辜者,他用计擒获盗首,使狱中蒙冤受屈者30多人获释。后任顺德府通判,专门管辖马政。隆庆四年(1570年)为南京太仆寺丞,留掌内阁制敕,修《世宗实录》,卒于宫,卒年六十六岁。 葬于昆山城东南门内金潼里(今邮电局附近)。(今昆山有归有光墓,为旅游景点一)文学上,归以散文创作为主,与拟古主义者对抗,力矫前后七子"文必秦汉"之论,并且取得较高的成就,使当时的文风有所转变,对后世也有一定的影响。

      项脊轩,归有光家的一间小屋。轩,小的房室。归有光的远祖曾居住在江苏太仓的项脊泾。作者把小屋命名为项脊轩,有纪念意义。

      归有光出生在一个累世不第的寒儒家庭。少年好学,9岁能作文,20岁时尽通五经三史和唐宋八大家文。35岁时,乡试中举。但以后8次会试都未及第。嘉靖二十一年(1542)迁居嘉定安亭江上(四川乐山),读书讲学,远近从学者常达数百人。直到60岁时,才中进士。初任浙江长兴县令,因得罪豪门与上司,调任顺德(河北邢台)通判。后被大学士高拱推荐,任南京太仆寺丞,参与撰修《世宗实录》,以劳成疾,卒于南京,归有光对前后"七子"的盲目拟古倾向不满,与当时主张「文必西汉」的王世贞意见相左,世贞虽大憾,亦推重之。与王慎中、唐顺之、茅坤等被称为「唐宋派」。提倡唐宋古文,所作散文朴素简洁,善于叙事。著有《三吴水利录》、《马政志》、《易图论》、《震川文集》、《震川尺牍》、《震川先生集》等。

      归有光散文继承欧阳修、曾巩的文风,有较大成就,且把家庭琐事引到古文中来,使散文扩大了表现范围。其散文记叙家人之谊,朋友之情,感情真挚,神态生动,风韵悠远。

      《项脊轩志》是 归有光的名篇。借项脊轩的兴废,写与之有关的家庭琐事,表达人亡物在,三世变迁的感慨,也表达作者怀念祖母、母亲和妻子的感情。

      黄宗羲推宗气为明文第一人。

      本文被编入人教版高二语文课本。

      归有光出生在一个累世不第的寒儒家庭。少年好学,9岁能作文,20岁时尽通五经三史和唐宋八大家文。35岁时,乡试中举。但以后8次会试都未及第。嘉靖二十一年(1542)迁居嘉定安亭江上(四川乐山),读书讲学,远近从学者常达数百人。直到60岁时,才中进士。初任浙江长兴县令,因得罪豪门与上司,调任顺德(河北邢台)通判。后被大学士高拱推荐,任南京太仆寺丞,参与撰修《世宗实录》,以劳成疾,卒于南京,归有光对前后"七子"的盲目拟古倾向不满,与当时主张「文必西汉」的王世贞意见相左,世贞虽大憾,亦推重之。与王慎之、唐顺之、茅坤等被称为「唐宋派」。提倡唐宋古文,所作散文朴素简洁,善于叙事。著有《三吴水利录》、《马政志》、《易图论》、《震川文集》、《震川尺牍》等。

      归有光散文继承欧阳修、曾巩的文风,有较大成就,且把家庭琐事引到古文中来,使散文扩大了表现范围。其散文记叙家人之谊,朋友之情,感情真挚,神态生动,风韵悠远。《项脊轩志》是他的名篇。

      倡变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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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中叶,文坛上出现了前、后七子的复古运动,对扫除台阁体的文风有一定作用。但至嘉靖年间,已流为盲目尊古倾向。王慎中、茅坤、唐顺之等人起而抵制,提倡唐宋古文,被称为唐宋派,其魁首实为归有光。

      时王世贞为文坛宗师,声势煊赫,归有光贬斥说:"盖今世之所谓文者,难言矣。未始为古人之学,而苟得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争附和之,以抵排前人","至于宋元诸名家,其力足以追数千载之上而与之颉颃,而世直以蚍蜉撼之,可悲也"(《项思尧文集序》)。在诗论上,他也批判复古倾向说:"今世乃惟追章琢句,模拟剽窃,淫哇浮艳之为工,而不知其所为。"反之,他认为那种"率口而言,多民俗歌谣,悯时忧世之语,盖大雅君子之所不废者"(《沈次谷先生诗序》)。他的基本观点是:以《史记》为代表的秦汉文章虽好,但唐宋间名文未尝不佳,前、后七子标榜"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实则泥古成风,走入歧途。他主张"变秦汉为欧曾",属文时应"出于意之所诚"……非特求绘藻之工为文章。□□然观美矜炫于世而已"(《答俞质甫书》)。当时,王世贞听到他批评自己"妄庸"后说:"妄则有之,庸则未敢闻命。"但到了晚年,王世贞也感到自己雕饰过甚,不及归有光恬适自然。在《归太仆赞序》中说:"先生于古文辞……不事雕饰而自有风味,超然当名家矣。"还有人把归有光与欧阳修比较,推崇他为明代第一散文家。直到清代。方苞、姚鼐等人,也对归有光交口称赞。

      归有光反对拟古,多从形式着眼,并未达到内容上的真正革新。他的作品以散文为主,十之八九为经解、题跋、议论、赠序、寿序、墓志、碑铭、祭文、行状以及制义之作,其中有些作品表现了对当时政治的不满,有些作品表现出对人民的同情,但也有不少作品内容空洞,思想陈腐。在若干记叙、抒情散文中,能做到"无意于感人,而欢愉惨恻之思,溢于言语之外"(王锡爵《归公墓志铭》)。其艺术特色是:①即事抒情,真切感人。如代表作《项脊轩志》,以"百年老屋"项脊轩的几经兴废,穿插了对祖母、母亲、妻子的回忆,并抒发了人亡物在、世事沧桑的感触。所回忆者人各一事,均属家庭琐事,但极富有人情味。②注重细节,刻绘生动。如《项脊轩志》写景,发扬了唐宋文的优良传统,确非前后七子所及。③篇幅短小,言简意赅。他的散文名作,如《项脊轩志》、《先妣事略》、《思子亭记》、《女二二圹志》等,均未超过千字。《寒花葬志》为悼念夭殇小婢而作,全文共112字,但以两个细节勾勒婢女形象,写出庭闱人情,极为凝炼。④结构精巧,波折多变。如《宝界山居记》由太湖风景写到宝界山居,又对比唐代王维之辋川别墅,并对王维发了议论。《菊窗记》,从洪氏之居的地势、风景写到古人仲长统与陶渊明,夹叙夹议,跌宕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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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氏散文多写身边琐事,未能充分反映明代社会矛盾。但他在《备倭事略》、《昆山县倭寇始末书》、《蠲贷呈子》等文中,刻画了倭寇入侵后昆山一带"屋庐皆已焚毁,□聚皆已罄竭,父母妻子半被屠刳,村落之间哭声相闻"的惨状。在《书张贞女死事》、《张贞女狱事》文中,揭露了恶霸横行、吏治腐败的现实。在《送恤刑会审狱囚文册揭贴》、《九县告示》、《乞休申文》等文中,表达了自己为民请命的心怀。在《可茶小传》、《鹿野翁传》等传记文里,勾勒了一些普通人物的形象。在《己未会试杂记》、《壬戌纪行》等纪行文中,记载了当时一些民情世态,这些作品,也还具有一定社会意义。

      归有光死后,其子子宁曾辑其部分遗文,刻于昆山,词句多有改窜,其孙昌世与钱谦益遍搜遗文,细加校勘,编为文集40卷,未能全刻。清康熙年间,曾孙归庄又增益部分遗文,经董正位等人襄助刻成《震川先生全集》,正集30卷、别集10卷,共40卷。内收各种体裁之散文 774篇、诗歌113首。今通行本为四部丛刊本《震川先生集》共40卷,系据明常熟刊本影印。

      历史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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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纪念归有光,清道光8年(1828),江苏巡抚陶澍奏请道光皇帝批准,动用菩提寺东边空地,建造震川书院。于道光8年(1828)动工,3年后竣工。书院占地11.7亩。

      书院与古刹菩提寺相连,南有和尚浜溪流,对岸为大熊墙,缀以绿树翠蔓,清净异常。东与因果树相通,北又有和尚浜小溪。书院门首镌刻"震川书院"四个篆字。

      清道光15年(1834),江苏巡抚林则徐因兴修水利事,过访震川书院,留下了“儒术岂虚谈,水利书成,功在三江宜血食;经师偏晚达,专家论定,狂如七子也心降”的字联。

      清光绪25年(1903),震川书院停办。翌年毛 源等人借书院原有经费,在原地开办震川小学堂。至光绪32年(1906)增办中学。现为安亭中学(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

      归有光纪念像(附图,位于震川书院遗址)

      作品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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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脊轩志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不可置者。又向北,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栓,亦遂增腾,积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然予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越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曾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曾一至。妪每谓予曰:“某所而母立于芘。”妪又曰:“当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此去,以手阖门,自语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嚎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葛孔明起陇中,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有厅景;人知之者,其谓与?井之蛙何异?”

      余即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友谊赛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毕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楷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译文

      项脊轩,就是原来的南阁子。室内面积仅一丈见方,可容一人居住。由于是一间有百年历史的老房子,灰尘与泥土常从屋顶上漏下来,特别是下雨时,雨水往下直灌;每次移动桌子,看来看去没有可安置的地方。又加上屋门朝北开,不能直接受到阳光的照射,一过中午,太阳偏了,屋里就暗了下来。我稍微给它加以修补,使上面不再漏雨、落灰。室前新开四扇窗户,院子四周砌上围墙,用来挡住南边射来的阳光,经日光反照,屋子里才明亮起来。在庭前我又种上兰花、桂树、竹子等,往日的栏杆,也就增加了新的光彩。借来的图书堆满了书架,我在这里生活悠然自得,有时长啸或吟唱,有时静悄悄地独自坐着,自然界的声响都能清晰地听到;庭前、阶下却异常寂静,小鸟不时飞下来啄食,人到它面前也不离开。在农历每月十五日的夜晚,明月高悬,照在墙上。月光下,庭中桂树的影子疏疏密密,微风吹来,花影摇动,美丽可爱。 可是我在这里居住,喜悦的感受多,悲怆的感受也很多。

      在这以前,院子南北相通,是一个整体。等到伯父叔父们分家以后,室内外小门多了,隔墙到处都是。东家的狗对着西家叫,客人得越过邻居厨房去吃饭,鸡在厅堂内栖宿。庭中开始用篱笆隔开,后来又用墙隔离,总共变动了两次。家里有一个老婆婆,曾经在这里居住过。这位老婆婆,是侍候我死去的祖母的仆人,在我家曾做过两代人的乳母,母亲在世时待她很好。轩的西边和内室相连,母亲曾经到轩中来。老婆婆时常对我说:“这地方,你母亲曾经站在这儿。”老婆婆还说:“你姐姐小时候,我抱在怀中,她孤弧地哭着;你母亲听见了就用手指轻敲着房门说:‘孩子冷吗?想吃东西了么?’我在门外—一向你母亲作回答。”老婆婆的话没有说完,我感动得哭了,老婆婆也流下激动的眼泪。

      我从十五岁起,就在轩中读书。一天,祖母来看我,她说:“我的孩子,好长时间没看到你的影子。为什么整天默默地在这里,真像个女孩子了?”临走时,她用手轻轻地掩上轩门,自言自语地说:“我家的人长期以来读书没有得到功名,这孩子取得成就,就可以等待了呀!”不一会儿,又拿了一个象笏到轩里来,说:“这是我祖父太常公在宣德年间拿着去朝见皇帝用的,日后你应当用到它!”回忆旧日的这些事,好像昨天刚发生,真叫人长声悲号不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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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脊轩的东边以前曾经做过厨房,人们到厨房去,必须从轩前经过。我关着窗子住在里面,时间长了,能根据外面人们走路的脚步声辨别是谁。项脊轩共遭过四次火灾,竟然没有焚毁,大概是有神保护的缘故吧。

      我说:“蜀国的寡妇清继承并守住了朱砂矿,利润天下第一。后来秦朝皇帝为她建造了怀青台。刘备与曹操争夺天下,诸葛亮从隆中起家,当诸葛亮和清在角落不被人知道的时候,世人怎么能够知道他们两?我渺小地在项脊轩,正扬起眉毛眼睛一睁一闭,以为会有奇特的景象,知道这种情况的人认为我和浅井的青蛙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作了上面这篇志,过了五年,我的妻子嫁到我家来,她时常到轩中,向我问及一些历史故事,有时靠着桌子学写字。妻子回娘家去省亲,回来以后转述她的小妹妹们的话说:“听说姐姐家里有阁子,那么什么叫阁子呢?”以后过了六年,我的妻子去世,项脊轩逐渐破败,也不修理。此后又过了两年,我卧病在床,闲极无聊之际,才派人再次修缮南阁子。那形式和以前稍有不同。然而此后我长期羁留在外,不常回到轩中居住。

      庭前有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的那一年亲手种下的,今天已经高高地矗立着,枝叶繁盛,像一把撑开着的巨伞一样了。

      悠然亭记

      余外家世居吴淞江南千墩浦上[1]。表兄淀山公[2],自田野登朝[3],宦游二十馀年[4],归始僦居县城[5]。嘉靖三十年[6],定卜于马鞍山之阳、娄水之阴[7]。

      忆余少时尝在外家,盖去县三十里,遥望山颓然如积灰[8],而烟云杳霭[9],在有无之间。今公于此山日亲,高楼曲槛,几席户牗常见之。又于屋后构小园,作亭其中,取靖节“悠然见南山”之语以为名[10]。靖节之诗,类非晋、宋雕绘者之所为[11]。而悠然之意,每见于言外,不独一时之所适。而中无留滞[12],见天壤间物[13],何往而不自得?余尝以为悠然者实与道俱[14]。谓靖节不知道,不可也。

      公负杰特有为之才,所至官,多著声绩[15],而为妒媢者所不容[16]。然至今朝廷论人才有用者,必推公。公殆未能以忘于世[17],而公之所以自忘者如此。

      靖节世远,吾无从而问也。吾将从公问所以悠然者。夫“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18],靖节不得而言之,公乌得而言之哉[19]?公行天下,尝登泰山[20],览邹峄[21],历嵩、少间[22],涉两海[23],入闽、越之隩阻[24],兹山何啻泰山之礨石[25]?顾所以悠然者,特寄于此!庄子云[26]:“旧国旧都[27],望之畅然[28]。虽使丘陵、草木之缗[29],入之者十九[30],犹之畅然[31]。况见见闻闻者也[32]?”予获侍斯亭[33],而僭为之记[34]。

      注释:

      [1]外家:指外祖父家。吴淞江:又名苏州河,在今江苏省南部、上海市西部,流经昆山。千墩浦:归有光《前山丘翁寿序》:“吴郡太湖之别,为淀山湖,湖水溢出为千墩浦,入于吴淞江。当浦入江之处,地名千墩;环浦而居者,无虑数千家。”

      [2]表兄淀山公:周大礼别号淀山,系因淀山湖之地而名。归有光的母亲周桂与周大礼的父亲周书同一祖父。

      [3]自田野登朝:指周大礼于嘉靖十一年(1532)考中进士而入仕途。

      [4]宦游:古人指外出做官。

      [5]归:指罢官里居。僦(jiù)居:租房。县城:指昆山县城。

      [6]嘉靖三十年:即公元1551年。

      [7]定卜:指定居。马鞍山:在今江苏昆山境内,又名玉峰。其形如马鞍,故名马鞍山。阳:山的南面称阳。娄水:即娄江。归有光《见村楼记》:“昆山治城之隍,或云即古娄江。然娄江已湮,以隍为江,未必然也。”阴:水的南面为阴。

      [8]颓(tuí)然:坍塌的样子。

      [9]杳霭:云雾飘渺的样子。

      [10]靖节:即陶渊明(365—427),晋浔阳(今属江西)人,一名潜,字元亮。曾为州祭酒,复为镇军、建威参军,后为彭泽令,因“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弃官归隐,以诗酒自娱。他诗风恬淡,状写山川田园之美,朴素自然。有《陶渊明集》,世称靖节先生。《晋书》《宋书》皆有传。悠然见南山:见陶渊明《饮酒二十首》诗之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11]雕绘:指刻意修饰文字。

      [12]中无留滞:指心中无阻塞之处,随遇而安。

      [13]天壤间物:指天地间的万物。

      [14]道:这里指宇宙万物的本原、本体。《韩非子·解老》:“道者,万物之所然者,万理之所稽也。”

      [15]声绩:指声名与功绩。

      [16]妒媢:即妒忌。

      [17]殆:大概。未能以忘于世:指没有被世人所忘怀。

      [18]“山气”四句:见陶渊明《饮酒二十首》之五。大意是说,归鸟群使人感受到真朴自然的意趣,忘了再加辨析。李善注“欲辨已忘言”云:“言者,所以在意也;得意而忘言。”

      [19]乌得:哪里能够。

      [20]泰山:我国五岳中的东岳,主峰在今山东泰安市北,山上名胜古迹众多。

      [21]邹峄:即峄山,又名邹山,在今山东邹县东南。秦始皇曾登此山刻石记功。

      [22]嵩:即嵩山,五岳中的中岳,在今河南登封以北。少:指少室山,为嵩山三高峰之一。《名山记》:“嵩山中为峻极峰,东曰太室,西曰少室。”少室山北麓五乳峰下有著名的少林寺。

      [23]两海:这里指东海与南海。周大礼曾受“广南之命”,见归有光《封中宪大夫兴化知府周公行状》一文。

      [24]闽、越:指今福建与浙江一带。隩(ào)阻:深险难行之地。

      [25]兹山:指马鞍山。何啻(chì):何异于。礨(lěi)石:大石。

      [26]庄子:即庄周(前369—前286),战国宋蒙人,曾为漆园吏,著《庄子》十馀万言,主张清静无为。《史记》有传。以下引文见《庄子·则阳》。

      [27]旧国旧都:指故乡。

      [28]畅然:欢快的样子。成玄英疏云:“少失本邦,流离他邑,归望桑梓,畅然欢喜。”

      [29]草木之缗(mín):草木丛生,芒昧不分之意。

      [30]入之者十九:指进入于丘陵草木所掩蔽之中,见十识九。

      [31]犹之畅然:意谓出于外而可望见者止十之一,却仍然欢快喜悦。

      [32]见见闻闻:看到曾经看过的,听到曾经听过的。指接触到熟悉的事物。

      [33]获侍斯亭:获得陪同这座悠然亭的主人的荣耀。此乃谦词。

      [34]僭(jiàn):谦词。指超越本分,冒用在上者的职权、各义行事。这里代指周大礼写作此文。

      本文选自《震川先生集》卷十五。本文写于嘉靖三十年(1551),归有光时年;上十五岁。悠然亭为作者表兄“淀山公”所筑。“淀山公”即周大礼,字子和,嘉靖十一年(1532)进士,历官兴化知府、河南参政。归有光《淀山周先生六十寿序》云:“淀山先生以嘉靖乙丑正月八日,为其六十之诞辰。”可推知周大礼生于明正德元年(1506),长于归有光将近一岁。

      补充常用古文:《归有光》

      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冠尽通《五经》、《三史》诸书,师事同邑魏校。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道。学徒常数百人,称为震川先生。四十四年始成进士,授长兴知县。用古教化为治。每听讼,引妇女儿童案前,刺刺作吴语,断讫遣去,不具狱。大吏令不便,辄寝阁不行。有所击断,直行己意。大吏多恶之,调顺德通判,专辖马政。明世,进士为令无迁卒者,名为迁,实重抑之也。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雅知有光,引为南京太仆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修《世宗实录》,卒官。

      有光为古文,原本经术,好《太史公书》,得其神理。时王世贞主盟文坛,有光力相触排,目为妄庸巨子。世贞大憾,其后亦心折有光,为之赞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趋,久而自伤。"其推重如此。

      有光少子子慕,字季思。举万历十九年乡试,再被放,即屏居江村,与无锡高攀龙最善。其殁也,巡按御史祁彪佳请于朝,赠翰林待诏。

      有光制举义,湛深经术,卓然成大家。后德清胡友信与齐名,世并称归、胡。

      译文:

      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今属江苏)人。九岁就能写文章,到二十岁,“五经”、“三史”等书全已通晓,拜本地魏校作老师。嘉靖十九年(1540)考取举人,以后考了八次进士都没有中。迁居嘉定安亭江边,读书谈道。学生常常有几百人,称他震川先生。嘉靖四十四年(1565),才考取进士授官长兴(今浙江湖州)知县。他用古代的一套政教理论和做法来进行治理。每次审理案件,把妇女儿童领到案前,说着尖细的吴语,断完案,把人打发走,不写判决书。上级的命令不切实际就束之高阁,不去执行。与上司有所争执,就径自照自己的意思办。大官们大多不喜欢他,调作顺德(今属广东)通判,专管马政。明代,进士作县令没有晋升副职的。因此,调任通判名为提升实际上是很重的贬谪。隆庆四年(1570),大学士高拱、赵贞吉平素与有光交好,引荐他作南京太仆丞,掌管内阁制敕房,编撰《世宗实录》,死在任上。

展开余文

      归有光作古文,以经术为本,喜欢太史公的《史记》,参透其中的神理。当时王世贞为文坛盟主,有光尽力和他分庭抗礼,把他看作狂妄而平庸的大人物。世贞心里很不痛快,但以后也对有光佩服得五体投地,给他写赞语说:“千年才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来继承韩愈、欧阳修的古文传统,我哪里是走的另一条路,只是自伤长久以来没有什么成就啊!”他就是这样推崇归有光。

      有光的小儿子子慕,字季思。万历十九年(1591),考取举人,第二年未中进士就隐居江村 和无锡高攀龙最好。他死时巡按御史祁彪佳向朝廷请示,赐他翰林待诏。

      归有光在特种经学研究上有很深的造诣,卓然成为经学大师,后来的德清县胡友信和他齐名,世人并称他们为“归、胡”。

      

刘基名伯温,晚号犁眉公。生于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六月十五日,卒于明洪武八年(1375),终年64岁,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南田镇武阳村人(旧属处州府青田县),明代政治家、诗文家,军事家和文学家。他名伯温,明国开国功臣。故时人称他为刘青田。明洪武三年(1370)封诚意伯,人们又称他为刘诚意。他死后139年,即明武宗正德九年(1514),被追赠太师,谥号文成,因而后人又称他刘文成。文成县是1948年析置的新县,县名就是为了纪念刘基。

刘基出身名门望族,自幼聪明好学,有神童之誉。元至顺四年{1333年)23岁的刘基,一举考中进士,开始步人仕途生涯。他立志报国,但朝廷昏庸腐败,使他20余年的宦海生涯屡遭磨难贬抑。元至正二十年(1360年)三月,接受朱元璋的邀请,成为参赞军务的谋士,为明王朝的建立和发展,立下汗马功劳。他为人刚直,胆识过人,朱元璋尊其为“吾子房(张良)也”。民间有“上有诸葛孔明,下有刘基伯温”的称道。

至正二十年五月,陈友谅攻下了南京外围的重镇太平,杀了朱元璋的养子朱文逊及守将花云。他还在太平立国,自称皇帝。调集舟师,从江州向东直指应天。声称此役有张士诚配合,攻陷应天,指日可待。在陈友谅的嚣张气焰面前,朱元璋的部将感到局势紧张。有的主张出城决一死战,有的主张弃城转移,也有的主张献城投降。诸说纷纭,莫衷一是。朱元璋也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问站在一边默不作语的刘基。刘基斩钉截铁地回答,先斩主降者和言逃者,才能破敌获胜。他说,陈友谅劫主称帝,骄横一世,其心无日不忘金陵。现在气势汹汹,顺江东下,乃是向我示威,逼我退让。我们不能让其得逞,只有坚决抵抗。他又说,常言道,后举者胜,陈友谅虽兵骄将悍,但他们行军千里来犯我,既是疲军,又是不义,而我们后发制人,以逸待劳,待敌深入后,我以伏兵击之,自当必胜。这一仗对我们来说关系重大,一定要打好。刘基的一番话,坚定了朱元璋抗击的决心,他采纳了刘基的计策,巧出奇兵打败了陈友谅的进攻。朱元璋不仅取得了保卫应天的胜利,还一鼓作气收复了太平。巩固了金陵这块根据地。此役仅在刘基投奔后的两个月,充分显示了刘基卓越的军事才能。

陈友谅虽退守江西、湖北一带,但他和张士诚仍然是朱元璋的主要劲敌。为了扫平群雄,北定中原,最后推翻元朝政权,朱元璋军中对东张西陈两个战略方向,持有不同的看法。多数将领主张先易后难,即先打张士诚。这一战略思想对朱元璋也产生了影响。

刘基的主张则相反,他认为张士诚生性怯弱,胸无大志,只求自保,这种人不足为虑。陈友谅野心勃勃,力量也强,又据长江上游,对我威胁最大。若先打张士诚,陈友谅定会乘虚攻我;可是如果先讨伐陈友谅,张士诚则不一定敢轻举妄动。故当先除陈。陈氏一灭,张氏自孤,存亡便由我了。陈张既平,就可拥麾北上,席卷中原,大业便可告成了。刘基的分析高瞻远瞩,应该说是朱元璋扫平四海、建立大业的唯一正确战略方案。朱元璋采纳刘基之计,决定先征陈友谅,再攻张士诚,在全面胜利的道路上迈出了举足轻重的一步。

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朱元璋亲率三军溯长江西征陈友谅。先攻安庆不克,刘基知陈友谅重兵驻防安庆,其老巢江州(今江西九江市)必定空虚,便建言马上转攻江州,果然一举而下,陈友谅弃逃武昌。不久,陈友谅部臣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以保留部队为条件前来议降,朱元璋从刘基劝,接受胡的条件。胡降,其他守将见此纷纷前来纳款,整个江西很快并入朱元璋的版图。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四月,陈友谅乘朱元璋北上解小明王韩林儿安丰被围之际,从武昌率军倾城而出,围攻洪都;想守回这一重镇。守将朱文正力拒抵抗,两军相持多日。七月,朱元璋率大军南下,与陈友谅决战于鄱阳湖上。刘基日夜侍随朱元璋左右,参与军机。两军鏖战,血染湖水,双方死伤惨重,最后在湖面上相持不下。这时刘基向朱元璋献计,建议派重兵扼守鄱阳湖四周出口之处,以困陈友谅。不久,陈友谅率残军突围。想从小港汊口处逃窜,结果被朱元璋军扼住。陈友谅战死,余军大溃。消灭陈友谅势力以后,朱元璋马不停蹄,立即又挥戈东进,征伐张士诚。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九月,攻占平江(今江苏苏州市),张士诚走投无路,自缢身死。自此长江中下游地区尽归朱元璋所有。朱元璋对刘基说:“先生是我创立江山的第一等功臣。”

刘基还有许多出其不意的战术,每遇战事往往以奇计制胜。在打江州时,他见江州城墙沿江而筑,又很低矮,便授意在战舰上建造云梯天桥。夜间驶到城墙脚下,将天桥架在城墙上,士兵缘梯而上,顺利破城。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他奔母丧从处州返金陵,途经严州(今浙江建德县),正适张士诚部来犯,严州守将李文忠要出兵迎击,刘基劝阻说,不出三日,敌人会自己退走,到时出兵追击,可获大胜。李文忠听从了刘基的劝说。第三天黎明,敌军果退,李文忠出击,大胜而归。

刘基的运筹帷幄、神机妙算不仅使同僚下属钦佩不已,也博得了朱元璋的信任与尊敬。朱元璋将他比作汉代谋臣张良、尊称他“老先生”而不呼其名,经常和他一起商量军政大事,有时遇有重大决策,仅召他一人进密室相议,一谈便是半日。朱元璋有时对他几乎到了依赖的程度。刘基母亲故世,他想告假回乡奔丧,朱元璋舍不得他离开,婉言挽留而不准假。后来勉强准了,还不时写信到青田乡里请教军政大计,刘基则详细分析答复,总使朱元璋非常满意。尽管这样,最后朱元璋还是提前召他回来。见人主如此诚意待己,刘基也以朱元璋为不世之遇,悉心辅佐,知无不言,为朱氏大明王朝的建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他的著作有《郁离子》等,《郁离子》全书二卷,凡十八篇,一百九十五条,每条多则千言,少则百字,主要是针砭时政的语言或故事。其文构思精巧,文笔犀利,富于情趣,发人深省。作者借假托人物郁离子之口,发表对社会、世态人情的看法。有些见解,至今仍能给读者以深刻的启迪。

【刘基故居】故居为五开间。1311年6月15日,刘基生于此;1375年4月16日死于此。现存有刘基48岁弃官归隐后修建房舍碑志,石臼等用物。《明史刘基传》载:“洪武四年正月赐老归,惟饮酒,奕棋,口不言功。邑令求见不得,微服为野人谒见。基方濯足,令从子引入茅舍。”由此可见刘基当时住房的简陋,品格的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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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基的历史功绩在于能顺应历史潮流,积极帮助朱元璋勇敢地担负起统一中国这一伟大任务。他主要干了如下六件大事:

  (1)国主朱元璋废小明王而自立。朱元璋是郭子兴的部将,子兴死后,小明王韩林儿封郭天叙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朱元璋为左副元帅。朱元璋借用龙凤年号,名义上受小明王节制。在攻克南京,据淮河江左地区,下浙江后,朱元璋被手下奉为吴国公,置江南行中书省,仍奉韩林儿。岁首,中书省设御座行礼,独基不拜。曰:“牧竖耳,奉之何为?”因见太祖,陈天命所在。所谓天命,就是要朱元璋有雄心壮志、大展宏图、担负起打天下建立新王朝的使命。

  (2)朱元璋制订“征讨大计”。朱元璋起于淮右,渡江后,势力发展较快,但仍只局限于浙江一带,且东有张士诚,西有陈友谅,均为劲敌,稍有不慎,就有败亡之危。当时许多人认为张士诚据有苏湖富饶地区,宜先攻取。但刘基认为“士诚自守虏,不足虑;友谅劫主协下,名号不正,地据上流,其心无日忘我,宜先图之。陈氏灭,张氏势孤,一举可定。然后北向中原,王业可成也。”朱元璋采用了这战略决策,遂成帝业。

  (3)在重大战役中,或运筹帷幄,或亲临前线指挥战斗。刘基因谙韬略,通天文地理,故往往“遇急难,勇气奋发,计划立定,人莫能测”。如公元1360年,陈友谅率精兵三十万,战舰五千只,攻下太平,进驻采石矶,直逼金陵,势甚器张。当时朱元璋驻金附守兵仅十万余。由于双方力量对悬殊大,朱元璋军中文武大臣乱成一团:有的主张投降;有的主张放弃应天,保存实力再作计较;有的主张出击,一决雌雄……独刘基一人张目不言,朱元璋就把他请到自己的卧室,征求意见。刘基说:刘张投降和逃跑者,应杀头治罪,因他们不看大好形势,散布失败情绪。事实上,陈友谅自以为兵强势众,又打了几次胜仗,更是志得意满,目空一切。我们就利用他的骄傲情绪,设下埋伏,使计诱其深入,一鼓可破。朱元璋听了刘基这番独见后,乃定征伐之计。刘基勇气奋发,计划立就:首先遣人诈降,使康茂才诱陈友谅夜来劫城,并约定陈友谅至江东木桥边呼“老康”为联络信号。陈友谅不知是计,结果点精兵三十万,行至江东桥边,并无木桥,是座铁桥,使人呼“老康”,又无人答应。正在疑惑间,又突遇暴雨,四下伏兵齐出击,陈友谅鼠窜狼奔,败退至江边。谁知原有渡江用的战舰,刘基以计尽将拘掠,仅留破般三百只于江边。陈友谅败军争先逃渡,行至江中,又突闻火炮声,破船连人沉没一半多。结果全歼陈友谅主力军,挫败陈的锐气,乘胜收复太平,攻下安庆、信州、衮州。陈友谅只得带领剩余的伤卒败将仓惶地逃回汉阳。

  三年后<公元1363年7月>,陈友谅重整旗鼓,号称百万,再度与朱元璋在鄱阳湖中作生死存亡的大决战。在这胜负的关键时刻,刘基始终和朱元璋在一条船上参与军机,运筹帷幄。一次,他忽然发现水鸟惊飞,刘基预知这是陈友谅的船队集中力量向朱元璋的指挥船开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立即拉起朱元璋转到另一条船上,当他们还未坐定,原来那条船已被陈友谅火炮打得粉碎。当时陈看到朱元璋的指挥船已被打沉,大喜过望。不料朱元璋仍在指挥战斗,士兵越战越勇,最后大败陈友谅,陈也在这次水战中败死。这次战争是我国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历史上称为鄱阳湖之战。

  (4)洪武开国之前,1366年受命卜地拓建南京城;1367年授太史令,上戍申大统历,并与李善长、杨宪、傅献、陶安等一起定律令。平定张士诚后,有张昶者使人上书称颂功德,劝朱元璋及时行乐,刘基当即指出:“是欲为赵高也。”及时提醒朱元璋“居安思危”。

  (5)洪武开国以后,刘基奏立《军卫法》,提出“宽以待民与严惩贪吏”的主张,肃纲纪,整吏治,严惩贪枉。如中书省都事李彬坐贪纵罪,虽丞相李善长出面替其谊子说情,刘基仍将李彬奏斩。刘基还谏止营建东都,提醒朱元璋不要轻敌。奏曰:“凤阳虽帝乡,非建都地也;王保保<扩郭铁机>未可轻也。”

  (6)61岁告老还乡,劝朱元璋“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大。”临终前遗嘱次子仲璟,待胡惟庸败后上奏朱元璋:“夫为政宽猛如循环,当今之务在修德省刑,祈天永命,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联络。”

  以上六件大事,前三件可谓帮助朱元璋打天下,后三件可谓帮助朱元璋巩固天下。说明刘基是位卓越的军事谋略家、政治家。他既是开国功臣,也是治国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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